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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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
“我說，那禿驢許久未見，多半都已坐化成了舍利，你們還秉著他的遺志見天兒給我找不痛快呢？”
座上裹著輕裘的年輕男子一開口便說不出人話，坐相倒是端正。只是仔細一看，握著瓷碗的手隱隱顯出些青筋，顯在他纖細得過於病態的手腕上，好看又心驚。
他是想當即摔了這破藥碗的。
然而眼角稍瞥過立在一旁的小姑娘，正笑嘻嘻望著他捏了又捏的手指，像是不信他能摔個滿地碎片。
是個不怕他的模樣。
沒勁。
看他並未發難，小姑娘又笑嘻嘻伸手來接了碗去，嘴上也接著了話：“凈淵師父此去不過一月有餘，公子若念他了，我去信便是。”
“我竟不知你對佛法已經修習到了這地步，上趕著要皈依，要不讓臭和尚也收你當個掛名弟子好了。”
輕荷對於她家公子隨口替她拜師的行為絲毫不在意，只當他又落了滿嘴苦澀，想找人刺一刺而已。
跟了他這些年，人什麽脾性她一清二楚。
撤下碗碟她也不走，盈盈朝下首一拜，步子往後一挪，貼著屏風邊角假裝自己完全不存在，使得公子好專心同來人交談。
座下之人本還在拘謹，聽見沒了聲響，這才堪堪擡頭，望向了那人。只一眼，又把目光錯開了去，正欲開口：“寧公子……”
寧熙灼卻出聲打斷：“我要的東西呢？”
方才似乎還因藥苦微蹙著眉的羸弱男子，眨眼便換上了含笑的眉目。
一時間，這人周身彌漫著的病氣似乎立刻被沖淡了不少，像是霧散之後，顯盡清泠淡漠的皎月。
那眉眼也如月。足夠攝人，卻沒有溫度。
看似真真是個受人敬仰的矜貴名門。
韓照按著江湖規矩求上的碎玉，卻從來沒想過，這位寧公子竟自己接下了他的請求，還派人直接請他去的寧宅。
等見到了傳聞中碎玉之主的真容，他滿心的疑惑瞬間便被訝異和陌生所替代。
可韓照卻不敢多想他為什麽以真面目示人，也不敢想為什麽願意幫自己，只道他如今就是個見錢辦事的頭目，心思實在難猜。
座下的男人往懷中一探，取了個青褐色瓷瓶雙手奉上。
寧熙灼托著下巴，手指於桌面一下下點著。步履輕盈的女子會意，接過韓照手中的瓶子又躲回了胡木屏風後，身側只餘一縷和座上如出一轍的藥香味。
“公子放心，其餘所需之物老朽也已備齊，稍後自有仆從送至門中。”韓照回答道。片刻，寧熙灼冷淡得有些喑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知道了，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多謝公子。”
韓照再一拱手，便腳步不停地出了房門。
“跑得倒挺快。”輕荷看著韓照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禁失笑，“又不是誰在追殺他，這麽怕做什麽。”
說著她就把瓷瓶拿出來，端詳了半天也沒看出和普通的藥有什麽不同。
“那老頭是真舍得，獨門秘藥說給就給。”輕荷對韓照的大方不以為意，打開瓶子嗅了嗅，沒聞見什麽刺鼻的味道，轉頭又安慰起了寧熙灼，“不苦，能吃。”
寧熙灼刺她：“勞你惦記，暫且死不了。”眼神示意輕荷放下藥瓶後，語氣不鹹不淡，“總歸沒要他把藥方留下，只讓他定期送一份來，他有什麽舍不得？”
求人辦事總得拿出點誠意。
兩日後。
韓照睡眼惺忪打開屋門，地上赫然躺著一方黑布包。那面料無甚特殊，坊間多得是此等粗布麻葛。唯有布角一枚紋樣，驚得他立時醒了瞌睡。
叫上一雙兒女來到書房，韓照這才顫巍打開布包，正是他家失蹤已半月的祖傳劍譜。韓照長舒一口氣，抹了一把老淚，一顆懸了許久的心總算落了地。話未多說，只吩咐小女兒再去翻翻家中有什麽益氣安神的良藥，打發人送去碎玉。
韓雲恩見父親此樣，分外不解。
“不過是拿錢辦事的狗腿，見不得光，父親為何如此小心？誰不知道他碎玉做的是什麽營生……”
“噤聲！”韓照突然出聲把人嚇一跳，偷摸扒開門縫往外探了探，又迅速關上。“你這個做哥哥的，怎麽還沒你妹妹沈穩？”
韓照怒其不爭，倒叫身旁一言未發的韓雲姝聽了，驚慌擺手。
小姑娘都快要嚇哭了。
“你知道還敢胡說？我且問你，府中上下幾十口，可有一人得知昨夜有人來過？”
此年間，國號為宣，而大宣尚武，故武將較之文臣更受人器重，國民亦推崇從小習武，就算不為仗劍江湖或是保家衛國，也可強身健體。
江湖大小門派更不必說，除卻百年師門愈顯傲然，又催生了許多新鮮的勢力。但凡隨便找間酒肆茶坊，遇到的人十個有六個都能叫得出名號。
而當今又以劍派為尊，精於劍道的世家不知幾何。
韓氏就是穩紮穩打傳下來的劍門翹楚之一。
不日前得知寶貝被偷後，韓照差點一口氣沒顧上，韓雲姝抹著眼淚紮了老頭子三天，才將人拉了回來。
各家明面上客氣往來，私下會不會互相招惹卻誰也不知。
韓照疑心是哪家不甚磊落，不知怎的就竊了劍譜去。又不方便大肆宣揚，想來想去，就求到了碎玉頭上。
唯有他寧熙灼，是個半路殺出，卻哪邊都不沾的野路子。
硬要說人有什麽靠山，靠的也是皇權。只是獨占一方，沒借此血洗一統門戶，都是寧熙灼給他們臉了，誰去惹他？
求他的人倒真如過江之鯽。
送點藥算什麽，寧熙灼就算硬把方子要了去，他也半點不會猶豫。
韓家秘藥自是珍貴，可若沒了這一門劍譜，家道自此破落，他就是煉出了仙丹，也沒得命享用。他哪有臉去地下見列祖列宗？
韓雲恩被父親這麽一吼，不吭氣了。
昨夜他就在房中，想著還可以從哪裏入手，找回自家丟失的劍譜，替父分憂，所以一夜未睡。可他完全不知竟有人來過，還在父親門前扔下包裹後翩然離去，這才得知父親早已暗自求上了他嗤之以鼻的碎玉。
縱然他自恃已習得韓家劍法的精髓，又有深厚內力傍身，也未探尋到這等鬼魅氣息半分。
想想便驚出一身冷汗。
“那寧熙灼到底是不是……”他斟酌了半天，還想發問，又被韓照堵了回來。
“你管他是不是，權當他是罷！”
寶貝失而覆得，韓照如今旁的半點不想，也更加堅定了要獨善其身的想法。把兒女趕出了屋，又再三囑咐了他們不要聲張，就當從頭到尾都沒這回事，關上門後才猶疑地看著散在桌上的黑布，開始琢磨起來。
布上那紋樣，是狻猊。
見它如見寧熙灼。
外面其實一點也不太平。
尤以眾家之首長天門為代表，到這一代格外不安分。
不止是三年前門中出了一個叛徒。
現在各家都懷疑，這叛徒現下藏匿在碎玉。更有甚者認為那躲在暗處窺探天日的碎玉之主，便是奪了師門至寶才得以茍延重生的賊子。
眾人只以為，拖著病體被逐出師門的人，應當早悄無聲息地死了。不曾想一年過去，碎玉現世聞名；又在一夕之間，滿門靠著狠辣的手段從此徹底名聲在外。
而碎玉主人和那棄徒，名字裏都有個“熙”字，想來是太湊巧了點。
若不是有了些倚仗，光靠貴人賞識哪能風光至此？況且，寧熙灼如何得到的賞識，尚無人知曉，怕不又是出賣了什麽得來的。
故借此原由，不管寧熙灼到底是不是當年棄徒，眾人只見長天門一心奮起欲誅之，號稱不能任憑碎玉逍遙，從而奪回本應屬於他們的寶物。
長天門上下義憤填膺，其餘世家也未消停。
碎玉與他們不是一路，他們自當井水不犯河水。背地裏尚有去求人的時候，日子過得也算相安無事。
三年後長天門借機一鬧，眾人暗自看著熱鬧，心道，怕是一朝翻身的機會來了。
管那寧熙灼是不是舊人，倘若不是——
長天門如此騷擾碎玉，寧熙灼即便為保自身，也斷不會允許一幹人等上門挑釁。
與旁人無關，當然沒人摻和進來，樂見其成豈不美哉。
可要真是——
當年那事只消長天門占了天大的理，之後覺出味來的人，竟似乎真的從未見過什麽確切的證據。
殺人還講頭點地，那被他“戕害”的同門師兄，有傷卻不是重傷，更不知是否真為他所傷；將人逐出後發出的鋪天告示，字字珠璣卻無多少細節，再一想，就不免更耐人尋味了。
若確為誣陷，以寧熙灼如今的性子，哪能容忍？
江湖中人，即使再甘願畏強俯首，也有膩煩的時候。
若是自己坐不得那高位，也樂於見他人將其拽下。
那長天門端坐四代的位首，橫豎都該換了。
韓照嘆了嘆氣，將這滿腦子思緒打散，往藥房走去。
他得叮囑女兒，無論如何不能怠慢了人家。
是夜。
輕荷換下快要溢出的爐灰，又點上了新的安神香。只待收了茶盞，便準備回屋休息。
“這茶不錯，韓照有心了。”寧熙灼擱下杯子，懨懨躺了回去。
他現今是個行走的藥罐子，藥丸湯劑比平日裏吃的飯菜只多不少，但凡能坐能躺，他絕不會站起來多走兩步。似乎多睡一會兒，他就能多一份氣力。
外人傳他煞歸煞，對他的容貌倒有頗多猜測。盡管得見者甚少，卻總給人一種病美人的感覺。
只是入夜後美人也得斂了一身煞氣，安靜得很。
“凈淵師父若在，肯定會很欣慰的。”輕荷笑著回他，擡腳就要出去，又被人喊住了。
“莊玹呢？”
“二爺去見景王殿下了，算時間應該……”
“我回來了。”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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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當即摔了這破藥碗的。
然而眼角稍瞥過立在一旁的小姑娘，正笑嘻嘻望著他捏了又捏的手指，像是不信他能摔個滿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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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荷對於她家公子隨口替她拜師的行為絲毫不在意，只當他又落了滿嘴苦澀，想找人刺一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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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下之人本還在拘謹，聽見沒了聲響，這才堪堪擡頭，望向了那人。只一眼，又把目光錯開了去，正欲開口：“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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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這人周身彌漫著的病氣似乎立刻被沖淡了不少，像是霧散之後，顯盡清泠淡漠的皎月。
那眉眼也如月。足夠攝人，卻沒有溫度。
看似真真是個受人敬仰的矜貴名門。
韓照按著江湖規矩求上的碎玉，卻從來沒想過，這位寧公子竟自己接下了他的請求，還派人直接請他去的寧宅。
等見到了傳聞中碎玉之主的真容，他滿心的疑惑瞬間便被訝異和陌生所替代。
可韓照卻不敢多想他為什麽以真面目示人，也不敢想為什麽願意幫自己，只道他如今就是個見錢辦事的頭目，心思實在難猜。
座下的男人往懷中一探，取了個青褐色瓷瓶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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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放心，其餘所需之物老朽也已備齊，稍後自有仆從送至門中。”韓照回答道。片刻，寧熙灼冷淡得有些喑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知道了，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多謝公子。”
韓照再一拱手，便腳步不停地出了房門。
“跑得倒挺快。”輕荷看著韓照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禁失笑，“又不是誰在追殺他，這麽怕做什麽。”
說著她就把瓷瓶拿出來，端詳了半天也沒看出和普通的藥有什麽不同。
“那老頭是真舍得，獨門秘藥說給就給。”輕荷對韓照的大方不以為意，打開瓶子嗅了嗅，沒聞見什麽刺鼻的味道，轉頭又安慰起了寧熙灼，“不苦，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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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恩見父親此樣，分外不解。
“不過是拿錢辦事的狗腿，見不得光，父親為何如此小心？誰不知道他碎玉做的是什麽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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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大小門派更不必說，除卻百年師門愈顯傲然，又催生了許多新鮮的勢力。但凡隨便找間酒肆茶坊，遇到的人十個有六個都能叫得出名號。
而當今又以劍派為尊，精於劍道的世家不知幾何。
韓氏就是穩紮穩打傳下來的劍門翹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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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明面上客氣往來，私下會不會互相招惹卻誰也不知。
韓照疑心是哪家不甚磊落，不知怎的就竊了劍譜去。又不方便大肆宣揚，想來想去，就求到了碎玉頭上。
唯有他寧熙灼，是個半路殺出，卻哪邊都不沾的野路子。
硬要說人有什麽靠山，靠的也是皇權。只是獨占一方，沒借此血洗一統門戶，都是寧熙灼給他們臉了，誰去惹他？
求他的人倒真如過江之鯽。
送點藥算什麽，寧熙灼就算硬把方子要了去，他也半點不會猶豫。
韓家秘藥自是珍貴，可若沒了這一門劍譜，家道自此破落，他就是煉出了仙丹，也沒得命享用。他哪有臉去地下見列祖列宗？
韓雲恩被父親這麽一吼，不吭氣了。
昨夜他就在房中，想著還可以從哪裏入手，找回自家丟失的劍譜，替父分憂，所以一夜未睡。可他完全不知竟有人來過，還在父親門前扔下包裹後翩然離去，這才得知父親早已暗自求上了他嗤之以鼻的碎玉。
縱然他自恃已習得韓家劍法的精髓，又有深厚內力傍身，也未探尋到這等鬼魅氣息半分。
想想便驚出一身冷汗。
“那寧熙灼到底是不是……”他斟酌了半天，還想發問，又被韓照堵了回來。
“你管他是不是，權當他是罷！”
寶貝失而覆得，韓照如今旁的半點不想，也更加堅定了要獨善其身的想法。把兒女趕出了屋，又再三囑咐了他們不要聲張，就當從頭到尾都沒這回事，關上門後才猶疑地看著散在桌上的黑布，開始琢磨起來。
布上那紋樣，是狻猊。
見它如見寧熙灼。
外面其實一點也不太平。
尤以眾家之首長天門為代表，到這一代格外不安分。
不止是三年前門中出了一個叛徒。
現在各家都懷疑，這叛徒現下藏匿在碎玉。更有甚者認為那躲在暗處窺探天日的碎玉之主，便是奪了師門至寶才得以茍延重生的賊子。
眾人只以為，拖著病體被逐出師門的人，應當早悄無聲息地死了。不曾想一年過去，碎玉現世聞名；又在一夕之間，滿門靠著狠辣的手段從此徹底名聲在外。
而碎玉主人和那棄徒，名字裏都有個“熙”字，想來是太湊巧了點。
若不是有了些倚仗，光靠貴人賞識哪能風光至此？況且，寧熙灼如何得到的賞識，尚無人知曉，怕不又是出賣了什麽得來的。
故借此原由，不管寧熙灼到底是不是當年棄徒，眾人只見長天門一心奮起欲誅之，號稱不能任憑碎玉逍遙，從而奪回本應屬於他們的寶物。
長天門上下義憤填膺，其餘世家也未消停。
碎玉與他們不是一路，他們自當井水不犯河水。背地裏尚有去求人的時候，日子過得也算相安無事。
三年後長天門借機一鬧，眾人暗自看著熱鬧，心道，怕是一朝翻身的機會來了。
管那寧熙灼是不是舊人，倘若不是——
長天門如此騷擾碎玉，寧熙灼即便為保自身，也斷不會允許一幹人等上門挑釁。
與旁人無關，當然沒人摻和進來，樂見其成豈不美哉。
可要真是——
當年那事只消長天門占了天大的理，之後覺出味來的人，竟似乎真的從未見過什麽確切的證據。
殺人還講頭點地，那被他“戕害”的同門師兄，有傷卻不是重傷，更不知是否真為他所傷；將人逐出後發出的鋪天告示，字字珠璣卻無多少細節，再一想，就不免更耐人尋味了。
若確為誣陷，以寧熙灼如今的性子，哪能容忍？
江湖中人，即使再甘願畏強俯首，也有膩煩的時候。
若是自己坐不得那高位，也樂於見他人將其拽下。
那長天門端坐四代的位首，橫豎都該換了。
韓照嘆了嘆氣，將這滿腦子思緒打散，往藥房走去。
他得叮囑女兒，無論如何不能怠慢了人家。
是夜。
輕荷換下快要溢出的爐灰，又點上了新的安神香。只待收了茶盞，便準備回屋休息。
“這茶不錯，韓照有心了。”寧熙灼擱下杯子，懨懨躺了回去。
他現今是個行走的藥罐子，藥丸湯劑比平日裏吃的飯菜只多不少，但凡能坐能躺，他絕不會站起來多走兩步。似乎多睡一會兒，他就能多一份氣力。
外人傳他煞歸煞，對他的容貌倒有頗多猜測。盡管得見者甚少，卻總給人一種病美人的感覺。
只是入夜後美人也得斂了一身煞氣，安靜得很。
“凈淵師父若在，肯定會很欣慰的。”輕荷笑著回他，擡腳就要出去，又被人喊住了。
“莊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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