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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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困
寡人又回到了屈家祖宅，依舊被困在這四方院子裏。自那日後寡人便被屈銘之派的人嚴密看管著，一舉一動皆收於他人眼底。
吊唁之時，寡人跟著他們捧了一個又一個人，先是王瓏月，再到慕容見楣，最後是屈道安。看著屈道安蒼白僵硬的面容，寡人神智已然停滯，幾乎跟不上其他人的腳步。
哭泣聲又是與方才捧完其他人一樣，一陣起一陣落，續續斷斷，仿佛要因悲傷而氣絕。
寡人一直看著屈道安，眼見著他被屈銘之蓋上夷衾。從小殮到大殮，哭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寡人穿上了用最粗生麻布做的不縫緝邊際喪服，日日夜夜陪在屈道安身旁。
只有三個月。寡人陪他到了第幾日卻是算不清了，左肩上的痛越來越激烈，甚至蔓延至全身。熱也是，從左肩傳遍每一個地方。
頭好沈，好痛，似乎有人狠狠地敲打著寡人的腦袋。胃裏又一陣陣傳上不適感，似在翻湧著，想吐卻又吐不出什麽。
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寡人覺得自己像個火爐，碰到這刺骨寒，就如兩個極端相觸，難受極了。
從錦被中轉醒，寡人扯住給寡人餵水的奴婢，開了幾次口才能發出聲：“……屈道安呢？”那奴婢猶豫幾下，告訴寡人今日是下葬的時候。
從床上翻下，寡人摔得眼前發黑，腦袋嗡鳴。撐起身套上鞋，摸到身上衣服並非粗糙的喪服，寡人一怔，推開上來攙扶的奴婢，踉踉蹌蹌來到木施旁，拿著木施上的喪服就往身上套。
奔出房門，又是那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寡人撲倒在地，久久起不來身。一股強大、粗魯、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寡人從地上扶拽起來，看清來人的面貌，伸手便推他。
衛瑜一只手就牢牢抓住了寡人兩只手手腕，寡人腿腳無力，顫了幾下就不得已倒在對方身上。
“這不，還會投懷送抱嘛！”衛瑜戲謔道，另一只手攬過寡人肩背，又道：“阿清，如今你可還記得本世子？”
寡人厭惡極了他，且心裏有事，實在不想與他糾纏，怒道：“狗東西，放開我！”他臉色一瞬難看，後又帶著謔笑，應言放開了。只這放開還稍加帶力將寡人往後一推。
跌坐在地上，寡人眼神愈發狠戾。體內雖有一陣陣沖上來的邪熱，但寡人還是硬撐起身，身體晃了晃後便越過衛瑜，要出院子。
手臂被人從後面扯住，衛瑜把寡人拽轉了過去。他道：“你想去看他們下葬？”寡人沒答，只去掰抓著自己的手。衛瑜不悅：“就你這個要死不活的樣子，只怕還沒出府門就已倒地不起，又得要讓屈寺卿再料理一樁喪事。”
寡人憤恨，道：“用不著你管！”衛瑜眼中略沈，壓到寡人耳邊低低道：“用不著我管？進你□體裏的第一個人還是我呢，好歹也是你的姘頭！”盛怒之下，寡人擡頭就要給他一巴掌。他擋下後，便強硬地抱起寡人。
衛瑜把寡人丟回床上，扒開寡人的孝服，甩到遠遠的地面上。這狗東西翻墻都要來強迫寡人，如此行徑，讓寡人又恐又怒，喝道：“你這畜牲！”
衛瑜怪異地看了會兒寡人，遣走完屋裏的下人，就壓了上來。他又是那樣，解開自己的腰帶便來綁寡人的雙手。
他的手探進裏衣，在寡人身體上肆無忌憚地□著。本就因病著，渾身乏力又發著內熱，被他這般掌控，寡人滿心的怨恨和不甘。神智越發不清，只能無力地一遍又一遍喚“阿澤”。
那粗糙的大手抽離，轉而撫上寡人的額頭，他道：“你對那個傻子還挺癡情……”想到那日屈道安將寡人摟緊在自己身下……肩後的傷口驀然劇烈的痛起，心也似被無數把尖刃淩遲著。
寡人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憋悶，竟嘔出一口血來。嘴中方有動作，就被衛瑜扼住下頜，只能張著嘴止住所以動作。
他聲音染上怒氣：“你就這般想去陪那傻子丈夫！秋孟清，本世子就告訴你，想死沒門！把病養好了，你就得服侍本世子直到本世子膩了你為止！”
寡人氣極了、怒極了，也悲痛極了，胸膛劇烈起伏著，又嘔出一口血，後昏了過去。
四周暗沈沈的，寡人一動，叮啷聲便是緊隨而來，再動，聲更響。手撐著床坐起，叮啷聲聲聲相疊，餘音在狹小的房中綿久方絕。寡人顫著明顯多了重量的手去摸另一只手的手腕——果然，腕上多了一圈金屬物。
低頭看去，只見兩只手腕上都泛著鐵器的寒光。輕輕挪動曲起的腳，鐵器相撞聲跟著響起，在這窄小安靜的地方，是多麽的刺耳。
房門突然被推開，寒風灌進，寡人一個哆嗦，便見那高大的人影合上了門，朝床邊壓近。那熟悉的氣息讓寡人更加心驚膽顫，慌亂地縮到床腳，卻被那人抓住小腿拽了出來。他壓住寡人，滿聲戾氣地道：“你躲得掉嗎，嗯？你這個樣子，只怕永遠讓人膩不了——”
內心的尖叫和撕裂般的疼痛不斷沖擊著寡人。寡人似是一葉小舟，浮在無邊無際灰暗的大海裏，經受著一波又一波灰色海水的拍打和沖刷……
“兄長——你可還好？”
寡人艱難地要擡手，秋孟玉見狀主動握了上來道：“怎麽了，兄長？”
“救……救我……”
秋孟玉頓了許久才道：“兄長在這裏……很安全。”寡人想起身，卻是拽著秋孟玉倒在了自己身上。寡人對上他的目光嘶喊道：“讓我死吧——！咳咳咳……”
秋孟玉神色一震，起身就勉強扶起寡人，拍著寡人的背。待咳完，就被他餵了一碗水。他坐在床沿抱上了寡人。與之前相比他又長大了些，也瘦了許多，和寡人現在一樣硌人得慌。
他拭去寡人兩頰的淚，道：“兄長，我們還未得替父親母親報仇，豈能就這樣死去？那些叛軍和侵入的突厥……”
“母親……為什麽他們死了，不應該的……”寡人喃喃道，雙手猛然抓上秋孟玉的肩膀，道：“為什麽他們死了！他們是怎麽死的？！”
秋孟玉沒有松開寡人，緩緩道：“去年的七月十日。那日才有消息傳來說叛軍快至長安，如此的迫近，京中不管是皇室京官還是商賈百姓都已走不了了。
叛軍攻破城門，進到京師，控制住了所有京官極其家眷。叛軍三個領導者各有自己的重兵，挾持皇帝後便開始暗鬥著。祖父被抓到宮中，應是被逼迫要擁立某個人當新皇……
祖父自是不從，那些叛軍便派人抓走了父親。父親死在了宮中。九月北塞被破，突厥一路南下，四處節度使知屏朝局勢已大變，紛紛擁兵要自立，那攻進長安的叛軍不再管什麽官人和百姓服不服，大肆屠盡一些官人家眷以做殺雞儆猴。
秋府就在其中。母親將我藏在屋裏的暗閣裏，等我出去時，府中已是滿地血紅，母親也死了。表兄恰好帶著幾個精銳潛進來。他本想帶著我和母親走的，但是來晚了些。我便和他離了長安。”
寡人聽完後低低地笑了起來。秋孟玉被王氏他們護著，護著他的人都死了，只餘下他被趕來的屈銘之帶走。寡人那時也一樣，都死了，卻偏偏剩下寡人……要是他們再來早一些，就早一些……或是晚一些……
這些痛楚是刻骨銘心的。想寡人前世……想寡人前世……
如今看來，寡人原來還是個懦弱無能之輩。前世寡人便是因起義軍攻進王宮，王權已沒，便在宮裏自刎以做最後的逃避。
失掉至親至愛卻是比失掉王權更痛，更折磨人。寡人何嘗不想報仇雪恨，何嘗不怕抹頸之痛。可想又如何怕又如何，與手握兵權的他們比起來，寡人算是什麽？
寡人似乎看到了若是再活於世會是何種情景，就同那夢中一樣，被人困於一隅，淪為玩物。
可是現下卻是連死都死不了，他們不允許寡人就這樣死去！到底是為什麽，寡人看得出來，五十多年立於人世，怎麽會看不出他們想要什麽！
“秋孟玉，你看好了，我是你兄長，同父同母的兄長！”寡人愈想愈氣，掰開秋孟玉就叱道。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一切都隱藏得如此之好，平靜地道：“這世上只有我與兄長血脈最近了。”
*
屈銘之是抱著騶虞一起來的。
寡人又被他們逼著養了幾日，已有許多精力，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看游記。書籍，起先是秋孟玉送來幾本，衛瑜見寡人看，以為寡人愛看，便也送來了許多。
屈銘之喚了一聲“孟清”，未得回應後，便自行坐到寡人身旁。他懷裏的孩子咿咿呀呀叫著，讓寡人不得不合上書，看向他們。孩子水亮的眼睛直盯著寡人，藕一樣的短手在空中揮舞，如此，他嘴中的咿咿呀呀便如同在說“快抱我呀”……
稍稍擡眼，看到屈銘之眼中帶著淺淺渴求，便只好伸手去接孩子。屈銘之將孩子小心放到寡人懷中，道：“他這些天都在哭，奶媽說是想人了……我想來想去還是抱來找孟清了。現在看來是有些用的。”
寡人沒接他的話，只摸著孩子的軟白小手。他又道：“孟清，母親和見楣可曾給他取有名字？”
“沒有。只取了個乳名，叫騶虞。”寡人一眼都沒有給他，低著頭一直看笑著的孩子。他的手伸了過來，也輕輕撫著孩子的手，幾次他都碰到了寡人，寡人只得收手。
他道：“騶虞——那我就給他起個相近的名字。便叫世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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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又回到了屈家祖宅，依舊被困在這四方院子裏。自那日後寡人便被屈銘之派的人嚴密看管著，一舉一動皆收於他人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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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聲又是與方才捧完其他人一樣，一陣起一陣落，續續斷斷，仿佛要因悲傷而氣絕。
寡人一直看著屈道安，眼見著他被屈銘之蓋上夷衾。從小殮到大殮，哭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寡人穿上了用最粗生麻布做的不縫緝邊際喪服，日日夜夜陪在屈道安身旁。
只有三個月。寡人陪他到了第幾日卻是算不清了，左肩上的痛越來越激烈，甚至蔓延至全身。熱也是，從左肩傳遍每一個地方。
頭好沈，好痛，似乎有人狠狠地敲打著寡人的腦袋。胃裏又一陣陣傳上不適感，似在翻湧著，想吐卻又吐不出什麽。
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寡人覺得自己像個火爐，碰到這刺骨寒，就如兩個極端相觸，難受極了。
從錦被中轉醒，寡人扯住給寡人餵水的奴婢，開了幾次口才能發出聲：“……屈道安呢？”那奴婢猶豫幾下，告訴寡人今日是下葬的時候。
從床上翻下，寡人摔得眼前發黑，腦袋嗡鳴。撐起身套上鞋，摸到身上衣服並非粗糙的喪服，寡人一怔，推開上來攙扶的奴婢，踉踉蹌蹌來到木施旁，拿著木施上的喪服就往身上套。
奔出房門，又是那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寡人撲倒在地，久久起不來身。一股強大、粗魯、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寡人從地上扶拽起來，看清來人的面貌，伸手便推他。
衛瑜一只手就牢牢抓住了寡人兩只手手腕，寡人腿腳無力，顫了幾下就不得已倒在對方身上。
“這不，還會投懷送抱嘛！”衛瑜戲謔道，另一只手攬過寡人肩背，又道：“阿清，如今你可還記得本世子？”
寡人厭惡極了他，且心裏有事，實在不想與他糾纏，怒道：“狗東西，放開我！”他臉色一瞬難看，後又帶著謔笑，應言放開了。只這放開還稍加帶力將寡人往後一推。
跌坐在地上，寡人眼神愈發狠戾。體內雖有一陣陣沖上來的邪熱，但寡人還是硬撐起身，身體晃了晃後便越過衛瑜，要出院子。
手臂被人從後面扯住，衛瑜把寡人拽轉了過去。他道：“你想去看他們下葬？”寡人沒答，只去掰抓著自己的手。衛瑜不悅：“就你這個要死不活的樣子，只怕還沒出府門就已倒地不起，又得要讓屈寺卿再料理一樁喪事。”
寡人憤恨，道：“用不著你管！”衛瑜眼中略沈，壓到寡人耳邊低低道：“用不著我管？進你□體裏的第一個人還是我呢，好歹也是你的姘頭！”盛怒之下，寡人擡頭就要給他一巴掌。他擋下後，便強硬地抱起寡人。
衛瑜把寡人丟回床上，扒開寡人的孝服，甩到遠遠的地面上。這狗東西翻墻都要來強迫寡人，如此行徑，讓寡人又恐又怒，喝道：“你這畜牲！”
衛瑜怪異地看了會兒寡人，遣走完屋裏的下人，就壓了上來。他又是那樣，解開自己的腰帶便來綁寡人的雙手。
他的手探進裏衣，在寡人身體上肆無忌憚地□著。本就因病著，渾身乏力又發著內熱，被他這般掌控，寡人滿心的怨恨和不甘。神智越發不清，只能無力地一遍又一遍喚“阿澤”。
那粗糙的大手抽離，轉而撫上寡人的額頭，他道：“你對那個傻子還挺癡情……”想到那日屈道安將寡人摟緊在自己身下……肩後的傷口驀然劇烈的痛起，心也似被無數把尖刃淩遲著。
寡人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憋悶，竟嘔出一口血來。嘴中方有動作，就被衛瑜扼住下頜，只能張著嘴止住所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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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去，只見兩只手腕上都泛著鐵器的寒光。輕輕挪動曲起的腳，鐵器相撞聲跟著響起，在這窄小安靜的地方，是多麽的刺耳。
房門突然被推開，寒風灌進，寡人一個哆嗦，便見那高大的人影合上了門，朝床邊壓近。那熟悉的氣息讓寡人更加心驚膽顫，慌亂地縮到床腳，卻被那人抓住小腿拽了出來。他壓住寡人，滿聲戾氣地道：“你躲得掉嗎，嗯？你這個樣子，只怕永遠讓人膩不了——”
內心的尖叫和撕裂般的疼痛不斷沖擊著寡人。寡人似是一葉小舟，浮在無邊無際灰暗的大海裏，經受著一波又一波灰色海水的拍打和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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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艱難地要擡手，秋孟玉見狀主動握了上來道：“怎麽了，兄長？”
“救……救我……”
秋孟玉頓了許久才道：“兄長在這裏……很安全。”寡人想起身，卻是拽著秋孟玉倒在了自己身上。寡人對上他的目光嘶喊道：“讓我死吧——！咳咳咳……”
秋孟玉神色一震，起身就勉強扶起寡人，拍著寡人的背。待咳完，就被他餵了一碗水。他坐在床沿抱上了寡人。與之前相比他又長大了些，也瘦了許多，和寡人現在一樣硌人得慌。
他拭去寡人兩頰的淚，道：“兄長，我們還未得替父親母親報仇，豈能就這樣死去？那些叛軍和侵入的突厥……”
“母親……為什麽他們死了，不應該的……”寡人喃喃道，雙手猛然抓上秋孟玉的肩膀，道：“為什麽他們死了！他們是怎麽死的？！”
秋孟玉沒有松開寡人，緩緩道：“去年的七月十日。那日才有消息傳來說叛軍快至長安，如此的迫近，京中不管是皇室京官還是商賈百姓都已走不了了。
叛軍攻破城門，進到京師，控制住了所有京官極其家眷。叛軍三個領導者各有自己的重兵，挾持皇帝後便開始暗鬥著。祖父被抓到宮中，應是被逼迫要擁立某個人當新皇……
祖父自是不從，那些叛軍便派人抓走了父親。父親死在了宮中。九月北塞被破，突厥一路南下，四處節度使知屏朝局勢已大變，紛紛擁兵要自立，那攻進長安的叛軍不再管什麽官人和百姓服不服，大肆屠盡一些官人家眷以做殺雞儆猴。
秋府就在其中。母親將我藏在屋裏的暗閣裏，等我出去時，府中已是滿地血紅，母親也死了。表兄恰好帶著幾個精銳潛進來。他本想帶著我和母親走的，但是來晚了些。我便和他離了長安。”
寡人聽完後低低地笑了起來。秋孟玉被王氏他們護著，護著他的人都死了，只餘下他被趕來的屈銘之帶走。寡人那時也一樣，都死了，卻偏偏剩下寡人……要是他們再來早一些，就早一些……或是晚一些……
這些痛楚是刻骨銘心的。想寡人前世……想寡人前世……
如今看來，寡人原來還是個懦弱無能之輩。前世寡人便是因起義軍攻進王宮，王權已沒，便在宮裏自刎以做最後的逃避。
失掉至親至愛卻是比失掉王權更痛，更折磨人。寡人何嘗不想報仇雪恨，何嘗不怕抹頸之痛。可想又如何怕又如何，與手握兵權的他們比起來，寡人算是什麽？
寡人似乎看到了若是再活於世會是何種情景，就同那夢中一樣，被人困於一隅，淪為玩物。
可是現下卻是連死都死不了，他們不允許寡人就這樣死去！到底是為什麽，寡人看得出來，五十多年立於人世，怎麽會看不出他們想要什麽！
“秋孟玉，你看好了，我是你兄長，同父同母的兄長！”寡人愈想愈氣，掰開秋孟玉就叱道。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一切都隱藏得如此之好，平靜地道：“這世上只有我與兄長血脈最近了。”
*
屈銘之是抱著騶虞一起來的。
寡人又被他們逼著養了幾日，已有許多精力，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看游記。書籍，起先是秋孟玉送來幾本，衛瑜見寡人看，以為寡人愛看，便也送來了許多。
屈銘之喚了一聲“孟清”，未得回應後，便自行坐到寡人身旁。他懷裏的孩子咿咿呀呀叫著，讓寡人不得不合上書，看向他們。孩子水亮的眼睛直盯著寡人，藕一樣的短手在空中揮舞，如此，他嘴中的咿咿呀呀便如同在說“快抱我呀”……
稍稍擡眼，看到屈銘之眼中帶著淺淺渴求，便只好伸手去接孩子。屈銘之將孩子小心放到寡人懷中，道：“他這些天都在哭，奶媽說是想人了……我想來想去還是抱來找孟清了。現在看來是有些用的。”
寡人沒接他的話，只摸著孩子的軟白小手。他又道：“孟清，母親和見楣可曾給他取有名字？”
“沒有。只取了個乳名，叫騶虞。”寡人一眼都沒有給他，低著頭一直看笑著的孩子。他的手伸了過來，也輕輕撫著孩子的手，幾次他都碰到了寡人，寡人只得收手。
他道：“騶虞——那我就給他起個相近的名字。便叫世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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