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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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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2

【壬:將王獻祭,開辟新朝。】

神秘與征伐,是這一時代的旋律。

商人認為,王死後會升入上天,成為祖宗神靈。

如果後代做的事沒有讓神稱心如意,祖宗們便會降下懲罰,以示警告。

如果其她人不對王頂禮膜拜,她們的祖先便會被王的祖先懲戒,等這批人離開人世後便無法得到祖先的眷顧。

完美閉合的邏輯,明明從最開始就荒唐無比,卻是那時的人終其一生也不敢去挑戰的最高戒律。

你自知無法輕而易舉地將它推翻,便退而求次,利用這套說辭,用精妙無漏洞的話語將其玩弄。

“神之所以為神,是為了派有德之人將頑固的愚民從野蠻中拯救出來,沐浴教化。”

你俯視著黑壓壓的士兵,手臂隨著雀躍的言語揚起,宛如在表演偶戲。

“如今神已對王失望透頂,祂降下神諭,派我等討伐貪婪暴虐的商王。來吧,舉起你們的戈,排好你們的盾,豎起你們的長矛——”

“這是有德之人對無德之人的正義征討!”

人們的眼神從空洞變得明亮,無數只手臂舉起武器,震耳欲聾地呼喊著你的名字,仿佛此時此刻只有吞吐這兩三個字才能保持呼吸。

你沈著地望著此番景象,嘴邊揚起志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言語嗎?不僅是言語。

只要擁有足夠的力量與權勢,輕而易舉就能完成是非顛倒。

高高在上的肉食者譏諷被她踩在腳下之人的愚鈍,殊不知人都是一樣的聰穎,甚至說見風使舵的比沈醉於無憂無慮的更為聰穎,更知道該如何在這從誕生起就無比荒唐的亂世中活下去。

或許,崇敬神靈的一直以來便只有那些用“神靈”二字欺騙大眾的人。

欺騙她人,同時也自欺欺人。

用來說說也就罷了——你怎麽還當真了呢。

你註視著人們將她推到祭壇上,勝利的歡呼聲將空氣變成燥熱的海洋。

即使她垂著頭,仿佛死了般一動不動,人們也將她綁得密不透風,使她整個人像是纏滿粗線的紡錘,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昔日不可一世的大王,怎會想到會有如此狼狽絕望的一天。

你想用這樣的語句去嘲諷她,然而胸腔卻堵著一股氣,仿佛有雲霧在心頭翻滾。

不——你心知肚明——那個人,曾經的王,即使是到這樣的時候,也依舊沒有承認自己是敗者。

無論外界如何去挖苦嘲弄,無論怎樣進行羞/辱,無論用什麽方式折磨,都無法從她身上得到任何的回應。

即使是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等待著被砍下頭顱,也不過是認為提早多日升入上天而已。

即使是戰敗的一方,即使是被天下唾棄,也不過是認為是既定的命運而已。

這一切都是神的授意,有何恥辱一說?

直到閉上眼睛,她也依舊堅信自己死後會成為神靈,堅信再過不久她便會睜開全能之眼,將覆仇的怒火宣洩到大地。

正因如此,你們才會選擇將她獻祭——將未來的神獻祭,以此期待著用這種方式與無法觸碰的天空相對抗。

這是不自量力的凡人用以反抗神意的手段,既大膽沖動,又充滿了瑰麗的想象。

當鑲有綠松石的青銅鉞被遞送到你的手掌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無數只眼睛炯炯有神地註視著神的後頸。

你深吸了一口氣,一步一步地向祭壇中央走去。

緩慢的腳步,與腳步一同跳動著的心臟,這與你當年步入華美宮殿時的那刻何其相似。

你俯視著她,而她卻閉上了眼,安然得仿佛陷入了酣睡。

也許直到這時,你才恍然發覺,你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她。

當脫去了王的外衣,袒/露出人的軀/體時,你是與我一樣的生命嗎?

鮮活的生命,源源不斷的能量,覆雜多變的喜怒哀樂,以及作為茫茫宇宙中的滄海一粟的仿徨悵然。

你揚起了沈重的武器,陰雲與潮濕的熱浪讓你想要嘆息。

在殺掉這世間曾經最為尊貴的人的前夕,你忽然生出了想要與她再說說話的沖動。

或許,從那一刻開始,你明白了她即是你,你也即是她。

只可惜,擡起的刀刃在嘗到血之前沒有放下的道理。

你深深揮下銅鉞,殷紅的鮮血如鮮花般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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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朝換代,不鹹不淡的四個字似乎能將無數人的故事輕輕揭過。

夏商周通常被並稱為“三代”,這是為了與建立中央集權的大一統秦王朝相區分。然而三代的更替卻並非像後來封建王朝換代那樣不過是“換了個家族坐天下”、“換了套機構班子”,三代之間的差異之大,堪比奴隸制與封建制、封建制與民主制的不同。

自三千年的塵封後,被掩埋在泥土下的殷墟重現於世,大量豐富的考古材料完全扭轉了過去對於商王朝的認知。

熱鬧的博物館內,你路過一個只放了單件文物的展櫃,像是觸發了某種心有靈犀般停住了腳步。

【青銅鉞】

【商末周初】

燈光在鉞刃上靜靜流淌,與你的視線悄無聲息地交融,仿佛重現了千年前的歲月。

界於神秘與暴力之間,處於野蠻向文明的過渡,徘徊於感性與理性的分岔口。眾神的腳步隨著最後一位商王的死亡而遠去,而後崛起在這片土地上的是屬於人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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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結局“戌”】

【翦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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