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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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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2

【辛:殺掉親人,背負血仇。】

剛踏出牢獄的那幾天,你常常夜不能寐。

當眼前陷入黑暗時,人們的嘶喊與驚叫不斷在耳邊回響,如同永不息止的河流,驚疑不定的浪濤洗涮著你的神經。

偶爾你會陷入雲霧縹緲的狀態,仿佛身處無法被窺探的宇宙一角,江河與天際的交界處。

全身沒有一處接觸著外界,意識攜靈魂遨游於九天之外。

你不願回歸現實,醜陋的、血淋淋的、寂寞的現實。

寧願欺騙著自己,欺騙自己從未來過人間,欺騙自己從未得到與失去。

然而你卻不得不睜開眼睛,饑餓與疲憊使你處於生與死的中間狀態,它逼迫著你直面這一切。

擔起命中註定的責任,面臨命中註定的軌跡,吞下命中註定的惡果。

你是,這個世界、這個故事的核心人物。

你的所有選擇,都決定了千百人接下來的命運走向。

從接下雕有族群圖騰的短刀開始,你便不再是自己。

所有人世間最為平凡的喜怒哀樂都與你無關,你被推上了歷史的風潮浪口,成為了時間線上的人物。

這一切都是我所不能決定的,對嗎?

無法為之感到痛苦,也無法為之感到喜悅。

當排除了所有選項走到這一步時,你已經為自己寫好了結局。

這一切都是可以被決定的,也是無法被決定的。

世界有無數的分岔口,但你最終仍然會走到這裏。

仿佛是無法改變的命運,卻也是由你創造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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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城的最後一段時間結束後,你便回到了家鄉。

前來迎接你的是面露擔憂的族人,她們早已知道你的血親在王城不幸殞命的消息。

她們一邊為痛失領袖而泣,一邊擡袖偷偷看你,仿佛你是決定她們哭與否的開關。

誰都知道,故事的轉折點已經到來。

也許從這個時候開始,你才終於反應過來,你每一次選擇所帶來的結局同時也是你身後所有人將會遭遇的結局。

因為,你是我們的偉大的、唯一能夠依賴的、堅不可摧的,族長大人。

我們會信任你,跟隨你,直到為你戰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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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到熟悉的家宅,將所有刻有芝麻大小字的龜甲蔔骨埋入地坑中。

或許千百年後的某天它們會重見光明,誰知道呢。

誰能知道那時候人們會以怎樣的文字評判你。

忠或佞?正或邪?被歌頌還是被唾棄?你已無意去理會。

現在,你只需要披盔戴胄,提上戰戟,完成最後的職責——那可悲而又可親的命運所授予你的職責。

你召集所有族人,宣布斷停向大族君主進獻俘虜的任務,轉而與曾經兵戎相見的鄰居交好。

東方牢不可破,你便向西而行,天下無不可去之處。

不僅是族人,就連羌人們也對你的行為感到錯愕。

但是計劃卻並沒有因此受阻,你很快集結了一大批擁有相同志向的盟友,盡管你們曾互相殘殺。

那時的你們一無所有。

比起富饒的商王貴族,你們就像是剛剛下樹的猿猴。

比起威風凜凜的王城將士,你們像是一吹就斷的瘦弱稭稈。

但即使是這樣,你卻依舊選擇了看不到希望的前路。

你們仿佛才窺探了文明的一角,便發現文明是如何踐踏你們的尊嚴、剝奪你們的生存,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來反抗文明,卻不得不面臨文明的壓迫與制裁。

即使這樣,即使這樣,即使這一切都荒唐得不像你一直以來建立的所有認識——

你也依舊做出了決定。

貧瘠的土地無法充盈糧庫,卻能培養出頑強的意志與不屈的靈魂。

那時的人是用鮮血與生命來建立文明的。

為了從銅走向鐵,為了從蒙昧走向文明,為了文明走向更為廣闊的世界,她們用文學與暴力繪制出了一段已經遙不可追的神話史詩。

我們將它稱之為——“商周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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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族君主對你的行為感到懼怒,她大加指責了你的狂妄自大,卻在不久後親自迎接了你的鐵騎大軍,跪坐在城墻邊瞪視熊熊大火,口中仍在喃喃不可置信。

你聯合的不僅有向來被認為“冥頑不化”的刺頭羌人,還有早已躍躍欲試想從商聯盟脫身的各個族群。

越來越多的人來到了你的身邊,站在了繪有你族群圖騰的旗幟下,中氣十足地喊著曾被認為“大逆不道”的字眼。

你用三根指頭將牲血從面龐上劃過,宣稱自己是正義之師,代表著上天的意志,作為神的新使者來征伐被神拋棄的商族。

大批人聞風而動,早早從王城周圍流竄而出,聚集在奉你為主的城邑。

和萎靡不振的王師相比,你統帥的軍隊士氣高昂,所過之處如大風壓境,一路所向披靡,戰無不勝,仿佛上天當真拋棄了只知貪圖享樂的商族,將匡扶天下的重任轉交到你的手上。

不管你是否真的這樣認為,只要其他人這樣想,那便足夠了。

你帶著大軍高歌猛進,很快便淌過曾經看來宛若天塹的河流,攻向王城。

每過一處,你便會派人搗毀商人用來祭祀的壇坑,並一律禁止人祭行為,號稱那是“被神厭惡的不敬之舉”。

習慣於這類習俗的盟友對此行為大為不解,你的隊伍裏偶爾會出現一些雜音,卻很快得到了清掃。

縱然無法徹底根除,你也要至少樹立起決心,時間最終會幫你擺平一切。

在你的英明指揮下,大軍很快攻破了城門,曾高聳入雲俯視眾生的大門一朝之間轟然倒塌,揚起的塵土連一個時辰都沒能堅持住便悄無聲息地消散。

你長驅直入,騎著駿馬在城中飛馳。

數年前見過的一花一草,如今依舊還在,可是看客的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你已不再是寄人籬下的異邦來者,如今你的生殺大權再也不會落到別人手中,令你恥辱的無力感再也不會再湧現……

也許,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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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獨自站在王宮前,面容平靜。

她看著你,卻好像並沒有在看你,即使不再居於王座,即使是平視甚至是仰視的角度,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卻依舊沒有從她眼中消退。

簡直是高貴到愚蠢的王族末裔——你這樣評價她。

王?你姑且這樣叫她,至少在她死之前,似乎也沒有什麽稱呼能用來指代這樣一個人。

你擺了擺手,沒讓隨從靠近,而是只身一人向她走去。

那時,你好像又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你唯唯諾諾地跟在大族君主身後,偷偷擡起眼皮,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卑賤將她惹怒。

那時,你好像又想起了曾在九重陛下,你朝她叩首,念誦著要一生忠於她的誓詞。

你想起了夢裏龐大的玄鳥,她高高盤旋在遙遠的天際,你仰望著,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而今,她也會以同樣的心情來看待你嗎?

她該怎樣稱呼你呢?

你向她露出了溫柔的微笑,用無聲的唇語念出了一個音節。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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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雖然已經註定,但似乎還可以有微小的差異。

你要如何處置王?

壬:將王獻祭,開辟新朝。

癸:深宮囚禁,戲謔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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