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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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在醫院療養了半年之後，餘馳終於可以出院，宋賢昱陪著傅恒一起收拾了東西，跟著去到他們的別墅。
“謝謝你。”將餘馳安排在臥室躺下後，傅恒下到客廳，對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宋賢昱道。
宋賢昱擺擺手，摸了摸鼻子道：“恭喜啊，餘馳哥終於出院了，相信不久後他的記憶就會回來。真替你們感到開心。”
傅恒楞了下，他完全沒在宋賢昱臉上看到絲毫開心的神色。
他給人泡了杯咖啡，在沙發上坐下後直言：“我知道你不開心。你是不是想著要是餘馳一直不恢覆記憶，腦海裏就能一直優先想到你？”
宋賢昱眨了下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湊近傅恒身邊：“你猜呢？”
傅恒將人推遠，“我沒興趣猜。”
“你就不想知道我們在巴塞羅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我的解釋和他的解釋到底能不能信？”
宋賢昱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傅恒不悅地“嘖”了聲，“都說了，我沒興趣。”
“那如果我說，餘馳是真的和我睡、了，你還能這麽淡定？”宋賢昱突然嚴肅起來，厲聲道。
傅恒蹙眉，一把抓住宋賢昱的衣領，手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齒道：“別挑戰我的底線，就算是真的，也不許你在我面前說！”
宋賢昱抓住傅恒暴怒的手，扯著嘴角笑起來。
“學長，你在逃避什麽？你明知道他是不夠愛你的對不對？”宋賢昱笑得越來越猖狂，眼裏滿是得意。
傅恒拎著人摔在地上，怒吼道：“你滾！給我滾！”
宋賢昱揉揉屁股，依然笑著：“好了好了，息怒息怒，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動這麽大的氣啊，氣壞身體可不好，你還得照顧餘哥呢。”
傅恒討厭極了宋賢昱這副賤樣子，既然對方不願意滾，那他只好讓保鏢進來趕人。
將宋賢昱趕走之後傅恒頹然地靠在沙發上，腦子裏一團糟。
他們都沒說錯，不管是Lisa、宋賢昱還是周祈慎，都看得清楚，他和餘馳，是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走到一起的兩個人。
但這段感情卻持續了五年，整整五年。
餘馳經常出國，有時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而在這段異國異地的時間裏，難說沒有人接近他，而他本就是對待感情涼薄的人，真的不會因為解決生理需求而......
傅恒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你個混蛋！”
把自己拍清醒後，傅恒去洗了個澡，洗完澡去臥室，看到餘馳已經醒來，睜著兩只大眼睛，打量著臥室。
“這個地方，好像很熟悉。”餘馳道。
傅恒還沒從低落的情緒中走出來，他緩慢點頭，應了一聲：“嗯。”
“我曾經待過？”餘馳將目光落到剛剛洗完澡的傅恒身上，表情有點詫異。
傅恒繼續點頭：“嗯。”
餘馳頓了頓，盯著人：“你只會說‘嗯’麽？”
語氣有些冷淡，就像以前要斥責傅恒時的前奏。
傅恒回過神，抿嘴笑了笑。“這是你的房子。”
餘馳好像並不感到驚訝，他掀開被子下床，行動緩慢地推開門出去，看了看房子的布局，又往樓下走。
“你當心。”傅恒要過去扶餘馳，被拒絕。
餘馳甩開傅恒的手，“我自己可以。”
他的倔脾氣還和以前一樣，自尊心非常強，強到就算摔得爬不起來了，也不願意讓人扶他一把。
傅恒亦步亦趨跟在餘馳身後，看他完好無損地走到樓下，這才松了口氣。
“我家？”餘馳四處打量著室內結構，喃喃，“好像真的是我家，設計風格和我的品味很搭。”
傅恒沒說話，默默跟在餘馳身後，突然，餘馳轉身看向他。
他質問道：“那你在我家幹什麽？”
傅恒一頓，看著餘馳的茫然，他正在大腦中努力搜索理由。
餘馳又說：“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再在我身邊轉悠，幹你該幹的事去吧。”
傅恒有些著急了，向前走了兩步，正想說點什麽，餘馳冷聲：“別讓我看不起你。”
“你在我家幹什麽？”
“別在我身邊轉悠。”
“別讓我看不起你。”
這就是餘馳的表達方式，傅恒冷笑，苦澀在心裏蔓延開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餘馳道：“餘馳，真有你的。”說完便上樓穿好衣服，離開了別墅。
帶著憤怒、難過，外加一點賭氣的成分，傅恒坐上車後狠狠摔上了車門。
朱檢從後視鏡看到一只抓狂的獅子，他扶了扶鏡框，問傅恒要去哪。
一氣之下離開了別墅，可傅恒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做什麽。
他正思忖著，就聽朱檢說：“你很久沒回過本家了，之前董事長打電話還提過這件事。”
傅恒楞了下，上一次回去還是過年的時候，現在眼看著又要到春節，那確實已經有很久了。
但還是搖搖頭：“不。”
回去的話，肯定又要成為大家群起而攻之的對象，像以往一樣，勸他和哥哥一起經營公司，罵他對餘馳付出太多......
捏了捏山根，傅恒疲憊開口：“開車，隨便去哪裏都好，我想靜靜。”
朱檢輕皺眉頭，發動了車子。
傅恒坐在後面，雙眼無神地盯著車窗外，突然，他猛地將目光轉向朱檢：“停車！我自己來開。”
朱檢迅速靠邊停車，乖乖走出了駕駛座，看著一臉悵然的傅恒開著車揚長而去。
傅恒將車往僻靜的山道上開，慢下車速後拿出一根煙點燃。他思緒混亂，無力感遍布全身，迷茫地吐出一圈煙霧，將車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樹下。
靠在車上抽煙，看著遠處的海，神情放松了一些，但只要一想到餘馳，傅恒的眉頭就不自覺皺起來。
可思想到底是由不得人控制的，傅恒想到那天在醫院聽到Lisa和餘馳的對話。
在聽到Lisa問出那句話後，傅恒呼吸凝滯，驚詫地往後退了一步，他想跑掉的，但沒抵擋住好奇心的驅使，屏息凝神停在了門外。
“老師，您怎麽這麽問？”餘馳聲音微弱，因為生病，顯得楚楚可憐。
Lisa嘆了口氣，“我不信你真的忘記了傅恒。”
“我沒忘記啊。”餘馳很快回答。
門外的傅恒頓時瞪大眼睛，心臟撲通跳個不停。餘馳記得他，他被騙了，像個小醜一樣，一直被欺騙著。
“呵呵，這就是餘馳的報覆嗎？可是他要報覆我什麽呢？”傅恒咬牙這樣想著，就要走進病房去質問，但殘留的一絲理智攔住了他。
餘馳是病人，好不容易才醒過來的病人，不可以刺激他。
傅恒反覆告訴自己，終於沒有將情緒爆發。
他聽到Lisa繼續問：“所以你就這麽欺騙他，將他留在身邊？”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餘馳才緩緩開口：“我確實不記得他了，但腦海深處還殘存著他的影子。心裏有個聲音會告訴我：這個人和你關系非同一般，他是很珍貴的人。”
“所以我想，我的內心深處是沒有忘記他的。”
“僅僅是這樣？”Lisa聲音平淡，似乎對於餘馳的回答絲毫不覺得意外。
“因為失去記憶的我卻記得老師，所以你們難免會產生懷疑，我理解，但我並沒有欺騙他。”
“我從鬼門關回來，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恒，他的模樣那樣熟悉，但我真的想不起他是誰。後來他一直在我身邊悉心照顧我，我內心深處覺得他是個非常讓我喜歡的珍貴的人，但很抱歉，我還是沒想起來在此之前我和他是什麽關系。”
餘馳說這段話的時候有點吃力，中間歇了好幾回。
Lisa突然笑起來，對餘馳道歉：“抱歉，我以為你是在假裝失憶，如果那樣的話，就太卑鄙了。但聽你這麽說，看來能記得我只是個特例，我很榮幸，但你快點恢覆記憶吧，你跟他之間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Lisa似乎看穿一切，又提了一些瑣碎的往事，試圖讓餘馳記起來什麽。
最後走的時候，餘馳請求擁抱一下她，她主動伸開雙臂，抱住餘馳，輕輕拍打他的背，在他耳邊道：“孩子，趕緊好起來。”
所以一切都是誤會，傅恒慢慢冷靜下來，目送Lisa離開。
一切回到原點，餘馳不記得他，他只要繼續留在餘馳身邊，等到他恢覆記憶，就可以結束一切。
雖然這個過程有些煎熬，且不知道要等待多久，但傅恒能做的，只有等。
可是半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餘馳沒記起他來不說，還讓他滾出那個他們共同的家。
真讓人心煩。
傅恒抽完兩根煙，擡起頭，看到頭頂還沒枯萎的綠葉，透過密密麻麻的葉片縫隙，看到點點灰色天空。
海風吹來，搖動樹葉沙沙作響，傅恒裹緊大衣，在冷風中站了一會兒，鉆進車裏。
一月的上海已經冷得不像話，傅恒出門匆忙，穿了一件很薄的大衣。海邊本來就更冷一些，再加上海風頻繁，站了很久的傅恒再怎麽血氣方剛也有些扛不住。
鉆進駕駛座後又想抽煙，他最近抽得頻繁，難以控制。手伸進口袋，摸到打火機的剎那，傅恒又把手中的煙塞了回去。
他拿出周青淮送給他的打火機，翻來覆去，細細摩挲。
發過一個信息給周青淮後，傅恒沒收到任何回覆，也沒聯系過他。
不知道以什麽立場，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理由，才能讓他和周青淮之間，看起來不那麽別扭。
想起周青淮的時候，傅恒不止一次討厭過自己，他從來沒有過這樣厭惡自己的時候。
不幹凈、不幹脆，不能為說出口的話負責，甚至，不能馬上去擁抱周青淮。
太失敗。傅恒扯著嘴角嘲諷自己，從打火機上移開目光，天空烏雲散去，晴朗起來。
斑駁光點從樹縫灑下來，穿過擋風玻璃，落到傅恒的身上。
世界明亮起來，記憶也開始鮮明。
傅恒想起他和周青淮去烏鎮坐公交的時候，樹葉之間的光點就在他們之間跳躍，從書本跳上周青淮的指尖。
也想起他們在服裝店買衣服，周青淮被各式各色的衣服遮擋，他從衣架的另一邊，從縫隙中看出去，周青淮置身吊燈斑駁的光影中，神情微漾，眼裏波瀾點點。
周青淮，周青淮，滿腦子都是周青淮。
傅恒咬咬牙，掏出手機，思忖良久，給周祈慎打了個電話。
“怎麽了？”周祈慎第一次正經地接起電話，語氣也非常柔和鄭重。
傅恒試圖先說點其他的過度一下，就像所有的關系開始寒暄那般，問問對方最近好不好，忙不忙。
但他急切地想知道有關於周青淮的信息，於是開門見山：“周祈慎，那個......周青淮最近怎麽樣？”
回應他的是很長時間的沈默，傅恒捏緊電話，有點不安地喊了聲：“周祈慎？”
“傅恒，對不起。”周祈慎聲音低沈，頓了頓後道，“周青淮已經離開公司很久了，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在那裏。”
周祈慎的話在傅恒腦子裏反應了一會兒，他才猛地明白過來，沖著電話大喊：“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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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療養了半年之後，餘馳終於可以出院，宋賢昱陪著傅恒一起收拾了東西，跟著去到他們的別墅。
“謝謝你。”將餘馳安排在臥室躺下後，傅恒下到客廳，對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宋賢昱道。
宋賢昱擺擺手，摸了摸鼻子道：“恭喜啊，餘馳哥終於出院了，相信不久後他的記憶就會回來。真替你們感到開心。”
傅恒楞了下，他完全沒在宋賢昱臉上看到絲毫開心的神色。
他給人泡了杯咖啡，在沙發上坐下後直言：“我知道你不開心。你是不是想著要是餘馳一直不恢覆記憶，腦海裏就能一直優先想到你？”
宋賢昱眨了下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湊近傅恒身邊：“你猜呢？”
傅恒將人推遠，“我沒興趣猜。”
“你就不想知道我們在巴塞羅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我的解釋和他的解釋到底能不能信？”
宋賢昱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傅恒不悅地“嘖”了聲，“都說了，我沒興趣。”
“那如果我說，餘馳是真的和我睡、了，你還能這麽淡定？”宋賢昱突然嚴肅起來，厲聲道。
傅恒蹙眉，一把抓住宋賢昱的衣領，手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齒道：“別挑戰我的底線，就算是真的，也不許你在我面前說！”
宋賢昱抓住傅恒暴怒的手，扯著嘴角笑起來。
“學長，你在逃避什麽？你明知道他是不夠愛你的對不對？”宋賢昱笑得越來越猖狂，眼裏滿是得意。
傅恒拎著人摔在地上，怒吼道：“你滾！給我滾！”
宋賢昱揉揉屁股，依然笑著：“好了好了，息怒息怒，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動這麽大的氣啊，氣壞身體可不好，你還得照顧餘哥呢。”
傅恒討厭極了宋賢昱這副賤樣子，既然對方不願意滾，那他只好讓保鏢進來趕人。
將宋賢昱趕走之後傅恒頹然地靠在沙發上，腦子裏一團糟。
他們都沒說錯，不管是Lisa、宋賢昱還是周祈慎，都看得清楚，他和餘馳，是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走到一起的兩個人。
但這段感情卻持續了五年，整整五年。
餘馳經常出國，有時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而在這段異國異地的時間裏，難說沒有人接近他，而他本就是對待感情涼薄的人，真的不會因為解決生理需求而......
傅恒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你個混蛋！”
把自己拍清醒後，傅恒去洗了個澡，洗完澡去臥室，看到餘馳已經醒來，睜著兩只大眼睛，打量著臥室。
“這個地方，好像很熟悉。”餘馳道。
傅恒還沒從低落的情緒中走出來，他緩慢點頭，應了一聲：“嗯。”
“我曾經待過？”餘馳將目光落到剛剛洗完澡的傅恒身上，表情有點詫異。
傅恒繼續點頭：“嗯。”
餘馳頓了頓，盯著人：“你只會說‘嗯’麽？”
語氣有些冷淡，就像以前要斥責傅恒時的前奏。
傅恒回過神，抿嘴笑了笑。“這是你的房子。”
餘馳好像並不感到驚訝，他掀開被子下床，行動緩慢地推開門出去，看了看房子的布局，又往樓下走。
“你當心。”傅恒要過去扶餘馳，被拒絕。
餘馳甩開傅恒的手，“我自己可以。”
他的倔脾氣還和以前一樣，自尊心非常強，強到就算摔得爬不起來了，也不願意讓人扶他一把。
傅恒亦步亦趨跟在餘馳身後，看他完好無損地走到樓下，這才松了口氣。
“我家？”餘馳四處打量著室內結構，喃喃，“好像真的是我家，設計風格和我的品味很搭。”
傅恒沒說話，默默跟在餘馳身後，突然，餘馳轉身看向他。
他質問道：“那你在我家幹什麽？”
傅恒一頓，看著餘馳的茫然，他正在大腦中努力搜索理由。
餘馳又說：“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再在我身邊轉悠，幹你該幹的事去吧。”
傅恒有些著急了，向前走了兩步，正想說點什麽，餘馳冷聲：“別讓我看不起你。”
“你在我家幹什麽？”
“別在我身邊轉悠。”
“別讓我看不起你。”
這就是餘馳的表達方式，傅恒冷笑，苦澀在心裏蔓延開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餘馳道：“餘馳，真有你的。”說完便上樓穿好衣服，離開了別墅。
帶著憤怒、難過，外加一點賭氣的成分，傅恒坐上車後狠狠摔上了車門。
朱檢從後視鏡看到一只抓狂的獅子，他扶了扶鏡框，問傅恒要去哪。
一氣之下離開了別墅，可傅恒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做什麽。
他正思忖著，就聽朱檢說：“你很久沒回過本家了，之前董事長打電話還提過這件事。”
傅恒楞了下，上一次回去還是過年的時候，現在眼看著又要到春節，那確實已經有很久了。
但還是搖搖頭：“不。”
回去的話，肯定又要成為大家群起而攻之的對象，像以往一樣，勸他和哥哥一起經營公司，罵他對餘馳付出太多......
捏了捏山根，傅恒疲憊開口：“開車，隨便去哪裏都好，我想靜靜。”
朱檢輕皺眉頭，發動了車子。
傅恒坐在後面，雙眼無神地盯著車窗外，突然，他猛地將目光轉向朱檢：“停車！我自己來開。”
朱檢迅速靠邊停車，乖乖走出了駕駛座，看著一臉悵然的傅恒開著車揚長而去。
傅恒將車往僻靜的山道上開，慢下車速後拿出一根煙點燃。他思緒混亂，無力感遍布全身，迷茫地吐出一圈煙霧，將車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樹下。
靠在車上抽煙，看著遠處的海，神情放松了一些，但只要一想到餘馳，傅恒的眉頭就不自覺皺起來。
可思想到底是由不得人控制的，傅恒想到那天在醫院聽到Lisa和餘馳的對話。
在聽到Lisa問出那句話後，傅恒呼吸凝滯，驚詫地往後退了一步，他想跑掉的，但沒抵擋住好奇心的驅使，屏息凝神停在了門外。
“老師，您怎麽這麽問？”餘馳聲音微弱，因為生病，顯得楚楚可憐。
Lisa嘆了口氣，“我不信你真的忘記了傅恒。”
“我沒忘記啊。”餘馳很快回答。
門外的傅恒頓時瞪大眼睛，心臟撲通跳個不停。餘馳記得他，他被騙了，像個小醜一樣，一直被欺騙著。
“呵呵，這就是餘馳的報覆嗎？可是他要報覆我什麽呢？”傅恒咬牙這樣想著，就要走進病房去質問，但殘留的一絲理智攔住了他。
餘馳是病人，好不容易才醒過來的病人，不可以刺激他。
傅恒反覆告訴自己，終於沒有將情緒爆發。
他聽到Lisa繼續問：“所以你就這麽欺騙他，將他留在身邊？”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餘馳才緩緩開口：“我確實不記得他了，但腦海深處還殘存著他的影子。心裏有個聲音會告訴我：這個人和你關系非同一般，他是很珍貴的人。”
“所以我想，我的內心深處是沒有忘記他的。”
“僅僅是這樣？”Lisa聲音平淡，似乎對於餘馳的回答絲毫不覺得意外。
“因為失去記憶的我卻記得老師，所以你們難免會產生懷疑，我理解，但我並沒有欺騙他。”
“我從鬼門關回來，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恒，他的模樣那樣熟悉，但我真的想不起他是誰。後來他一直在我身邊悉心照顧我，我內心深處覺得他是個非常讓我喜歡的珍貴的人，但很抱歉，我還是沒想起來在此之前我和他是什麽關系。”
餘馳說這段話的時候有點吃力，中間歇了好幾回。
Lisa突然笑起來，對餘馳道歉：“抱歉，我以為你是在假裝失憶，如果那樣的話，就太卑鄙了。但聽你這麽說，看來能記得我只是個特例，我很榮幸，但你快點恢覆記憶吧，你跟他之間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Lisa似乎看穿一切，又提了一些瑣碎的往事，試圖讓餘馳記起來什麽。
最後走的時候，餘馳請求擁抱一下她，她主動伸開雙臂，抱住餘馳，輕輕拍打他的背，在他耳邊道：“孩子，趕緊好起來。”
所以一切都是誤會，傅恒慢慢冷靜下來，目送Lisa離開。
一切回到原點，餘馳不記得他，他只要繼續留在餘馳身邊，等到他恢覆記憶，就可以結束一切。
雖然這個過程有些煎熬，且不知道要等待多久，但傅恒能做的，只有等。
可是半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餘馳沒記起他來不說，還讓他滾出那個他們共同的家。
真讓人心煩。
傅恒抽完兩根煙，擡起頭，看到頭頂還沒枯萎的綠葉，透過密密麻麻的葉片縫隙，看到點點灰色天空。
海風吹來，搖動樹葉沙沙作響，傅恒裹緊大衣，在冷風中站了一會兒，鉆進車裏。
一月的上海已經冷得不像話，傅恒出門匆忙，穿了一件很薄的大衣。海邊本來就更冷一些，再加上海風頻繁，站了很久的傅恒再怎麽血氣方剛也有些扛不住。
鉆進駕駛座後又想抽煙，他最近抽得頻繁，難以控制。手伸進口袋，摸到打火機的剎那，傅恒又把手中的煙塞了回去。
他拿出周青淮送給他的打火機，翻來覆去，細細摩挲。
發過一個信息給周青淮後，傅恒沒收到任何回覆，也沒聯系過他。
不知道以什麽立場，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理由，才能讓他和周青淮之間，看起來不那麽別扭。
想起周青淮的時候，傅恒不止一次討厭過自己，他從來沒有過這樣厭惡自己的時候。
不幹凈、不幹脆，不能為說出口的話負責，甚至，不能馬上去擁抱周青淮。
太失敗。傅恒扯著嘴角嘲諷自己，從打火機上移開目光，天空烏雲散去，晴朗起來。
斑駁光點從樹縫灑下來，穿過擋風玻璃，落到傅恒的身上。
世界明亮起來，記憶也開始鮮明。
傅恒想起他和周青淮去烏鎮坐公交的時候，樹葉之間的光點就在他們之間跳躍，從書本跳上周青淮的指尖。
也想起他們在服裝店買衣服，周青淮被各式各色的衣服遮擋，他從衣架的另一邊，從縫隙中看出去，周青淮置身吊燈斑駁的光影中，神情微漾，眼裏波瀾點點。
周青淮，周青淮，滿腦子都是周青淮。
傅恒咬咬牙，掏出手機，思忖良久，給周祈慎打了個電話。
“怎麽了？”周祈慎第一次正經地接起電話，語氣也非常柔和鄭重。
傅恒試圖先說點其他的過度一下，就像所有的關系開始寒暄那般，問問對方最近好不好，忙不忙。
但他急切地想知道有關於周青淮的信息，於是開門見山：“周祈慎，那個......周青淮最近怎麽樣？”
回應他的是很長時間的沈默，傅恒捏緊電話，有點不安地喊了聲：“周祈慎？”
“傅恒，對不起。”周祈慎聲音低沈，頓了頓後道，“周青淮已經離開公司很久了，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在那裏。”
周祈慎的話在傅恒腦子裏反應了一會兒，他才猛地明白過來，沖著電話大喊：“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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