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柔蘭

關燈
第61章 柔蘭

◎“姐姐我真想送個俊俏小郎君給歲歲”◎

隔天, 虞歲歲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玄賜已經束好了發,將用火烤熱的奶食遞給她。

她只吃了不到一半,然後就擺手說已經飽了。這裏的食物飽腹感實在是太強了。

少年看著她的眼神含著些許無奈, “你呀你, 吃也吃不多,睡也不老實, 真不知道是誰把你養成這樣的。是你師尊嗎?”

“我師尊…”虞歲歲歪了一下腦袋, 眼裏還帶著幾分剛醒的茫然, “你怎麽知道我師尊?”

“你睡覺的時候念叨的。”玄賜嘀咕一聲, “看樣子, 他養不好你。”

“師尊對我很好。”她說,“如果師尊都養不好我,那還有誰養得好?”

少年淡淡哦了一聲, “那可不好說。”

虞歲歲沒糾結這個,她擡頭就看到山洞外的雨已經停了, 就起身要往外面走, “我們可以回去了。”

“騎馬走林徑,地上泥濘, 會臟了你的繡鞋。”玄賜提醒她。

虞歲歲乖巧地被她牽上馬, 她還抱著那只白狐貍, 其它的小動物她都放生了。這只就再陪她一會吧。

狐貍已經醒了,安靜窩在她懷裏, 用腦袋拱她的手,一點也不鬧騰。

雨水帶來了花開, 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鮮花開了一路, 絢爛如虹霓。

“你想養它嗎?”玄賜指了指她懷裏的白狐。

虞歲歲搖了搖頭, “現在這麽乖也是因為你的藥,清醒了就會跑掉的。”

“你一直對它好,它就不會跑掉了。”

“但我覺得,小動物還是更喜歡待在野外吧。”

少年哦了一聲,他讓白馬慢悠悠從格桑花叢中經過,馬蹄聲踢踢踏踏,他又忽然問:“那如果人呢?一直對她好,她還會…”

“還會什麽?”虞歲歲回過頭看他。

馬蹄下的繁花已經開到盡頭,白馬向前奔騰,少年輕極了的聲音落在風裏,沒被聽清就先散了:

“你還會離開嗎?”

快要到軍營時,虞歲歲問:“這回我可以不躲在披風裏嗎?”

玄賜說:“你不怕被人看見?會說閑話。”

“他們愛說就說吧。”虞歲歲心想反正她只是意外被塞到這裏來,相信師尊不久後就能把她撈回去,她才不管這些人在想什麽。

她反問:“將軍會怕麽?”

“我為什麽要怕?”少年輕笑一聲,策馬帶她進了軍營。

“將——啊,將軍!”守營的將士見他身前還護著一名少女,臉上好一番瞠目結舌,反應過來忙不疊行了軍禮。

虞歲歲鹹魚擺爛,窩在身後玄賜的懷裏,並不管看到他們共騎一馬的人臉上是什麽表情。當著將軍的面,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麽。

到了主帳前,玄賜把她牽下馬,跟她說:“我要去處理軍務,你進來坐會,晚些時候我就帶你去柔蘭。”

對哦,今天就是柔蘭聖女的生辰宴了。

虞歲歲就問:“那我可以在你床上看話本嗎?”她在自己房間裏就會這麽幹,舒坦得很。

“床…”少年像是被她的話給噎了一下,桃花眼稍微睜大了些許,說話時視線都是飄的,“隨你。”

“太好了。”虞歲歲滿腦子都是她的澀澀話本,太久沒看快憋死她了。

然後他們一起進了將帥主帳,玄賜著手處理事務,她坐到床上美美翻話本。

虞歲歲終於把那本《劍臺囚師》給看完了,很香很上頭。她合上話本,見玄賜還在提筆批註些什麽,就說:“看太久書了,我先出去散個步,等會再回來找你。”

“好,不要走出軍營。”

虞歲歲出了主帳,往人少的地方走,很快就到了後面的河邊,幾個女子正在浣洗衣物。周圍沒有旁人,她們也沒有註意到她,所以聊天的話題越來越葷腥不忌。

虞歲歲還想站著吹吹風,所以多待了片刻,那些葷話就當作沒聽到。

只是後來,這些浣衣女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她身上:

“哎,你們聽說過沒有,將軍今早帶回來一個小姑娘。”

“當然知道,這事私下裏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都說將軍不近女色,看來只是沒遇上合眼的。”

“那可不,聽說將軍昨晚一夜沒回營,看來是同那小姑娘快活去了。”

“那小姑娘瞧著像南域人,細皮嫩肉的,比羊奶糕子還白白膩膩,將軍勇猛,在床上這不得把這小姑娘磋磨掉一層皮。”

“難怪他們說,今早那小姑娘是縮在將軍懷裏的。”

“我看男人最準了,我瞧著將軍是個懼內的面相。”

……

“……”虞歲歲受到一些震撼。

她沒有想到,這事還能傳得這麽離譜!

不過還好,畢竟她縱覽無數話本煌文,比這些還要葷的話看多了。

她剛想轉身回去找玄賜,一回頭就看到少年將軍僵立在她身後,他表情空白,面上浮起紅暈,眼尾那點淚痣紅如朱砂。

虞歲歲摸下巴,“嗯…你聽到了多少?”

玄賜聽到她的聲音瞬間回神,驚愕與羞惱的神色在他眼中交織,臉上那片紅暈已經燒到了脖頸上。

他吶吶回答:“從她們說我不近女色那裏開始…”

哦,那沒救了。

虞歲歲搖了搖頭。

其實她沒怎麽在意,畢竟嘴長在別人身上,她們要這樣說那她也沒辦法,索性擺爛地不管了。

但玄賜有些著急地和她解釋:“軍中無聊,她們只能嘴碎這些,你別往心裏去。”

虞歲歲在想,可能這些葷話對一個不近女色的純情少年來說震撼還是太大了。

“沒關系,我…”她正想說,她是仙門中人,肯定不會在此地長留,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但玄賜已經疾步走了過來,隔著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飛快逃離現場。

虞歲歲看到他亂翹的發尾,還有耳尖上的紅暈,心想真是純情少年。

遠離了那條浣衣的河流,他才冷靜了下來,只是面上還帶著些許未消退的薄紅。

“柔蘭…我先帶你回柔蘭,不、帶你去柔蘭。”他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

虞歲歲忽然起了些逗弄他的心思,故意問了一句:“還騎馬麽?”

“不騎!”少年應得斬釘截鐵,“禦劍,我們禦劍過去。”

“好。”虞歲歲在忍笑。

只要她不尷尬,看別人尷尬就會很有意思。

柔蘭一族居住的蓮花川是煙州最豐饒的土地,猶如塞上江南。

虞歲歲跟著玄賜收劍落地,滿眼都是醉人美景,荷葉漾開一川溫柔黛色,煙杏浮起一片粉白花霧。

“合不合心意?”玄賜問她。

“怎麽這樣問?”虞歲歲好笑,“我只能說,很漂亮。”

少年頓了一下,才說:“接下來鎮北軍要拔營去青州,我明天就要啟程領軍,所以你可能要在這兒多待一會。”

“這樣啊,祝你凱旋而歸。”虞歲歲說。

至於待不待在柔蘭,她避而不答。畢竟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離開,返回正確的時空。

玄賜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虞歲歲喜歡他,但好像,並不想要留下。

很快,虞歲歲就看見一座大氣雅致的樓閣浮水而立,朱璃碧瓦,青紗蓮燈,很像是南域的建築風格,只是屋檐更加平直方便排雪。

茉浮天站在門前,一看到他們就立刻迎了上來,她對玄賜只簡單問候了一句,然後就上前去挽了虞歲歲的手臂,一邊噓寒問暖一邊帶著她往裏走。

“我娘呢?”玄賜問,“可別又醉臥美人膝。”

“姑姑在正廳。”茉浮天說,“那些都是上不得廳堂的側君。”

虞歲歲支起了耳朵,原來玄賜他娘和他爹一樣,都有後宮佳麗。

茉浮天帶他們進了正廳,隔著蓮花屏風就聽到了女子的談笑聲,還有淺淡的脂粉香。

“噓,安靜——”一道好聽的女聲壓下了所有談笑聲,“瞧瞧是誰回來了。”

越過屏風,虞歲歲循聲望去,主座上一名美到極致的女子含笑斜倚著,桃花眼秋水流波,不需做什麽,就是傾魂攝魄。綴著靛藍孔雀羽的層疊華裙像是一小片鋪開的花海。

她美得虞歲歲都要看呆了,這就是成熟禦姐的魅力嗎。

“你就是小茉說的歲歲?”

頃刻間一陣香風襲來,虞歲歲一擡頭,就對上了她一雙美目。

聖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她眼前,低頭湊近了打量她。

“是、是的,我是虞歲歲。”

“別緊張,我對女孩子很好的。”聖女笑如花綻,“來,把手伸出來。”

虞歲歲都要被她這一笑給看迷糊了,美女說什麽就做什麽,聽話地把手伸出來。

聖女將一片孔雀羽放在她手上,又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眉心,“敬請長生天賜福於你,我可愛的孩子。”

虞歲歲:唉唉唉?

“娘——”玄賜說,“你怎麽一上來就親人。”

“這是賜福,我不可愛的兒子。”聖女瞥他一眼,又施施然走回主座落坐,還不忘對虞歲歲說,“歲歲坐這,到我身邊來。”

玄賜盯著虞歲歲被親過的眉心,率先走過去坐在離聖女最近的座位上,這樣一來虞歲歲和聖女之間就隔著一個他。

“敢跟你娘搶人,嗯?”聖女拍了拍他的肩。

虞歲歲將那片孔雀羽收好,對她說:“謝謝聖女姐姐。”

“小姑娘嘴好甜。”鄰座的女子笑起來,“也叫我一聲姐姐可好?”

虞歲歲乖巧道:“好的,姐姐。”

女子笑得花枝亂顫,“哎呦,姐姐我真想送個俊俏小郎君給你。”

虞歲歲:?

你們柔蘭人都是這樣的嗎?

玄賜捏著手裏的茶杯:“……”

聖女笑道:“別別別,我不過是親了小歲歲一下,我家小九都急了,你要真送了,他豈不是要鬧翻天了?”

另一位女子應聲道:“怎麽比我後院的側夫醋勁還大呢。”

虞歲歲打量了一下,宴席上的各位女子,成家了的就帶著一位正夫,還有嫡長女。那些男子都拘謹守禮,擡起折扇遮住大半張臉。

“好了,開宴吧。”聖女朝身邊的侍者招了招手。

悠揚的絲竹之聲響起,獻舞的美人都是身姿玲瓏纖秀的少年,他們會趁機歪進在座某些女子的懷裏,丹唇含著琉璃盞遞上去。

這場宴會的坐席應該是根據身份高低排列的,離主座的柔蘭聖女越近,就代表地位越高。

而虞歲歲完全是個意外。

但那些獻舞的少年並不知道內情,所以還是有些膽大的舞者瞄準了她——

玄賜將幾碟糕點遞給她,“這些應該比較合你的口味。”

虞歲歲正要接過,白衣繡紅楓的舞者就傾身倚在她桌上,腰線塌成流麗弧度,眉眼銜著瀲灩水色,欲語還休地看著她。

虞歲歲呆住,這是在勾引她,嗎?

而玄賜黑著臉,直接拿了一杯酒對著那個少年潑了過去,很沒誠意地說了一句“手抖”。

“呀,好涼。”少年一張清秀臉龐上盡是委屈柔弱之色,他看著虞歲歲,被酒水濕透的衣襟顯出白皙肌理,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狐媚子的玩意。”玄賜咬牙切齒。

“……”虞歲歲有些頭疼地掐了一下眉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