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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我打擾到你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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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我打擾到你了是嗎?

秦鹮站在整潔明亮的電梯間發呆,電梯已經錯過兩趟,她卻遲遲沒有按出按鈕。

酒店走廊飄散著濃郁的風鈴草香,熏得人大腦飄忽,神識漂浮,秦鹮感覺自己像是乘著噴泉水柱,忽忽悠悠蕩在半空,找不到支點。

過去這大半年,她是真的以為自己和段若軒不會再有什麽瓜葛了,那次分手分的不體面,但斷的還算幹凈。趨利避害是人類天性,況且誰都有自尊,誰都懂得長記性,回頭路走過一次,就不能再走第二次了。

那天第一次見到林霄揚,秦鹮就覺得不對,後續林霄揚要求她來拍攝廣告片,懷疑和不安逐漸加重。

再後來。

直到今天。

一切猜想都盡數被印證,秦鹮後知後覺,自己再次如同落入網兜的雀鳥,昏頭昏腦被人安排了前路。

此時此刻再回頭看,好像一切都有跡可循,當初分開的時候那樣幹脆,那時她就該想到,段若軒不是會認輸的人,兩次分手都是她提的,盡管都要了兩個人半條命,但段若軒的確兩回都站在下風。

秦鹮不是個自信的人,相反,在感情上自卑自我懷疑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她決計不會相信段若軒會再回一次頭,唯一的可能性,他想在她身上討要個什麽說法。剖析也好,解恨也罷。秦鹮不敢說段若軒的本意是好是歹,但總不會是溫情的。

但不管這份溫情有幾分,她總要去探一探,觸到底了,也就踏實了。

她又站了一會,直到有住客在這一層下電梯,看到目光呆滯的女人沖著電梯廂發呆,一步三回頭地繞路離開。

秦鹮無聲嘆了口氣,擡手按了上行的按鈕。

段若軒也住在這家酒店,就在樓上。

短短幾步路而已,秦鹮雙腿好像灌了鉛,被心事絆著,踩著地毯走也走不順暢。好不容易按照林霄揚給的信息來到房門前,擡手敲門。

厚厚的地毯聽不出腳步聲,秦鹮沒有等待時做心理準備的機會,片刻過後,門開了。

屋子裏很暗,黑暗好像有生命,順著門縫擠出來,張牙舞爪把一顆心纏繞得緊繃。

秦鹮站在光亮裏,臉上是靜水流深一樣鎮定,擡眼直直望著黑暗裏站著的人。

段若軒像是剛洗完澡,額前的發絲還濕潤,沐浴露的微微水汽混著淡淡煙味,秦鹮不自覺地瞇起眼睛。

明明是大半年不見的人,在心裏反覆過千百遍,就像是日日都見一樣,沒有任何陌生感。秦鹮被自己這樣的念頭嚇了一跳。

然而。

她偽裝得夠淡定,不夠淡定的是段若軒。

秦鹮從來沒有在他臉上捕捉過這樣的神情,眉毛微挑,一雙黑而亮的瞳仁灼灼逼人,可嘴唇卻是翕動著,要說不說的,再往下是冷白皮膚下尖銳凸起的喉結,不安的滾動了一下。

秦鹮窮盡自己的詞匯量,想到“緊張”兩個字。

盡管這兩個字掰開揉碎了,好像都不該和段若軒有一絲關系。

他該是北風,凜冽的,驕傲的。

不該有任何克制,和小心翼翼。

秦鹮心裏忽而一陣癢,像是花瓣的絨毛輕輕拂過,空有感受,卻尋不到這份感受的根源。

“方便嗎?”

秦鹮開口,卻發現剛剛半瓶礦泉水是白喝了,嗓子有些啞。

段若軒默了幾秒,側身一步,讓她進來。

偌大的套房黑漆漆的,沒開燈,隨著身後門被闔上,最後一絲光源也被隔斷。唯有落地窗外的夜景,高樓霓虹廣告牌發著幽幽的光。

濱市的夜晚不及淩市繁華,卻有無可替代的煙火氣和人情味,平添幾分溫暖。

即便這屋子裏連空調都沒有開。

秦鹮下意識抱起胳膊,卻在同時聽見身後有人操縱空調控制面板的聲音。

均衡運行的暖風從斜上方傳來。

秦鹮深呼吸了一下,回頭:

“段驍,我有話對你說。”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段若軒的聲音,是依舊熟悉的清澈,好像冬天微冷的破曉清晨。

“我打擾到你了是嗎?”

是吧。

秦鹮很想點頭,她來這的目的就在於此。

她很想要告訴段若軒,不要再糾纏了,不論是為了什麽。有不舍,人人都有不舍,但不能因為不舍就假裝對面前的溝壑懸崖視而不見。

回頭路不能再走了。

短短一句話,心裏湧過萬千,秦鹮以為自己是鼓足了勇氣的,然而這點勇氣在段若軒嚴絲合縫罩過來的強壓氣場下無處遁形,正在逐步消散。

“打擾到你,我很抱歉。”

秦鹮咬緊下唇,正要開口,卻聽到段若軒接下來的話:

“但我可能要繼續打擾你。以後的抱歉,也在今天一並說了吧。”

秦鹮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黑暗會無限放大人的感知力,秦鹮仿佛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溫度是有實質的,是灼灼艷艷的一團火,撲面而來,她除了節節敗退,什麽都不能做。

“秦鹮,我有點笨,尤其是在你面前,所以就不拐彎了。我自認為冷靜的這段日子,有了點新的發現,你要聽嗎?”

撕破臉的了斷局,變成了自我闡述環節。秦鹮十分不解,但段若軒不給她深度分析的間隙。

他向前一步,借著室外微弱的光線,秦鹮看了大致描繪出他清雋分明的輪廓,即使神色依然是緊張而又小心的,但秦鹮知道,他很篤定。

他的小心翼翼是因為她,而不是因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本來以為我還有很多時間去措辭去斟酌,我自認為理清了一切,卻沒有自信能夠說服你,你突然過來,在我意料之外,所以我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你可不可以不要打斷我。”

光線不曾覆蓋的暗處,秦鹮握緊了拳。

段若軒的聲音愈發冷冽,平靜地像是沒有情緒:

“我生長在那樣一個家庭,又是見不得人的不光彩的身份,盡管我刻意去回避,但卻不得不承認,我的性格是有缺陷的,我根本就不懂如何去信任別人。”

“從小,段煜卓是我唯一相信的人,雖然這份相信也沒有多厚重,僅僅因為他給了我匱乏的關愛和聆聽,我感激他,卻不敢說是完全信任他,如果說這世上有一個能讓我全然交付的人,那只能是你,也只有你。”

這一句好像是布滿杯口的黏著膠水,正在往下流淌,秦鹮的心也像是被糊住,喪失了感知,只是溺在這份濃濃的悲傷裏。

她很怕,怕自己就此被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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