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甘願做盲人

“我一直在想這份信任的來源是什麽，是我們在國外相依為命的那些日子，還是你天生善良澄澈倔強踏實的一顆心，後來想想，都不是，我信任你，是因為愛，我明確知道自己愛你，也篤定你是愛我的。愛在我這裏是個陌生的詞，我願意為這個詞嘗試更多，付出更多。”

“我們第一次分手是一場誤會，那時我不知道真相，即便那樣拙劣漏洞百出的騙局，我也堅信不疑，如果一定要究其原因，是我太沖動了，情緒一上頭就不管不顧。”

舊事重提，自己回想和從別人口中聽到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更不要提是這樣耐心有條理，心平氣和的闡述，秦鹮印象裏的段驍決計不會說這樣的話，是什麽把他改變了，是時間，經歷，還是她自己。

狂傲的人忽然低頭，多一分謙卑，卻有磅礴的力量。

“那時我以為你和段煜卓在一起了，所以堵著一口氣出道當藝人，想讓你，想讓你們看到我在鏡頭前舞臺上閃光的樣子，我天真的想讓你懊悔，懊悔自己的選擇。可後來我得知你們並沒有在一起，這些年你和段煜卓毫無聯系，就像消失了一樣，所以我們在商場偶遇，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開心，差點瘋掉，你站在人群裏，從看你的那一眼我就知道，我一定要把你追回來，不管以什麽為代價。”

“然後我做到了，卻守不住。”

沈重昏冥裏，段若軒緩慢的一字一句格外清晰，秦鹮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空氣緊繃得要命，不僅是因為段若軒赤誠的自白，也是為自己轟然的心跳。

“我要跟你道歉，為我一次兩次的多疑敏感，為我沒有給你全然的信任。謝謝你教我這一課，教會我愛情中信任與坦誠有多重要。盡管我不是個好學生，要花幾年的時間，歷經兩次痛苦的分手才能學會。”

“鹮鹮，我真的是個很差勁的人。我不信任別人，所以不配被人信任。我不會愛人，所以不配被愛。”

秦鹮呼吸清淺，不敢作聲，甚至連腳步都不敢挪動一寸。聽得出面前人的脆弱，如同薄脆的瓷器，所以害怕輕微的動作和聲響都會將其擊碎。

緘默混雜在相顧無言的對視中。

秦鹮輕輕開口，聲音冷靜到自己都陌生：

“段驍，我說過了，你不要和我道歉，我們分開的原因不是單方面的，沒辦法像事故追責一樣分清是非對錯。如果一定要講清條理，大概是因為我們太相像了。”

“兩團火撞在一起，只會燒得更熱烈，我們都太過自信了，太過相信自己，卻不願意相信別人，你是，我也是。我們都以為有愛就能繼續往下走，但事實證明了行不通。”

“一次失敗了，兩次失敗了，就不要再有第三次了。”

秦鹮也吃驚，自己竟然還有機會和段若軒親口說出這些話。

她不知怎麽表達自己的想法，但又堅信他們是一樣的人，所以他會懂。兩團火空中相撞，熱烈迸發出滿天熒光，但熒光會散，熱鬧也會落幕。

世間路千萬，可哪一條都不容易，光憑相愛，是沒辦法走下去的。

“段驍，聰明人要長記性，不能再走回頭路了。”

“我知道，但是，可不可以再試試。”

清朗的眸子裏掛了一層看不清的霧汽，透過那層薄霧，好似有幾分被審判的悲涼。背上枷鎖的人，只想仰望天空，想請求一絲寬宥：

“......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的路了。”

空調暖風悄然運行，繞在秦鹮耳邊是漂浮的白噪音。

攥緊的手心微微汗濕，松開又是一片冰涼。

段若軒迅速背過身去，但她還是看到了。

看到他左眼的淚，直直滴落下來。

是。

趨利避害是人類天性。

聰明人不會重覆走回頭路。

但世上總有一些東西會讓人盲目，有愛甘願做盲人，做傻瓜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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