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經紀人

關燈
經紀人

舒梓蕎睜開眼睛時最先看到的人是睿淵,他人坐在病床旁,手裏捧了一本世界名曲曲譜集,右手本正要翻頁,可似乎在前一頁又看到感興趣處,於是停了下來。

他的手也是極好看的,冷白膚色,指節分明,纖瘦有力,舒梓蕎回憶起上一次她註意到睿淵的手時還是童年時候他離開之前,那個時候他的手還很小,可已經能彈出動聽優美的音樂,他們一起為文藝賽排節目,那一天,睿淵彈琴,她跳舞。

舒梓蕎彎了彎唇角:“看到什麽有意思的歌了?”

睿淵一驚轉了頭,琥珀色的眸子裏湧動驚喜:“你醒了?”

他也顧不上回答舒梓蕎剛剛的問題,只一把合上手中曲譜,站起身問道:“怎麽樣?還覺得疼嗎?”

睿淵不提還好,他一提起,舒梓蕎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此時為何會躺在這裏,還有肚皮和後腦上傳來的撕扯般的痛。

睿淵有些擔心:“醫生說身上的傷還好,就是後腦的傷不知是否嚴重,剛剛你還沒醒時已經做了檢查,只是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你放心,我壯碩的很!”舒梓蕎特意擡起胳膊得意的彎起,示意自己此時十分有力。

睿淵眼眸彎起,忍不住笑出聲來。

“對了,季康盛呢?”

提起害得舒梓蕎受傷的元兇,睿淵臉色降到冰點以下,聲音冷硬:“外面!”

舒梓蕎驚喜:“沒想到他還在,那你幫我叫他進來一下?”

睿淵安靜一瞬:“蕎蕎,他到底是什麽人?”

舒梓蕎看著睿淵凝緊的眉頭,知他定是真動了氣,如果睿淵因這件小事對季康盛留下壞印象,這可不利於她接下來要辦的事,舒梓蕎轉念想著,思忖道:“是我的朋友。”

睿淵表情不變。

舒梓蕎又補充道:“一個我欠了他很大人情的朋友。”

睿淵稍稍意外,轉眸看她:“人情?”

“嗯,”舒梓蕎認真點點頭,“一個和今天這件小事比起來完全不足掛齒的,大人情。”

睿淵眼神更加意外,不得已,起身向病房外走去。

季康盛從剛剛就一直處於一臉懵然的狀態,他正和別人打著架,突然憑空裏冒出一個陌生的小丫頭替自己擋了一腳,被女人救已經很丟人了,偏偏那小丫頭還有一個十分護犢子的哥哥,年紀不大,倒是少年老成,剛剛在醫院走廊裏像訓兒子似的把他當眾教訓一通。

這要放在平時,這麽拽的小子,他非一拳頭上去教教他禮貌,可誰讓人家妹妹不要命的救了自己呢!季康盛只能忍氣吞聲。

可那小丫頭到底是誰?為啥要救自己?季康盛想起剛剛那小丫頭在學校裏暈倒前的畫面,她人躺在地上,雨水泥水濺在她雪白的小臉上,明明很是狼狽,在場個個被她弄得摸不著頭腦,她倒旁若無人似的沖他扯開嘴角笑,輕聲說了句“還好這腳沒踢到你!”

季康盛咬了咬後槽牙,煩燥的抓了抓後腦上的頭發,‘嘖,這人情欠大了!’

他想起剛剛在學校裏被他後知後覺扯過來一頓亂拳猛砸的對方領頭,學校保安和老師趕到時那個領頭被自己砸成了鼻青臉腫的豬頭,可現下回想起來,他還是咬著牙覺得不夠解恨。

“季康盛!”

季康盛還在心煩意亂,被這一聲叫得一怔,回了頭,看到病房門口探出那小丫頭的哥哥的身影來:“過來!”

季康盛心內凝一口氣,這拽上天的臭小子!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這會兒天已經放晴,陽光從病房的窗外輕緩緩照下來,有一種和諧靜謐的美。

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打開,舒梓蕎人躺在病床上,看著那個高高大大的大男孩兒從走廊外走進病房的陽光裏。

和前世幾乎相差無幾的眉眼,季康盛個子高,眉眼濃黑,鼻梁很高,臉上線條硬朗,眼神冷靜,自帶一種讓人退避三舍的氣場,難怪能當上校霸,舒梓蕎想起前世和他初相識時他正給一個女演員當保鏢,那時的他穿一身國外特工似的黑色西服套裝打扮,再看看他現下一身皺巴巴的校服,因為才和別人打過架,身上還到處是泥印腳印。

舒梓蕎抿了抿唇笑起來。

季康盛一怔:“你笑什麽?”

果然話一落,就招來一旁睿淵冷冰冰的瞪眼。季康盛扯扯嘴唇尷尬呵呵笑一聲。

睿淵離開病房,季康盛松一口氣:“小丫頭,你哥哥有點拽!”

舒梓蕎一怔:“睿淵不是我哥哥啊。”

“嗯?”季康盛一怔,又回想起剛剛小丫頭暈倒時護士問誰是家屬,估計是為了怕麻煩,所以才冒充?這小子!

舒梓蕎繼續道:“睿淵是我同學。我,叫舒梓蕎。”

季康盛聽著她的名字,有些迷茫的看著她:“舒,梓,蕎?”

‘誰?’季康盛心內更懵了:“我們認識嗎?”

小丫頭人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笑意不減:“現在,不是認識了嗎!”

季康盛有些摸不著頭腦:“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有!”話落舒梓蕎掀開被子,似乎想要坐起身來,小丫頭身上的病號服寬寬大大,鎖骨半露,墨發披散,頭上還纏了一圈白色繃帶,更顯得她瘦小年幼。

季康盛想幫,又不知該如何伸手,只得有些局促的擺手道:“你就躺著說吧。”

小丫頭卻很倔強,最終扶了扶暈乎乎的腦袋,坐得筆直,臉上的表情鄭重而嚴肅,擡起頭一雙黑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季康盛,開口道:“季康盛,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願意,當我的經紀人嗎?”

那個下午陽光很亮,雨後空氣清新濕潤,病房窗子未關,微風恰在此時吹拂進來,雪白的窗簾輕輕蕩起,多年以後,季康盛曾經無數次回想起那個下午,他不清楚彼時才剛滿十六歲的舒梓蕎為什麽會忽然找上他,沒頭沒腦的問他這樣一句話。

他更不清楚自己當時又怎麽就沒頭沒腦的怔怔點頭答應了她。

可他十分清楚的一點是,那一天,那個午後,明明該是初次相識的兩人,可當他走進病房正視那個小丫頭時,他的內心深處,卻對面前這個瘦小脆弱的身影,有一種莫名其妙、似曾相識的親切。

***

廣音最後一場入學考試定在學校的大音樂廳,這一天本來禁止校外人員參觀,但舒梓蕎特意聯系了姜敏,希望能允許她帶一個朋友觀看入學考試。

而姜敏帶著季康盛走進音樂廳時,還不忘在他耳邊不斷囑咐:“記得不許大聲說話,保持安靜。”

季康盛點點頭,他難得能在一個老師的面前表現的如此乖順。

整個音樂廳面積很大,此時只有接近正前方大舞臺處亮著燈,燈光及至舞臺下方前兩排的座位,那裏坐了兩排的考核老師。再往後的觀眾席整個呈扇形包繞舞臺,但都隱在暗影裏。

“很快就到他們了,你坐下等吧。”姜敏再次叮囑他一聲,便離開了,季康盛一個人安靜坐在音樂廳靠後排的椅子裏。

其實整個考場並不十分嚴格,許多原本就在廣音就讀的高中學長學姐都來音樂廳參觀,大都零零散散坐在臺下的椅子裏。

前排的老師在宣讀考核規則,大抵意思是說考生上臺順序是隨機抽簽而定,上臺後只準報考號,不許報名字等等。

考核開始兩個小時過後,季康盛收到了來自睿淵的短信,‘她快上場了,要在臺下看。’

季康盛看著那沒‘禮貌’的短信語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手回道‘不勞操心。’

手機正按下發送鍵,卻覺身側過道有兩個人影悄然經過,而其中一個人影正向前面的人低聲說道‘少爺,下一個就是舒小姐。’

季康盛怔了怔,擡了頭,卻只能看到一個高佻幹練的男人背影。

他只在距離季康盛前兩排的位置就落了座,行動間,季康盛瞥到他的側臉,男人年紀似乎並不比自己大多少,或者相近,只是卻穿著老成的西裝套裝,且一付金尊玉貴的少爺皮相,完全不像個剛剛成年的高中生。

他的身後還跟了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男人,態度恭敬,行動嚴謹,在那年輕男人後方一排躬身落座。

‘舒小姐?’季康盛滿心的疑惑,‘難不成他們說的人是舒梓蕎?’

正疑惑間,前方舞臺走上來下一個考生,舒梓蕎眉眼含笑,身穿一套純白色運服套裝,紮著高高的馬尾走上臺來。

青春氣息撲面而來,季康盛一下子便被臺上的舒梓蕎吸引了視線。

“這位考生,我看你的履歷裏寫你在舞蹈和鋼琴方面都有基礎,那麻煩你先簡單展示一段舞蹈吧。”

“好的,老師。”

舞臺側方的音樂緩緩響起,臺上的少女如一只潔白的小鹿隨音樂緩緩起跳,季康盛不禁看呆住了,她並不懂舞蹈,以前總覺得看女生們跳舞除了新鮮好看,沒什麽其他意思,可今天,當他看著舞臺上的舒梓蕎隨音樂緩緩跳舞,她的動作,表情,亦嗔亦喜,卻無一不帶給人真切實意的感染力,他被震住了。

季康盛忽然想起前幾天在病房裏,舒梓蕎一臉自信的對他說:“我真的有才能,你相信我,我會展示給你看,不會讓你這個經紀人失望的。”

那個時候他還有一些當她是開玩笑的意思,高中畢業,成績中下游的他不敢浪費家裏的錢去上三流大學,原本,他已經找了一份去影視城給女明星當安保的工作,只等拿了高中畢業證就去上班,可他無論如何想不到,會憑空出現一個小丫頭,給他提了一個他平時想都不敢想的的提議,當她的經紀人。

音樂在此時緩緩停住,臺上的女孩兒停下了舞蹈動作,周圍零零散散響起了觀眾們輕輕的掌聲,這裏是考場,一般情況下大家都盡量不鼓掌,可剛剛那一段極富感染力的舞蹈,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大家的讚嘆。

老師們明顯也十分滿意:“鋼琴也表演一段吧。”

“我以前學校的條件不太好,沒彈過這種三角鋼琴,希望老師不要見怪。”女孩兒輕聲道著歉,語氣間卻不並因自己貧寒的出身而自苦,反而淡然自若。

卻不知為何,臺上的舒梓蕎說完這句話時,季康盛註意到前方隔著一排座位剛剛的年輕男子忽然僵了下身體,隨即略顯怒意似的扯了扯自己頸前的領帶結,明顯有些煩躁,而他身後的管家則有些局促不安。

‘他到底是誰!’季康盛凝了凝眉頭。

鋼琴曲並不覆雜,舒梓蕎彈完琴,考核老師又陸續問了她幾個問題,方讓她下臺。

季康盛坐在原座,心內為舒梓蕎剛剛的考試表現讚嘆不已,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揀了個大寶貝,而且這寶貝還是自己主動跳到他懷裏的!當真有點讓人措手不及啊!

“少爺,結束了。”聽到前方兩人低聲的對話,季康盛的神思被拉回一些,他看到前方年輕的男人沈默站起身,隨後再次從他身側經過,似乎準備離開。

“季康盛!”一個低低的輕呼從前方過道處響起,季康盛驚喜擡頭,看到原來是剛剛才走下舞臺的舒梓蕎偷偷跑下臺來找自己。

卻不想與此同時,剛剛經過自己身側正打算離開的年輕男人卻霎時僵住,他猛的停了步子,也回了頭,同季康盛一樣,一起向聲音源頭的舒梓蕎望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