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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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她們策馬一日，到洛陽已是黃昏，夜幕未降，街道上卻空空如也，門房緊閉。連著敲了幾間客棧都無人應聲。
二人面面相覷，心下疑惑卻也不敢停留太久。若是再找不到地方，只能夜宿街頭了。
直至到了一條深巷中的破屋子，才有人應聲。
“誰啊。”聲音蒼老，帶著幹枯腐朽的氣息。
“婆婆，我們是途徑洛陽，這城裏客棧不知怎麽都關門了，不知能否您這裏借宿一晚。”
門開了一條縫，幹癟瘦弱的老人家從縫裏仔仔細細上下打量她們。看了半晌，確定是兩位無害的小姑娘，才開門道，“快進來！”
她們走進門，內裏是個不大的院子，地面鋪了石磚，大半都已破碎不堪。也種了些許花草，擺得整整齊齊。院子雖破舊卻被收拾得幹幹凈凈，有理有條。
貍奴左右打量一番，好奇問道，“婆婆，這街道上怎麽冷冷清清的？客棧敲了半宿也不肯開門，都不做營生啦？”
“狼牙兵要來打劫的。”
老婆婆拄著木杖在走身後，她身量矮小幹瘦，又佝僂著背，看上去老態龍鐘，沒想聲音卻是硬朗得很，“也就你們這兩個外地來的姑娘敢在街上晃悠，要是被瞧見了，要搶到軍營去的……”
石屹靈跟著她們進了屋，她見這屋裏好像有兩三間臥房，只是進門有一會了，也沒聽見其他動靜，不由得有些訝異，“婆婆是一個人住嗎？”
“是啊，閨女嫁人咯，我那兒啊……”話至半途卻停下了，轉了個話頭，“你們隨便坐，我倒點水”說罷提著水壺走出屋子。
兩人進了屋才看清裏面的情形，屋內只有一張缺了腿的老木桌子，那斷腿被老人家用粗樹根補上了，看起來不太穩當。桌旁擺著三把木凳，兩人坐上去“嘎吱嘎吱”響得厲害。
靠墻是一張供桌直對著正門，桌上是一個木制牌位，燭火昏暗，看不清上面的小字。牌位前頭擺滿了紙紮的貢品，還有兩支點燃的紅燭。墻角放了個火盆，盆裏堆著少許未燃盡的紙錢。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家具。
貍奴未來過中原，不知道這些中原人的習俗，見此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石屹靈掐指算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對了，今兒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中元節？”
“中元節啊……祭天地，祭先祖，祭亡人。”老婆婆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她提著水壺，端著一盤糕點進了屋，“我猜你們應該還沒吃飯，就拿了點吃食來。我這裏也沒什麽好東西，你們將就著墊墊肚子吧。”
兩人連忙起身道謝，貍奴止不住好奇心，躊躇半晌，還是憋不住問了，“婆婆，您這個祭的是誰？”
石屹靈輕輕拍了拍她腦袋，示意她莫要多嘴問了不該問的。
老婆婆看到她倆的小動作，哈哈笑道，“不打緊不打緊，是我那兒啊，從軍去了，至今生死未蔔。我又擔心他真的去了陰曹地府，缺衣少食遭人欺負，便自作主張立了牌位。”
貍奴更加好奇了，“您既然擔心他，為什麽不阻止他從軍？”
老婆婆聽了，神色慈祥，輕笑道，“這世道亂了，總該有人修理，這是他們這些年輕人的責任。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但是沒理由以一己之私攔住他。”
……
是夜，月上中天，兩人都無睡意，躺在床上說著小話。
“我幼時來過一次洛陽，那時的街道是真的繁華。路兩邊都擺滿了攤子，賣什麽的都有。街頭人頭攢動，肩擠著肩。我個子小，一不留神就會被擠丟。師兄那會帶我去鬧市玩，被師父知道了，差點挨了頓打……”
石屹靈說著，神情裏有幾分懷念，“那時路邊有人賣糖葫蘆，師兄還給我買過一串。”
“糖葫蘆？那是什麽？”
“粒大飽滿的山楂裹了糖漿，串成一串，甜中帶酸，很是好吃。”石屹靈偏頭看了看貍奴，眼神溫柔：“等這戰亂平定了，我再帶你來吃。”
貍奴開心道，“好呀！我要將這中原河山都玩個遍！”
正說著話，屋外響起了輕微的動靜。她們瞬間噤聲，唯恐又出事端，兩人不由得警惕起來。
石屹靈讓貍奴在床上呆著別動，自己起身，輕輕巧巧沿著墻，躲到窗臺下，探頭查看。
只見老婆婆一人在院中，拄著拐杖，緩慢地往大門走，手裏隱隱約約抱著個東西。
“咯吱——”石屹靈推開房門，目光鋒利地盯著老人，不動聲色地握住佩劍。
“婆婆這麽晚了是要去哪？”
老婆婆聞聲回頭，見她二人穿戴整齊地站在門邊，笑道，“哎你們怎麽還沒睡？”
說罷，老婆婆擡了擡手裏的東西，“婆婆我啊，要去放河燈。”
貍奴聽著新奇，“河燈？”
“是啊，河燈，祈願保平安的。”
石屹靈小聲解釋，“中元節是有放河燈的習俗，在燈裏寫上心願，點亮了放進河中，這願望就能飄至天界讓神明見到。”
貍奴便心動了，蠢蠢欲動問道，“婆婆，我也想放，我可以放一個河燈嗎？”
老婆婆見她小孩兒模樣，忍不住笑道，“當然可以，我屋裏還有些東西，還能再做兩盞。”
及至進屋，貍奴才看清她手上擡著的那盞河燈，是一艘小小的紙船。
是木條做的框架，白紙糊的面，做工雖然簡陋，卻能看出制作的人很是用心。
老婆婆一邊給她們做河燈，一邊絮叨著，“自從狼牙軍來，已經許久沒人放河燈啦。這河燈還是要鬧市裏買的好看，荷花燈花瓣一層一層的，什麽顏色的都有，小姑娘最喜歡了。”
她擡頭看了看眼前兩個姑娘，笑道，“像你們這般大的小孩啊，都喜歡在三月三放，有個什麽心意，都由河燈傳了，第二日便成了。過幾日就上門提親了，定了時日，便能嫁人了。我那閨女就是這河燈傳的情啊……”說著慢慢停了下來，像是回憶起什麽，眼角笑得滿是褶子。
過了好一會兒，老婆婆才又開口道，“這七月十五是我們老人家才放的河燈，祭祀故人，留作念想……”
兩人各自寫好了心願，跟著婆婆從邊門走了出去。
一出門便是那護城河。
婆婆小聲囑咐，“點了燈就趕緊放了，小心被看見。”
她們兩便手忙腳亂將閃著燭光的小船放進河裏。
石屹靈輕聲問，“你寫了什麽？”
貍奴看著河水，嘆了口氣，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樣，“保佑天下太平罷。”
石屹靈被她這模樣逗得樂不可支，她便不開心了，撇嘴問道，“那你說，你寫的什麽！”
石屹靈只笑不答，看著自己那一船心願越飄越遠。
貍奴暗自罵道，大壞蛋，不告訴我肯定是怕我也取笑她，哼，我自有法子。
她手腕一翻，一條小蛇便從衣袖中滑出，沒入水中。不多時，石屹靈那盞河燈便逆著風飄了回來，停在岸邊。她翻出河燈裏的紙條，對著石屹靈得意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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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策馬一日，到洛陽已是黃昏，夜幕未降，街道上卻空空如也，門房緊閉。連著敲了幾間客棧都無人應聲。
二人面面相覷，心下疑惑卻也不敢停留太久。若是再找不到地方，只能夜宿街頭了。
直至到了一條深巷中的破屋子，才有人應聲。
“誰啊。”聲音蒼老，帶著幹枯腐朽的氣息。
“婆婆，我們是途徑洛陽，這城裏客棧不知怎麽都關門了，不知能否您這裏借宿一晚。”
門開了一條縫，幹癟瘦弱的老人家從縫裏仔仔細細上下打量她們。看了半晌，確定是兩位無害的小姑娘，才開門道，“快進來！”
她們走進門，內裏是個不大的院子，地面鋪了石磚，大半都已破碎不堪。也種了些許花草，擺得整整齊齊。院子雖破舊卻被收拾得幹幹凈凈，有理有條。
貍奴左右打量一番，好奇問道，“婆婆，這街道上怎麽冷冷清清的？客棧敲了半宿也不肯開門，都不做營生啦？”
“狼牙兵要來打劫的。”
老婆婆拄著木杖在走身後，她身量矮小幹瘦，又佝僂著背，看上去老態龍鐘，沒想聲音卻是硬朗得很，“也就你們這兩個外地來的姑娘敢在街上晃悠，要是被瞧見了，要搶到軍營去的……”
石屹靈跟著她們進了屋，她見這屋裏好像有兩三間臥房，只是進門有一會了，也沒聽見其他動靜，不由得有些訝異，“婆婆是一個人住嗎？”
“是啊，閨女嫁人咯，我那兒啊……”話至半途卻停下了，轉了個話頭，“你們隨便坐，我倒點水”說罷提著水壺走出屋子。
兩人進了屋才看清裏面的情形，屋內只有一張缺了腿的老木桌子，那斷腿被老人家用粗樹根補上了，看起來不太穩當。桌旁擺著三把木凳，兩人坐上去“嘎吱嘎吱”響得厲害。
靠墻是一張供桌直對著正門，桌上是一個木制牌位，燭火昏暗，看不清上面的小字。牌位前頭擺滿了紙紮的貢品，還有兩支點燃的紅燭。墻角放了個火盆，盆裏堆著少許未燃盡的紙錢。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家具。
貍奴未來過中原，不知道這些中原人的習俗，見此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石屹靈掐指算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對了，今兒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中元節？”
“中元節啊……祭天地，祭先祖，祭亡人。”老婆婆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她提著水壺，端著一盤糕點進了屋，“我猜你們應該還沒吃飯，就拿了點吃食來。我這裏也沒什麽好東西，你們將就著墊墊肚子吧。”
兩人連忙起身道謝，貍奴止不住好奇心，躊躇半晌，還是憋不住問了，“婆婆，您這個祭的是誰？”
石屹靈輕輕拍了拍她腦袋，示意她莫要多嘴問了不該問的。
老婆婆看到她倆的小動作，哈哈笑道，“不打緊不打緊，是我那兒啊，從軍去了，至今生死未蔔。我又擔心他真的去了陰曹地府，缺衣少食遭人欺負，便自作主張立了牌位。”
貍奴更加好奇了，“您既然擔心他，為什麽不阻止他從軍？”
老婆婆聽了，神色慈祥，輕笑道，“這世道亂了，總該有人修理，這是他們這些年輕人的責任。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但是沒理由以一己之私攔住他。”
……
是夜，月上中天，兩人都無睡意，躺在床上說著小話。
“我幼時來過一次洛陽，那時的街道是真的繁華。路兩邊都擺滿了攤子，賣什麽的都有。街頭人頭攢動，肩擠著肩。我個子小，一不留神就會被擠丟。師兄那會帶我去鬧市玩，被師父知道了，差點挨了頓打……”
石屹靈說著，神情裏有幾分懷念，“那時路邊有人賣糖葫蘆，師兄還給我買過一串。”
“糖葫蘆？那是什麽？”
“粒大飽滿的山楂裹了糖漿，串成一串，甜中帶酸，很是好吃。”石屹靈偏頭看了看貍奴，眼神溫柔：“等這戰亂平定了，我再帶你來吃。”
貍奴開心道，“好呀！我要將這中原河山都玩個遍！”
正說著話，屋外響起了輕微的動靜。她們瞬間噤聲，唯恐又出事端，兩人不由得警惕起來。
石屹靈讓貍奴在床上呆著別動，自己起身，輕輕巧巧沿著墻，躲到窗臺下，探頭查看。
只見老婆婆一人在院中，拄著拐杖，緩慢地往大門走，手裏隱隱約約抱著個東西。
“咯吱——”石屹靈推開房門，目光鋒利地盯著老人，不動聲色地握住佩劍。
“婆婆這麽晚了是要去哪？”
老婆婆聞聲回頭，見她二人穿戴整齊地站在門邊，笑道，“哎你們怎麽還沒睡？”
說罷，老婆婆擡了擡手裏的東西，“婆婆我啊，要去放河燈。”
貍奴聽著新奇，“河燈？”
“是啊，河燈，祈願保平安的。”
石屹靈小聲解釋，“中元節是有放河燈的習俗，在燈裏寫上心願，點亮了放進河中，這願望就能飄至天界讓神明見到。”
貍奴便心動了，蠢蠢欲動問道，“婆婆，我也想放，我可以放一個河燈嗎？”
老婆婆見她小孩兒模樣，忍不住笑道，“當然可以，我屋裏還有些東西，還能再做兩盞。”
及至進屋，貍奴才看清她手上擡著的那盞河燈，是一艘小小的紙船。
是木條做的框架，白紙糊的面，做工雖然簡陋，卻能看出制作的人很是用心。
老婆婆一邊給她們做河燈，一邊絮叨著，“自從狼牙軍來，已經許久沒人放河燈啦。這河燈還是要鬧市裏買的好看，荷花燈花瓣一層一層的，什麽顏色的都有，小姑娘最喜歡了。”
她擡頭看了看眼前兩個姑娘，笑道，“像你們這般大的小孩啊，都喜歡在三月三放，有個什麽心意，都由河燈傳了，第二日便成了。過幾日就上門提親了，定了時日，便能嫁人了。我那閨女就是這河燈傳的情啊……”說著慢慢停了下來，像是回憶起什麽，眼角笑得滿是褶子。
過了好一會兒，老婆婆才又開口道，“這七月十五是我們老人家才放的河燈，祭祀故人，留作念想……”
兩人各自寫好了心願，跟著婆婆從邊門走了出去。
一出門便是那護城河。
婆婆小聲囑咐，“點了燈就趕緊放了，小心被看見。”
她們兩便手忙腳亂將閃著燭光的小船放進河裏。
石屹靈輕聲問，“你寫了什麽？”
貍奴看著河水，嘆了口氣，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樣，“保佑天下太平罷。”
石屹靈被她這模樣逗得樂不可支，她便不開心了，撇嘴問道，“那你說，你寫的什麽！”
石屹靈只笑不答，看著自己那一船心願越飄越遠。
貍奴暗自罵道，大壞蛋，不告訴我肯定是怕我也取笑她，哼，我自有法子。
她手腕一翻，一條小蛇便從衣袖中滑出，沒入水中。不多時，石屹靈那盞河燈便逆著風飄了回來，停在岸邊。她翻出河燈裏的紙條，對著石屹靈得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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