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之後的事大家也說不清，畢竟她們一路無礙地到了浩氣盟，離開時也安好，還傳書回純陽報了平安。只是路過長安時，便生了變故……”

“生了變故？”女孩兒聲音裏帶著困惑。

“是啊……變故……謝淵心思縝密，特地派了幾人護送她們回純陽，好心辦了壞事。就是那夥人裏，有了叛徒，將幾人行蹤告發給狼牙軍，她們便是在長安被攔下的。”

“死了啊……都死了……死了好多人……你道那是長安的遍地紅花？呵，那是滿地的枯骸白骨啊……”

“據說那日長安周邊的五毒弟子都感受到了，蠱蟲躁動。待他們趕到事發地時，已經屍骸遍地了……那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啊，一腳踩下便是血濺三尺。大師姐滿頭白發，抱著那道姑，幾近瘋魔……”

“滿頭白發？！大師姐可是……”女孩兒唯獨想到了一種可能，心底一片震驚。

“是啊，她幾乎祭了全身精血，原本是治病救人的蟲子，卻被血氣激得全瘋了，殺人數百還不知足。及至五毒弟子趕到時，大師姐那只蠱王仍死而不僵，抽搐著要蟄人。”

“那都是同歸於盡的架勢啊……”阿兮長長嘆了一口氣，似是陷在那段門派口口相傳的故事裏。

“奇怪的是，大師姐身邊一圈倒是幹幹凈凈的，沒有人也沒有蟲子，道姑那柄劍插就在她身旁地上，據說是落了山河劍陣，護得她安然無恙。只是大師姐祭了壽數，自身早已是油盡燈枯……”

“那道姑呢？道姑呢？道姑怎麽樣了？”女孩兒著急問道。

“那道姑啊，那日著的白色衣袍，全染紅了，被大師姐抱在懷裏，旁人不得碰一下，但那樣子該是氣絕多時了……”

“啊……”女孩兒聞言忍不住落下淚，哽咽著說不出話。

“大師姐被送回來的時候已經昏死過去，是幾個長老合力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只是她醒來就瘋了……”

“我那會還小，奉命守在她床邊，聽她整夜整夜夢魘，不是叫著‘師姐’，就是叫著‘小尼姑’。到後來，又是見天夜不能寐。只在房裏來回渡步，不停喃喃自語，說的什麽卻又聽不清，那模樣嚇人得很。”

“再後來一日，我不過離開片刻，再回來就發現她不知從哪找了刀要自盡。我嚇壞了，直接伸手去攔，被結結實實砍上了一刀。那真是下了死力啊，我這手整整養了一年還不見好，到現在要提重物還會隱隱作痛呢。”

“幾個長老知道大師姐要尋死，別無他法，只得封了她的記憶。之後，便是你看見的，她如今這樣。可惜了，你若是見過她年少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定會永生難忘……”

女孩兒沈默著不說話，過了良久才道“阿兮姐，你知道，大師姐不開心麽？”

“啊……”阿兮停頓良久，“可能是吧……明明什麽都記不清了，不知為何，一直都沒見她笑過。”

“或許，大師姐心底是明白的呢？其實，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不如讓她痛快地死了，她或許，會更開心呢？”女孩兒擡頭看著阿兮，神情是小孩子少見的憂傷。

阿兮聽了不做聲，從櫃子裏拿出個小盒子，一層一層打開了，從裏面小心翼翼拿出個紙條遞給女孩兒，“你知道，那日道姑寫了什麽？這是大師姐神智清醒時拿給我看的。”

女孩兒打開紙條，看著，終於泣不成聲。

“她能好好活著，便是那道姑唯一的心願了罷……”

那晚，貍奴翻出河燈裏的紙條，對石屹靈得意一笑，她當著石屹靈的面，打開紙條，一字一頓念道：

“願以此身護你現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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