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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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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大師姐可是說了中原繁華景象?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根本就不存在什麽現世安穩呢?”

彼時正逢亂世,佞臣安祿山當道,狼牙軍大舉攻入中原各大門派,四地民不聊生。

貍奴奉教主之命,前往中原,協助其他門派擊退狼牙大軍。

直到那日五毒教眾趕赴純陽,才知道何為白雪皚皚,何為鮮血淋漓。

一行人抵達純陽山腳下時,正值破曉,天地間隱約有了太陽的輪廓。

天光炸破,照得腳下的雪潔白如畫,蔓延至純陽山巔。向上走,目之所及仍是一片雪白,再找不出其他顏色。

漸漸的,可見鮮紅似血的雪水從山上流下,蜿蜒至腳邊。

漸漸的,可以看見一兩個倒地不起的純陽弟子,和大片癱死的狼牙士兵。

漸漸的,沿途出現越來越多倒在血泊中的純陽弟子,不明生死。

一部分人停下腳步為重傷的純陽弟子醫治。

而更多的人卻是著急向山上趕去,雖說普通的官兵比不得道家功法,但抵不住人海戰術,山上到底是個什麽局面,誰也不敢妄自猜想。

貍奴隨著師姐繼續向上走。

在苗疆見慣了蛇蠍蠱蟲,見慣了屍骸遍地,卻楞是沒見過這血流成河。

原來這血積得多了,是紅得發黑的呀……

她這會看著新鮮,不知該作何想。但見師姐神色凝重,也不敢開口發問。

不覺間,一眾人已行至太極廣場前,依稀見前方百十號人纏鬥的身影。

領隊的長老手持搖鈴,只聽“叮”的一聲脆響,積雪下竟鉆出數十只通體雪白的蠱蛇。

“你們幾人隨我入戰,其餘巫醫四散去救人!”他點了幾個精通蠱毒的弟子便沖進前方酣戰之地。

貍奴跟隨著師姐,有樣學樣去尋廣場外落單的重傷弟子。

“餵,那邊那個苗疆人。”突然有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一瞧,嘿!看到一個浸在血泊中的道姑,肩上釘著一把利劍,鮮血順著劍傷留下,染得一身素白道袍呈出汙黑的血跡。

這人正靠坐在她身後那顆參天古木下,喘息羸弱,好似下一秒便會倒地不起。

但面上倒是平靜,仿佛肩上僅僅只是擦破了層皮,而不是開了個洞。

“這刀傷有些厲害,你可會包紮?”

貍奴不答,而是蹲下身默默撕開石屹靈衣襟。

她在教中所見多為毒傷或一些淺表皮毛之傷,這般深可見骨的利器之傷倒是少見了。

雖是躍躍欲試,但礙於經驗所限,反而顯得她拔劍的姿態多少有些笨拙,找藥止血的模樣又著實手忙腳亂。

石屹靈覺察她在傷口邊磕磕絆絆灑藥的手,又見她眉頭緊鎖,笑道,“別怕,死不了。”

聒噪。

貍奴飛快撇了石屹靈一眼,沒回話,停下手上動作,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處理。

好歹這血是止住了,只是這傷,哪條蟲子可以幫忙呢?

石屹靈等了半天不見動靜,看她一副呆楞模樣,以為這姑娘沒見過這麽大陣仗,這會被嚇到了。

好笑地拍了拍她臉,“怎麽傻了?”

見她受驚似的猛一擡頭,忙說,“別緊張,沒事的哈,你慢慢來,慢慢來……”

我沒緊張,你好煩。

驟然被她打斷了思路,貍奴心下煩躁,皺眉輕輕瞪了對方一眼,含著嗔怪。

然後說了第一句話,“閉嘴。”

石屹靈只覺對方眼睛昳麗得不似真物,瞳孔染著墨綠的光,眼刀子飛過來卻毫無半分殺傷力,貓兒似的,奶兇奶兇的。

她以為貍奴被說中了心事不好意思認,鬧上了情緒,只得好言哄道,“好好好,我不說話了。”

再沒人打擾,貍奴思索瞬息,用帕子將石屹靈肩上的血跡清理幹凈,露出其中血肉模糊的刀傷。

而後又在竹簍子裏挑挑揀揀,找出了無甚特殊的小罐子,將裏面白似雪的粉末細細倒進傷口中。

然後取下腰間別著的小竹笛隨意一吹,一串清脆婉轉的小調就蕩了出來。

再看傷口那些白色的粉末,規整地蠕動了起來,一點點鉆進肉裏

竟是細小到不可察的蠱蟲。

石屹靈只覺得肩膀那無法忽視的疼痛消散了,傳來陣陣熱意和酥癢。

貍奴仔細觀察傷口,確定蠱蟲已經發揮了作用,才用繃帶將它包起來。說了第二句話:

“我在你背後種了蟲子,這幾日忌食葷腥。”

見她挑眉,似是詫異於自己主動開口說話,以至於未能及時回覆。

便又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勿食葷腥,我五日後來取蟲子。”語氣裏是滿滿的不耐煩,“餵,你聽到了沒!”

石屹靈回了神,見她又用那種貓兒似的眼神瞪著自己,笑道,“聽到了聽到了,貧道乃清修之人,本就不食葷腥,不用擔心。”

誰擔心你了。

貍奴聽這人一副哄娃娃的口氣,煩得很,於是直接調頭走了。也不管對方正一人靠在那兒,連個起身的氣力也沒有。

反正一時半會死不了,過會就會有人來尋了。

貍奴自顧自地想著,走向太極廣場,準備再找幾個傷員練練手。

有了五毒門派的加入,勝負已然分曉。打鬥聲早已停下,傷員被一致運往三清殿救助。

廣場上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卻沒多大動靜,只聽得落雪簌簌輕響。

貍奴跟隨人群走向正殿,只見長老正和一個道骨仙風的白發老者說話。

長老見貍奴來了,招了招手,輕聲喚她,“阿貍來,見過玉虛掌門。”

她收起了先前那些被人激起來的小性子,行至老者跟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掌門好。”

長老輕撫貍奴頭頂,滿眼慈愛,“這是我門派最有天賦的小弟子,今次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話至半途,她便被其他人著急喚去幫忙。

“就是打小身體不好,也不知道純陽這天寒地凍的,能不能吃得消……唉……”

待將所有傷員醫治完畢,已是深夜。

貍奴忽而想起太極廣場旁那個奄奄一息的道姑,不知現下如何。

反正死不了。

這麽想著,她溜溜噠噠地,不經意踱步至那棵古木旁,果然不見人影。只留了樹下一灘血跡。

肯定早就被哪個安頓好了。

不過那蠱還在她身上,左右還是得尋到這人。

貍奴略微一合計,也不管如今什麽時辰,輕搖了幾下手鈴,便順著一絲細弱的牽引尋到那人屋外。

她是為這蠱來的,絕不是擔心這人。

貍奴這麽想著,就著屋內幽暗的燈光打量了一番。見白日力不可支的人,這會正安安穩穩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穩。

她下意識地送了一口氣,邁著輕松的步伐回屋歇下了。

待貍奴離開後,剛剛還熟睡的人睜開了眼,眼裏一片清明。

剛剛有人來過,雖然刻意放輕了腳步聲,但傳入石屹靈耳中,卻像是未練過內家功法的普通人。

步子快且輕盈,像個小姑娘。

不知怎麽的,石屹靈無端想起白日那位毒醫。樣貌一等一的漂亮,脾氣也是一等一的壞,叫人忍不住想逗逗她,看她氣得伸爪子齜牙的模樣。

不知道那模樣和那只天天在純陽宮前曬太陽的小貍貓比,誰更漂亮。

這麽思緒飄散想了半註香的功夫,石屹靈慢慢合上眼,沈沈睡去了。

次日,純陽宮上上下下重新整頓好,細細一算傷亡百來人,算得上損失慘重。

且昨日場景觸目驚心,讓剛入中原的五毒教眾心有餘悸。

貍奴卻不是因為擔驚受怕才鉆三師姐被窩。

純粹是因著先天不足,在純陽宮這遍布寒氣的雪山凍得手腳生疼,夜不能寐。

三師姐在被子裏放了湯婆,心疼地揉搓她毫無熱氣的身子,“萬花送來的養心丹也吃了好些個年頭,怎麽你這體質還是沒見起色。”

“沒事的呀,我又不難受。”貍奴枕在一旁,指尖輕輕梳理師姐細滑的長發,“這樣才招師姐疼嘛~”

三師姐被她逗得瞬間去了感傷,笑罵兩句,又用被子將她裹嚴實了。

也是夜裏問了師姐才知,這安祿山部下招服純陽,純陽一眾師徒不從,奮起反擊,才有了幾天幾夜的抵抗。

正巧他們來得及時,狼牙士兵見勢不妙,躲的躲,逃的逃,溜走大半。

而餘下那些,便是被斬於劍下,或關於地牢之中了。

又過五日,貍奴估摸著那人傷口應該好得差不多了,該把蟲子收回來了。便想著趁月上中天,等那人睡熟了,偷摸把蟲子帶走。

只是這日都已深夜了,石屹靈還坐在床前看書,怎麽也不合眼。

貍奴被夜裏的寒氣凍得疼到了骨子裏,氣急敗壞地在門外跺腳取暖。

也不是沒想過將人迷暈了再溜進屋子,只是對方重傷尚未痊愈,這迷藥到底是有損身子。她最終將這想法硬生生壓了下來。

石屹靈早在貍奴剛來那會便察覺了,等了半天也沒見她主動推門進來。

這會聽著人在門外的動靜,怕是這幾日大雪,人在外頭要凍壞了。輕咳一聲,狀若未知,輕喝道,“誰在外面?!”

貍奴猶豫了一瞬,實在被冷得受不住了,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石屹靈順著光看她,本就透著病氣的小臉這會更是煞白煞白,白裏泛青。衣角不知在哪蹭了雪,早浸透了衣裳,正濕噠噠地往下滴水。

她的心裏瞬時揪成一團,也沒心思裝什麽模樣,直接掀了被子下床,將人拉到地龍邊:

“快把這衣裳換了,可別凍壞了。”

貍奴攔住準備翻衣櫃的石屹靈,一股腦將人推回床上,看著硬邦邦地開口,“我來取我的蠱,取完就走。”

石屹靈這回倒沒順著她,而是徑直找了自己的內衫,強行要她換上。

貍奴在雪中站久了,潮氣透過層層衣裳沾染了裏衣,冷冰冰貼在身上,不管外頭捂得多嚴實都熱不起來,難受得厲害。

這會雖不喜對方自作主張,卻也還是不情不願把衣服換了下來。

石屹靈把她換下的衣裳丟在火龍邊烤著,轉身將準備拿外衫的她直接推上床,脫了鞋襪,塞進被子裏。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等她反應過來對方做了什麽的時候,人已經被暖和的被窩燙得抖了兩個激靈,一時之間竟沒法生出什麽小脾氣。

石屹靈見貍奴整張臉都寫著不滿,隱而不發。輕笑了一聲,並未著急哄人。而是緊挨著她上了床,牽起她冷得不似活人的手運功了一個周天,確認她身子已經緩和了起來,才哄道:

“你來取蠱嗎?該如何取?”

貍奴抿起嘴,勉強擠出兩個字,“謝謝。”

而後沈默地將她肩上的繃帶解開,露出其中已經長出了新肉的劍傷。

貍奴拿出那個不甚普通的小罐子,又將手鈴搖出了一竄毫無規律的脆響。只見傷口連接處泌出細密的白點。跟著鈴聲,排著隊挨個鉆進罐子裏。

她輕輕蓋上瓶蓋,而後將繃帶一層層系好,算是大功告成了。

“怎的上次是笛子,這次就變成鈴鐺了?”石屹靈枕在一旁,想逗她說兩句話。

她送了對方一個隱晦的白眼,“我得走了”,說著就掀開被子要下床。

石屹靈趕忙將人拉了回來,“誒等等!”,將被子各角仔仔細細壓嚴實了,又問“那你叫什麽名字呢?這我總能知道了吧?”

貍奴頓了一頓,撇開眼,偏過頭道,“不告訴你。”

石屹靈略微有些訝異“啊?不告訴我啊?”說著歪了歪頭,有些頭疼的模樣:

“貓兒似的,你師姐說你乳名叫貍奴?”

貍奴聞言心底惱怒,將三師姐這管不住的嘴在心底罵了百八十遍。

面上卻是抿嘴,只做未聞。

石屹靈假做未察覺她這些不爽的小表情,只說:“小貍奴,貧道乃掌門玉虛子親傳弟子,道號……”

“小尼姑”她不及石屹靈說完便突兀打斷,轉過身直勾勾盯著對方,勾起唇角笑得惡劣,“你叫小尼姑~”

凍了半宿,又拌嘴了半宿,貍奴實在失了精神氣,慢慢地就沒了動靜,合上了眼。

那夜,她是宿在石屹靈屋裏的。

純陽功法至陽,貍奴無意識縮在對方懷裏,難得做了個暖洋洋的夢。

……

朔日一早,貍奴便換回自己烤得熱騰騰的衣裳,踮著腳溜了。

這尼姑人不壞,就是與自己八字不合,她為著益壽延年,決定以後都不與這人往來了。

此後數日,石屹靈都未再見到貍奴,特意去她休寢的屋子尋,也未能尋到。問了五毒各位師兄師姐,都只說,“阿貍?她一早就沒影了。”

仿佛偌大個人在純陽宮裏憑空消失了似的,也不知是有意躲開自己還是怎麽的。

她有些無可奈何,暗自反省,若下回能逮到人,萬不可再給人惹惱了。

這日長老喚貍奴與幾位師兄師姐一同去殿中議事。

她隨著師姐晃晃悠悠踏進大殿,才發現那個小尼姑也在。

她撇撇嘴,心情不大舒爽地往師姐身後躲了躲。

沒想石屹靈遠遠就瞧見她,有些驚喜,朗聲喚道,“小貍奴?怎麽你也來了?”

這乳名,阿爹阿娘喚得,師父長老喚得,師兄師姐喚得,唯獨這小尼姑喚不得。

貍奴自個兒氣不順,便也要讓對方也吃點苦頭。

她輕晃手腕,手鈴微弱地震動了一聲。

“叮”。

長老正與純陽掌門商量要事,此時微不可察地瞥了她一眼。

石屹靈在貍奴進殿後,便將註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自然也註意到那只頂開竹簍,順著她衣袖靈活往下爬的蠍子。

這蠍子半掌寬,通體漆黑,油光發亮。蠍尾如彎月,尖端帶著一抹白紋。

正是教主曲雲憐惜,特贈予她的蠱王。她將它養做了命蠱,心動神念之間便能操控。

此時這蠍子正一溜煙順著墻角往石屹靈的方向快速跑去。

若非她習武,尋常人眼力見兒根本瞧不見它的動作。

石屹靈就見它順著自己靴子往上躥,而後腳踝處便針紮了似的疼了一下。

似乎嫌蟄得輕了,那蠍子換了個地,又狠狠來了一下。這回她倒是疼得忍不住蹙起眉頭。

都說蠱如其人,這蠍子囂張跋扈的小模樣也不知是學了誰。

待這蠍子幹完活準備收工,原路返回時,可就沒這麽順暢了。

它被捉住了。

也不知這人什麽時候伸的手,只淺淺彎了個腰,仿佛彈灰。

蠍子未及反應,就已落入石屹靈掌心,被緊緊捏著蠍尾,動彈不得。

急得它“嘶嘶”亂叫,但聲音微弱,幾不可聞,只有貍奴聽見了。

自己的命蠱落在別人手,那還了得?

但此時她也只有幹著急的份,因掌門似有話要交代與石屹靈。

“你替我下山辦一件事。”掌門拿出一枚木質令牌道。

“這是?”石屹靈接過令牌,疑惑道。

“此番狼牙軍大舉入侵中原,我派與浩氣盟去信多日,皆未獲其回信。你帶此令牌去浩氣盟一探虛實,若其已叛入狼牙軍,你便立時返回,切不可逗留。”

“是!”

正說著,艾黎長老也招來其他三位弟子:

“此番路途諸多風險,你幾位與小道友同去,路上互相有個照應。若遭不測,便將我教求救信號發出,周遭的五毒弟子自會來接應。”

諸位弟子被兩位長者細細囑咐一番,皆知前路難測,表情中出現了少有的凝重。

卻未有人退縮,而是鄭重其事將任務接下。

眾人離殿後紛紛回屋收拾行李。

只有貍奴踟躕半步,不遠不近地墜在石屹靈身後。

及至屋外,石屹靈停在門邊,回身看貍奴,笑道,“這會不躲我了?”

貍奴落後半步,氣得五臟六腑都要炸了。

但是這會命門正捏在別人手中,她不敢造次,只得硬聲道,“把蠍子還我。”

石屹靈舉起手中的蠍子,讓她瞧個仔細。

見她強做若無其事的模樣,忍不住又起了壞心,“這小毒物會咬人,危險得很,不若我幫你處理了?”

說著便做出要把蠍子捏死的模樣。

蠍子與貍奴一齊緊張出聲。

“嘶嘶——”

“等等!”

她情急之下撲向石屹靈,要將她手裏的蠍子救下。

“你別動!這是我命蠱!它死了我便死了!”

石屹靈伸手接住她,卻沒讓她碰著蠍子,輕聲安撫道,“莫怕,我逗你呢。”

而後又順毛似的,摸了摸她的頭,“我把蠍子還你,你與我進屋好好說話,可好?”

貍奴眼巴巴瞅著對方抓在手中的蠍子。

蠍子也眼巴巴沖著她嘶叫,此時正恨不得馬上鉆進簍子裏,再也不出來。

絲毫沒了平日裏耀武揚威的模樣。

終於,貍奴點點頭,“行!”說著便伸手討要。

石屹靈說話算話,當即將蠍子放進她掌心。

放開手的剎那,還來不及眨眼,這蠱王就失了蹤跡,料想是躥進衣袖裏了。

貍奴自然也是說話算話,與她進了屋。

石屹靈掩上房門,給貍奴倒了一杯熱茶,緩聲道,“先前是貧道莽撞,總惹得姑娘不高興,特此向姑娘賠禮道歉。”

說著,她便微微彎腰,雙手對合,做了一個鄭重的賠禮輯。

“貧道今後都不會再犯,望姑娘莫與貧道計較了,可好?”

貍奴微微楞神,想不到這尼姑會說這番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是下意識點頭應了,“嗯。”

石屹靈直起身,看著她呆楞模樣,貓兒似的。一個沒忍住又想摸人腦袋,卻被對方微微側頭躲開了。

輕咳一聲,石屹靈佯裝無事發生,默默收回手,又說,“那你也別避著我,好麽?”

貍奴這會倒是回神思考了一瞬。

小尼姑人不壞,身子還暖,夜裏抱著睡可舒服,就是有點討人嫌,總愛惹自己不快。

但是她此時道了歉,好像也沒有那麽討人嫌了。

於是她認真點了點頭,“行。”

石屹靈便放下心了。

只是心念一轉,又想到一事,“你不喜我叫你乳名,那我該如何稱呼你?”

她問得小心,怕不留神又觸了貓兒的逆鱗。

貓兒沒有生氣,她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反倒討了貓兒歡心。

貍奴瞇眼想了一想,矜貴地頷首,狀似大度道,“隨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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