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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來飛燕北歸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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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來飛燕北歸鴻

很好,她果然不記得他了。

——謝均

顧家舉家南遷,聲勢不可謂不浩大。

謝均初聽家臣匯報時,手中的熱茶滴出來兩滴。

舉家南遷,她也要南下。

他面色如常,拿起一旁的細絹拭了拭虎口的水漬,吩咐下去好好留心,隨時匯報,不得出任何差池。

她與他同歲,只比他小兩個月,今年七月才滿十八,十七八歲的女郎,是該一臉羞怯還是一如往昔大膽?

他心中十分迫切地想見到她,顧家進城那天,他狀似無意地約上好友杜然,打馬上街。

顧家外男坐在高頭大馬上,走在最前列,後面緊跟著幾輛錦繡馬車,然後是幾十車的行李。

杜然望著一眼看到不到盡頭的隊伍,調侃道:“顧家這個陣仗未免太鋪張了。”

顧家想打進世家之中,第一步便是通過家財彰顯自己家族的顯赫,謝均對此不以為意。

車馬轔轔而過,隊伍中第四輛馬車的車簾被小小掀起一角,露出一雙烏漆漆的眼睛,直溜溜地轉了幾圈,好像是在尋新鮮好玩的事物,又突然放下簾子。

八成是跟在她身邊的老人嫌她失禮,一把合上了車簾。

這般無畏大膽,一定是她,不會錯。

謝均當即揚鞭而去,杜然連忙問:“你去哪兒?”

“恭賀顧家喬遷之喜。”他笑著回答。

杜然驚疑。

謝顧兩家又不是世交,關系平平,只是三年前謝均父母在平陽遇難,謝均在顧家借住過兩個月,得過一段時間的照拂,顧家才與謝家扯上些關系。可謝家第一世家,他作為未來的家主,何用他親自去恭賀顧家喬遷。該是顧家安頓好向謝家遞拜帖才對。況且人家才來,家眷都還沒安頓好,哪有閑工夫招待他,他這未免太失禮了。

顧家才不會覺得謝均失禮,他們才剛來京洛就有謝郎來恭賀,想世家之中誰有這種待遇。謝均越是如此,顧家才能越快地融入。

謝均也正是看中此時顧家忙上忙下,內眷還未安頓好,才好見她。

顧家主君遠遠地看見兩個風流郎君騎馬而來,其中一位還是謝家小郎謝均,喜不自勝,連忙上前迎接,“謝郎與杜郎怎麽來了?”

謝均拱手道:“我與阿然打馬而過,見顧府的隊伍,知今日顧家到京,特來恭賀。不速即來,還望見諒。”

顧君口中說著“哪裏哪裏”,便與謝均攀談起來。

杜然心中嘖嘖,想這家夥與人委蛇的本事又精進了,只是不知這次打的人家什麽主意。

謝顧二人寒暄了一會兒,顧夫人領著女兒到謝均跟前。

“這是小女靜姝,”顧君向謝均、杜然介紹,“靜姝,還不見過謝郎與杜郎。”

顧靜姝靠著顧夫人,朝謝均低頭羞羞一躬,“參見謝郎。”

謝均頷首,並不吝惜讚美之詞,“‘靜女其姝’,女郎果然風姿綽約。”

謝均又問:“不知女郎家中行幾?”

顧靜姝答道:“家中排行第四。”

“原來是四娘子,”謝均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大娘子二娘子三娘子呢?”

顧夫人搶先答道:“謝郎有所不知,大女兒三歲便夭折了,二女兒前幾年也過世了,三女兒……”說到此處,顧夫人露出頗為為難的表情。

“三娘子如何?”

“小女……”顧君還在斟酌字句,阿蘆已經扶著小宛,從後面的馬車上跳了下來。

阿蘆看見顧家主君與夫人還有顧靜姝都聚在兩位如玉郎君身邊,其中一位著藍衣,似笑非笑,手裏把玩著馬鞭,另一位白衣郎君正在認真與顧君聊天。

白衣郎君在笑,心情似乎愉悅,卻又讓阿蘆覺得不那麽真實。

自從她變成凡人,她就不能再一眼看破人心了,但辨別真情假意的本事還在。可她卻看不懂這位白衣郎君的笑,不知道他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

阿蘆不小心多看了他幾眼,三步一回頭,第三次回頭時,卻見他也在盯著她。

她嚇了一跳,眼睛瞪得跟個燈籠似的。

他此刻的表情更奇怪了,似乎盡力克制自己往兩邊咧開的嘴角,死死地盯著她看,讓她無處可逃。

他那雙如水般的眼睛,卻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

扶著女郎的小宛見顧蒹葭停住不走,拉了拉她的袖子,叫了一聲“女郎”。

阿蘆才反應過來,準備走,聽見顧君叫住她:“蒹葭,還不過來見過謝郎。”

於是她只得聽話向他們走去。

與她越來越近的謝均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她靠近的每一步,似乎都踩著他的心跳。

她變了許多,嬌妍的少女面容略減,留一份清單秀麗,原先那雙桃花似的眼睛也變得更圓了,已如水杏一般。

看來她這些年沒餓著,謝均想。

她微微欠身,向他問好:“見過謝郎。”

多少人叫過他“謝郎”,這兩個字經她的嘴吐出,卻覺軟糯好聽。

謝均良久沒有反應,站在一旁的杜然扯了他一下袖子,口中小聲提醒了一句:“阿筠。”

“阿雲”,她聽到那人這麽叫他,覺得這個名字好聽,只是不知道是“雲彩”的“雲”,還是“均勻”的“勻”。

謝均也回過神來,伸手扶起她。

阿蘆的手架在他臂上,擡頭,又對上了他那雙好看的眼睛。隔得近了,心裏愈發肯定,這雙眼睛,自己曾經見過。

在哪裏見過呢?

扶她的謝均以為她一步三回首,定是憶起了自己,可能是裝作不認識,此時見她神游天外,面有疑色,便知道是他自作多情。

很好,她真的不記得他了,大概把他的話都當做耳旁風了。

一旁的顧君看到謝均眼眶微縮,感受到了他的不悅,又見蒹葭有些發癡,便以為是顧蒹葭哪裏惹謝均不高興了,連忙叫顧蒹葭退下。

顧夫人也忙著打圓場,“蒹葭有些癡傻,若是哪裏惹謝郎不高興了,還望謝郎恕罪。”

“癡傻?傳聞蒹葭娘子慧心巧思,詩書琴棋,樣樣皆精。”他當年聽說顧蒹葭瘋了的消息,也嚇得不輕,後來悄悄拜托孫邈給她看過脈才知道,並沒有什麽大礙。也多虧顧家一直覺得她腦子不太好,所以至今沒有婚配。

顧夫人解釋說:“三年前,小女不幸從馬車上摔下來,不小心摔了腦子。”

“既是後天之疾,或許有醫治之法。正好三日後世家後谷之宴,謝家做東,有幸請來了醫聖孫邈,興許可以一治。還請夫人攜三娘子一同赴宴,亦算洗塵。”謝均笑說。

站在夫人旁邊的顧君聽懂了謝均話裏的意思,心中暗喜,欣然應允。

謝杜二人離開,路上,杜然說:“我總算是知道前幾天你怎麽突然要在後谷設宴了,你對這顧蒹葭不一般啊。”眼睛沒差點長在人家身上。

“她,自然是不一般的。”

杜然仔細想了想,如實評價:“相貌不過平平,與顧靜姝站在一起,更不知遜色了多少。京都的美人你看不上,剛來的小丫頭偏能讓你一見鐘情?”

“誰與你說我與她今日初見?”

“啊?”杜然一驚,原來還有前情?

謝均不答話。

杜然調侃說:“可人家分明不認識你啊。”

“要你多嘴。”謝均乜了他一眼,一鞭打在他身上。

沒躲過的杜然繼續問:“醫聖怎麽辦?”孫邈行蹤飄渺,後谷之宴可沒請他。

“你覺得她有病?”謝均說完,騎著馬絕塵而去。

“看樣子確實不太機靈。不過……”杜然揚鞭,追了上去,“謝郎若是喜歡,她自然也可以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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