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孤眠不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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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孤眠不斷腸
死去的靈魂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護你。
——阿蘆
不知道是什麽規矩，顧家的女郎每個菜都只能吃三口，飯也不許多添，於是阿蘆三頓有兩頓沒吃飽。等到半夜，她覺得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了，又偷偷跑到祠堂去偷點心吃。
她剛要伸手拿綠豆糕，就被人拍了一下手背，嚇了她一跳，還以為又被人捉住了，轉頭一看，還是那個少年。
她問：“你也肚子餓嗎，怎麽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這裏來？”
他說他睡不著，就出來抓耗子。
她知道他是在說她是老鼠，晚上出來偷吃東西。
可是她就是肚子餓啊，她分明還在長身體，可她們就是不讓她多吃，說什麽胖了就不好看了。
餓死了還要什麽好看不好看。
阿蘆伸手拿起一塊供桌上的點心，這樣想。
還沒吃一口，謝均拉住她的手，制止她，“祖宗神明，不可不敬。”
“可是我餓。”她可憐兮兮地說。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一雙桃花眼含嬌帶怒，像只小貓。
謝均覺得有些熱，喉嚨幹啞，臉上飛起淺淺的紅暈。
他微微撇過臉，從袖子裏掏出一包酥，扔給她，說：“吃這個。”
她打開米黃色的油紙，嗅了一口，滿鼻桂花的香味，還是溫熱的。
她拈起一塊，取笑他，“你這哪裏是來抓老鼠的，分明是來餵老鼠的。”
他只是出門前恰好看到桌子上沒吃完的點心，包了點帶出來，沒想到又碰到偷吃的小賊。
他對小賊說：“快吃吧，老鼠精。”
她一邊吃一邊搖頭，說：“我不是老鼠精。”
他問：“那你是什麽精？”
她嚴肅地說：“我是蘆葦精。”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顧蒹葭，可不就是蘆葦嗎。
“老鼠精也好，蘆葦精也罷，以後不能偷吃這裏的東西了，”謝均見顧蒹葭趕忙咽了嘴裏的糕點，準備反駁，背過身給她倒了杯水，補充道，“我……會給你帶。”
阿蘆接過謝均的水，不相信地問：“你若是騙我呢？”
謝均好笑地說：“我若食言，你不過吃這裏的東西，你又不虧。”
阿蘆想了想，確實如此，便與他約定，“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於是，謝均與阿蘆約定，明日亥正時，給她帶吃的。
阿蘆比謝均早到兩刻，在堂前溜了幾圈，還不見謝均，於是坐到堂前的青石臺階上，雙手撐著下巴，一邊看月一邊等他。
天上的月已被薄雲遮住兩輪，他才提著琉璃燈，踏著月光，緩緩而來。
她站起來，小跑到謝均跟前，埋怨他：“你終於來了，你肯定遲到了。”
“二更鼓還沒響，我沒遲到，是你來得太早了，”說著，謝均把手裏包捆好的點心舉到她眼前，“這個，給你。”
阿蘆開心接過，解開繩子，拆開包紙，看見裏面整整齊齊擺著八塊豌豆黃，豆黃上面還印著萬字福，十分精致。
她捧著糕點，坐回臺階上，小心拈起一塊，輕咬一口，清涼香甜，比供品點心好吃多了。
她忍不住點頭，口中稱讚，一下已吃完三塊。
她正要請謝均也嘗一塊，擡頭只見他傻傻地提著燈站在一邊，看著她吃，便拍了拍身邊的臺階，“你站著不累嗎，過來坐坐唄。”
謝均坐到她旁邊，將琉璃燈放在腳邊，又從懷裏掏出一個比巴掌略大的小葫蘆，遞給她，說：“這個也是給你的。”
阿蘆接過，扭開葫蘆，聞見濃濃的茶與奶的味道，問：“這是什麽？”
“萬青堂的茶奶，聽說很好喝，和他們家的黃玉糕最配。”
阿蘆喝了一口，嘗到絲絲茶澀味，隨即被奶香沖淡，茶味與奶味糾纏混合，消退了粉糕的甜膩，只留下一縷清甘絲滑於唇齒。
謝均見她抿著嘴，久久不說話，問：“如何？”
“我從沒喝過這麽好喝的東西，這個黃玉糕也好吃，”阿蘆回味過來，將糕伸到謝均面前，問，“你要嘗嘗嗎？”
謝均搖搖頭說：“我不餓，你吃吧。”
阿蘆見他拒絕，收回手，又開始吃起來。這回，卻是一口糕點一口奶茶，細細慢品。
他給她帶這麽多好吃的東西，她應該跟他道謝的。
阿蘆轉頭正欲開口，卻見謝均呆楞楞地望著天，好像是在看月，又像是在看星。琉璃燈微弱的光倒映在他眼中，似含著閃爍的星淚。
她已看不破別人的心事，但他溢出來的難過，已經快要將她淹沒。
“餵，”她要將他從靜謐的悲傷中拉出，強行撕開一道口子，卻不知道該問什麽，“你……叫什麽名字？”
他從沈思中反應過來，看著她，笑著回答：“我叫謝均，‘王謝堂前’的‘謝’，‘靈均’的‘均’。”
她不通人間的辭藻，聽不太懂他說的話，還在反應他說的“靈均”是什麽東西，他已經起身，說：“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來。”
他提起琉璃燈，慢慢被黑夜吞噬，阿蘆覺得自己好像也飽了。
從那晚後，謝均為了不讓她惦記供桌上的供品，每晚亥正時都會去祠堂找她。
他們並排坐在祠堂前的青石臺階上，一個吃餅，一個看天。
她偷偷瞟著他，總是能從他水樣柔的眼裏，看到不小心流露出的悲傷。
她想起他那天說自己睡不著，出來抓老鼠。
她問：“你每天都睡不好嗎？”
他不說話，四周是極靜，靜到阿蘆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好像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阿蘆低頭，後悔自己擅自窺探別人的心事。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手撐在青階上，身體後仰，望著天，“我父母去世了，我很想他們，所以睡不著。”
原來，他是在悲傷這個。
她母親離開她那幾年，她也很難過，很害怕，晚上一個人摟著自己，聽夜風襲襲。
她抱住他。
猝不及防的一抱，讓他整個身子都僵了，恍惚間聞見她身上飄蕩著一股甘甜清香的茶奶味。
他一把推開她，顫著聲音說：“你給我坐好！”
乖乖坐好的阿蘆摸了摸鼻子，羞澀一笑。
她忘了，他是個怕羞的男孩子。
她告訴他說：“我娘也去世了，我有時候也很想她，河伯告訴我，死去的靈魂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護我。”
那些，都是大人騙小孩的話，也就她會相信。
他指著天上，問：“那你告訴我，你娘是哪一顆？”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把手裏剩下的油紙扔到他身上。
她好心安慰他，他卻說這樣的話，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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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麽規矩，顧家的女郎每個菜都只能吃三口，飯也不許多添，於是阿蘆三頓有兩頓沒吃飽。等到半夜，她覺得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了，又偷偷跑到祠堂去偷點心吃。
她剛要伸手拿綠豆糕，就被人拍了一下手背，嚇了她一跳，還以為又被人捉住了，轉頭一看，還是那個少年。
她問：“你也肚子餓嗎，怎麽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這裏來？”
他說他睡不著，就出來抓耗子。
她知道他是在說她是老鼠，晚上出來偷吃東西。
可是她就是肚子餓啊，她分明還在長身體，可她們就是不讓她多吃，說什麽胖了就不好看了。
餓死了還要什麽好看不好看。
阿蘆伸手拿起一塊供桌上的點心，這樣想。
還沒吃一口，謝均拉住她的手，制止她，“祖宗神明，不可不敬。”
“可是我餓。”她可憐兮兮地說。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一雙桃花眼含嬌帶怒，像只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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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撇過臉，從袖子裏掏出一包酥，扔給她，說：“吃這個。”
她打開米黃色的油紙，嗅了一口，滿鼻桂花的香味，還是溫熱的。
她拈起一塊，取笑他，“你這哪裏是來抓老鼠的，分明是來餵老鼠的。”
他只是出門前恰好看到桌子上沒吃完的點心，包了點帶出來，沒想到又碰到偷吃的小賊。
他對小賊說：“快吃吧，老鼠精。”
她一邊吃一邊搖頭，說：“我不是老鼠精。”
他問：“那你是什麽精？”
她嚴肅地說：“我是蘆葦精。”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顧蒹葭，可不就是蘆葦嗎。
“老鼠精也好，蘆葦精也罷，以後不能偷吃這裏的東西了，”謝均見顧蒹葭趕忙咽了嘴裏的糕點，準備反駁，背過身給她倒了杯水，補充道，“我……會給你帶。”
阿蘆接過謝均的水，不相信地問：“你若是騙我呢？”
謝均好笑地說：“我若食言，你不過吃這裏的東西，你又不虧。”
阿蘆想了想，確實如此，便與他約定，“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於是，謝均與阿蘆約定，明日亥正時，給她帶吃的。
阿蘆比謝均早到兩刻，在堂前溜了幾圈，還不見謝均，於是坐到堂前的青石臺階上，雙手撐著下巴，一邊看月一邊等他。
天上的月已被薄雲遮住兩輪，他才提著琉璃燈，踏著月光，緩緩而來。
她站起來，小跑到謝均跟前，埋怨他：“你終於來了，你肯定遲到了。”
“二更鼓還沒響，我沒遲到，是你來得太早了，”說著，謝均把手裏包捆好的點心舉到她眼前，“這個，給你。”
阿蘆開心接過，解開繩子，拆開包紙，看見裏面整整齊齊擺著八塊豌豆黃，豆黃上面還印著萬字福，十分精致。
她捧著糕點，坐回臺階上，小心拈起一塊，輕咬一口，清涼香甜，比供品點心好吃多了。
她忍不住點頭，口中稱讚，一下已吃完三塊。
她正要請謝均也嘗一塊，擡頭只見他傻傻地提著燈站在一邊，看著她吃，便拍了拍身邊的臺階，“你站著不累嗎，過來坐坐唄。”
謝均坐到她旁邊，將琉璃燈放在腳邊，又從懷裏掏出一個比巴掌略大的小葫蘆，遞給她，說：“這個也是給你的。”
阿蘆接過，扭開葫蘆，聞見濃濃的茶與奶的味道，問：“這是什麽？”
“萬青堂的茶奶，聽說很好喝，和他們家的黃玉糕最配。”
阿蘆喝了一口，嘗到絲絲茶澀味，隨即被奶香沖淡，茶味與奶味糾纏混合，消退了粉糕的甜膩，只留下一縷清甘絲滑於唇齒。
謝均見她抿著嘴，久久不說話，問：“如何？”
“我從沒喝過這麽好喝的東西，這個黃玉糕也好吃，”阿蘆回味過來，將糕伸到謝均面前，問，“你要嘗嘗嗎？”
謝均搖搖頭說：“我不餓，你吃吧。”
阿蘆見他拒絕，收回手，又開始吃起來。這回，卻是一口糕點一口奶茶，細細慢品。
他給她帶這麽多好吃的東西，她應該跟他道謝的。
阿蘆轉頭正欲開口，卻見謝均呆楞楞地望著天，好像是在看月，又像是在看星。琉璃燈微弱的光倒映在他眼中，似含著閃爍的星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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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沈思中反應過來，看著她，笑著回答：“我叫謝均，‘王謝堂前’的‘謝’，‘靈均’的‘均’。”
她不通人間的辭藻，聽不太懂他說的話，還在反應他說的“靈均”是什麽東西，他已經起身，說：“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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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晚後，謝均為了不讓她惦記供桌上的供品，每晚亥正時都會去祠堂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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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瞟著他，總是能從他水樣柔的眼裏，看到不小心流露出的悲傷。
她想起他那天說自己睡不著，出來抓老鼠。
她問：“你每天都睡不好嗎？”
他不說話，四周是極靜，靜到阿蘆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好像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阿蘆低頭，後悔自己擅自窺探別人的心事。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手撐在青階上，身體後仰，望著天，“我父母去世了，我很想他們，所以睡不著。”
原來，他是在悲傷這個。
她母親離開她那幾年，她也很難過，很害怕，晚上一個人摟著自己，聽夜風襲襲。
她抱住他。
猝不及防的一抱，讓他整個身子都僵了，恍惚間聞見她身上飄蕩著一股甘甜清香的茶奶味。
他一把推開她，顫著聲音說：“你給我坐好！”
乖乖坐好的阿蘆摸了摸鼻子，羞澀一笑。
她忘了，他是個怕羞的男孩子。
她告訴他說：“我娘也去世了，我有時候也很想她，河伯告訴我，死去的靈魂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護我。”
那些，都是大人騙小孩的話，也就她會相信。
他指著天上，問：“那你告訴我，你娘是哪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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