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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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聽著公平的一件事情,對於齊良來說本就沒有意義,只是她太想知道東野舟和沈闕究竟說了什麽,東野舟與沈闕之間似乎早已不似君臣關系,更多的是合作關系,他們究竟合謀了什麽,這巨大的變故牽扯著齊良的心,最終點下了頭。

得到了想要的反應,東野舟神色變得柔和了幾分,往外走出幾步,齊良連忙出聲:“你去哪裏?”

“我餓了,要去吃點東西~”說著頭也不回的推門走了出去,直直穿過雨幕。

齊良在原地楞了三秒,再熟悉不過的神情,齊良會心一笑,連忙跟了上去。

接連下了幾個時辰的雨,終於在深夜時分,有了減小的趨勢,東野舟命人取了兩套衣服,把所有人都遣散,房間內只留了她和齊良。

東野舟坐在足夠一人躺下的長椅上,面前是案桌,椅子上還放著一床被子,屏風後的木床卻是空空如也,孤單的放著一個瓷枕。齊良坐在下首,面前亦是放著一些食物,齊良微微啟唇,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東野舟制止:“先吃東西,吃飽了再說”

齊良著急趕路,一路上基本沒怎麽吃東西,甫一進城,見到那樣一番淒涼的光景,自然更沒心思吃東西,也沒想起來要吃東西,突然放松下來,確實有一些餓,一番糾結過後,才拿起桌上的糕點吃了起來。再一看東野舟桌上放著一份桂花糕,自己的桌上卻沒有,分明是同一人送進來的,卻細心的將兩個區別開來。

心中一陣暖意拂過。

東野舟嘴上說著餓,真到吃的時候也就簡單的吃了幾口後,手裏依舊捏著糕點,但目光卻靜靜的看著依舊一口一個往嘴裏放著糕點的齊良。

齊良自然是註意到了有視線落在她身上,邊吃邊思考要如何才能從東野舟的嘴裏套出話來,瞳孔內晦暗不明。

“朕醜話說在前面,一會兒太子殿下最好實話實說”不等齊良有什麽別的反應,東野舟拍了拍手,一臉正色:“太子殿下可吃好了?”

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東野舟的內心卻是有些虛,齊良本就武功非常,她很怕齊良會動粗,或者是用壓倒性的力量將她制服,那樣的話,自己反而什麽都問不到,擡眸看去,齊良依舊老實的坐著,沒有多餘的舉動。

“陛下,想問些什麽?”

東野舟猶豫半晌,思考著該從哪裏問起,於是如實說著:“朕在想應該從哪裏問起比較好,是從你離開南越開始”沈思片刻,覆又開口:“或者,從你入宮開始說起,朕問一句,你答一句,可好?”

“好”齊良回答的幹脆,東野舟唇角止不住上揚,但又很快平息。

“你為什麽要入北辰皇宮?”

齊良不假思索:“為了沈闕手裏的兵馬”

“用來做什麽?”

“踏平東虛國~”

窗外的雨越來越小,只聽得見細微的雨滴落在地上的滴答聲,齊良一臉儻蕩,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麽問題,東野舟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什麽叫,踏平東虛國”

齊良側身看向她,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要讓東虛國從東洲大陸上消失”

東野舟心頭一顫,腦中有一道悶雷炸響,下意識抓緊了身下的被單,咽了咽口水:“哪怕傷害無辜的人?”

齊良漠然垂下頭,避開了她的眼睛,沒有回答。

但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回答。

“好”東野舟自言自語,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只覺得胸口處有一團無名火無處宣洩,赤腳站到她的面前,繼續開口:“那你現在來這裏,打著解救城樓下的那群難民的旗號又是為了什麽?”

齊良壓低了嗓音:“他們不該死在這裏~”

東野舟突然覺得好笑,什麽叫不該死在這裏,不該死在這洪水中,難道應該死在他國的刀兵下,死在被本該成為他們一國之君的陰謀下,死在他國的鐵蹄下才叫死得其所?

她無力的闔上了眼睛,長舒一口氣後,繼續問道:“為了什麽?理由是什麽?”

齊良的頭壓的更低,呼吸漸漸變得沈重。

東野舟伸出手,將她的頭擡起,直視著對方,看見他幽暗的眼眸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我問你,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不過是為了出一口氣,為了替已經死去的齊良,出一口氣罷了”齊良的聲音越來越小,拳手卻是越收越緊,指甲嵌入肉內,扯出一絲鮮紅。

東野舟收回了手,低頭便看見了被鮮血染紅的手,鬼斧神差的去牽起了她的手,領著她往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取下一個手帕,一點一點松開手指,細細的擦拭著血跡。

該是有多恨,才能如此刻骨。

齊良楞了三秒,不敢開口說話,默默垂下頭,看見了她的赤腳,道:“把鞋子穿上吧,涼”

“嗯”東野舟應了一聲,卻還是沒有動,依舊低頭細細擦拭著她的手心,等到確定那只手不在流血之後,才彎下腰,四處尋找自己的鞋。

“怎麽不穿鞋子?”

“現在是我在問你,你沒有提問的權利”東野舟毫不客氣回懟。

齊良卻是扯出一抹笑容,輕柔的回了一句:“好”

等到處理好傷口,東野舟重新穿上了鞋子,兩人齊齊坐在長椅之上,房間內的氣氛得到了一定的緩解,許是覺得兩人離得太近,東野舟刻意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兩人首尾坐著。

“那我繼續提問~”

齊良很是配合的回了一句,眼神卻是極其溫柔:“好的,我準備好了”

“為什麽離開北辰皇宮,綁架我的那群劫匪是不是你動的手?”

齊良一一回答,那一日王合成來尋她,原以為是來調侃她,齊良本不願理睬,卻不料王合成拿著與蕭逢春的信件與齊良做交換,條件則是齊良將一個人的線索告訴他,而齊良則通過王合成搭線與南越太子成功碰面。

與此同時知道了東野舟企圖逃出皇宮的事情。事情來的太突然,齊良還來不及布置妥帖,東野舟便趁著東野朝大婚之日借機溜出了北辰宮,更沒有想到剛一出宮便被一群人販子給盯上了,等到齊良終於找到她被關押的地方時,解決完四周的人,卻也發現她跑了。

沿著東野舟逃跑的路線,齊良追了一整夜,終於在一顆樹下找到了滿身是血的她,齊良的一顆心才終於落地。那一晚,齊良抱著失了意識的她第一次留下眼淚,她後悔不已,也十分懊惱自己的無能,如果再遲一些,她就要失去她。

默默聽著齊良的陳述,東野舟背過身不敢去看她,眼眶卻一點一點變紅,抽了抽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突然一只手感受到一絲涼意,轉過身看去時,右手小拇指被人輕輕勾著,那人低著頭,小心試探著自己的情緒。

東野舟知道她心裏有血海深仇非報不可,但若這仇勢必要踩著屍山血海才行的話,她無法認同,也沒有能力去阻止,她想著,若是此時此刻詢問關於過往的一切,她是否也會如實回答呢?東野舟沒有把握,她也不想將齊良已經結痂的傷口撕開,在上面撒上一層鹽,只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最後在不痛不癢的說一句“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是孰是孰非,沒有標準。

她無法認同,不願看著那些無辜的生命因為一個人而陷入水深火熱,更不願眼前的人因為仇恨背上無數人的鮮血,而這一場仇恨的終結之後,她怕是也不會在存在於世了吧。

她想問她,推開自己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但若當真如此,當初又是為了什麽接近自己。

沈默良久,東野舟重重的回握住那只冰涼的手,聲音帶著些許沙啞:“你曾經問我,是否想清楚了,我沒有回答你,如今我將這個問題重新拋給你,不論是當初的一時心動,亦或是如今,你捫心自問,你是否真的想清楚過”

“我~”齊良一時語塞,蒼白的臉上滿是迷惘,當初心動是真,想要一直在一起亦是真的,但親手將她推開也是真的。

見她不答,東野舟收回了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垂眸看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除了無措,竟還有一絲慌張,東野舟嘆了口氣,微微閉目,再次睜開時,眼底多了幾分質問:“你把我當成了什麽?情之所起的安慰品,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個物件?然後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再把我推開?”

東野舟越說越激動,心底壓著的一股無名火終於爆發,沖著齊良吼道:“我是不是還要謝謝太子殿下的慷慨就義,你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不是的,你不要這樣~”齊良慌亂的站起身,顫抖著手去扯她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她又一把拉過她的手,將她抱在懷裏,嘴裏一直在重覆著:“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東野舟任由她抱著,看著懷中人一邊顫抖著,一邊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知道她猜對了,人性總是如此,一邊向往著美好的事物,一邊又害怕著,對於齊良來說,更是如此,東野舟無法想象她從小到大是怎樣成長的,只知道她應該是真的害怕會再失去什麽東西。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懷中人的身體晃了晃,將她放開,突然想到了什麽,兩只手抓著她的肩膀,壓低聲音問道:“所以,你和沈闕究竟聊了些什麽?”

她還記得這場所謂的公平交易的核心,東野舟偏過頭沒看她:“明天再說,現在我累了,你要是想在這裏呆著,我也攔不住你”說著,沒再看她,轉身上了長椅,取過棉被將自己整個包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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