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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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寧扶眠便徑直在寧扶清旁邊坐下, 胭影忙為他倒茶。

沈如茵坐在寧扶清另一側,目光隨著寧扶眠手上的茶盞移動, 心中焦躁,卻又不好催促。

寧扶眠淺啜一口,笑嘆一聲道:“我這便講,行麽?”

他頓了頓, 接著道:“與周先生提前出發,也實屬無奈之舉。淩霄殿那位, 比起我母親,似乎更忌憚你。久久尋你不到,他竟有與我母親結盟的跡象。周先生擔心皇帝若是執意從中阻攔, 便不那麽容易將她召回白家了。”

“白家不是很特殊麽?”

“白家力量雖大, 卻也從未在明面上與皇帝作對,”寧扶眠笑了笑, “畢竟還是臣子。”

明面上……說明私底下的勾當也不少麽?

沈如茵與寧扶清對視一瞬,轉頭問道:“那如今是個什麽樣的情形?”

“如今嘛……”寧扶眠勾唇,看向柳生,“只欠東風。”

沈如茵見狀,也回頭看著站在一旁垂頭不語的少年, 喃喃:“這麽說——白荷現在就在白家?”

寧扶眠頷首, “不錯。”

“那你怎麽還這樣悠閑?白哲沒找你的麻煩?如果讓白荷曉得是你在背後設計, 她會讓你這樣好過麽?”

“她現在自身難保,哪裏有心思理會我?她如今死法都已確定下來,”寧扶眠笑得殘忍, 一字一句道,“火刑。”

“你們在這裏時日也不算短,她如今還活著,是因為白哲保她?”

“不錯,”寧扶眠陰測測道,“只需再壓一根稻草,這兩人便會一齊沈入水底。”

“噢。”沈如茵沖柳生擡了擡下巴,“稻草,你準備好沒有?”

柳生擡頭,鳳眼微瞇,“我已準備了十多年。”

“那還等什麽,我們現在就去壓死他們!”沈如茵站起身,順手按住寧扶清肩膀,後者淡淡擡眼,目光在她臉上掠過。

寧扶眠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起身道:“此時不急,我們先回府,待見了周先生,再一齊商量不遲。”

幾人結賬離開茶館,沈如茵坐在馬車上時不停想象白府會是個什麽模樣。那樣大的家族,想必府邸也會華美至極。

盡管已極盡想象之能,待真正見到實物時,沈如茵仍然忍不住驚嘆——那哪裏是府邸,簡直就是一座公園!

入了垂花門便見曲折游廊,分別通向三面。寧扶眠領著他們左轉,走了一段便見有流水由窄即闊,最終匯入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大湖泊中,湖上石橋曲欄,湖邊大小亭榭不計。

與北方大部分風格嚴謹的建築不同,和固侯府中再分庭院,皆繞湖修建,錯落有致。

寧扶眠走在前方,忽然回首道:“府中這落月湖一半是人工造就,一半是天然形成,才有了這般廣闊的面積,也因此,府內總要比外面暖些。”

他笑了笑,繼續道:“周先生自來後便整日裏臥在暖炕上,屋中炭火供應不斷,杜白也將他照顧得很好。”

沈如茵點點頭,“那就好。”

“我將你與胭影姑娘安排在姨母的含春齋,如何?”

“兄長決定就是。”

見她答應,寧扶眠又望向寧扶清,問道:“委屈三弟與我同住,不知可否?”

寧扶清不甚在意地“恩”了一聲。

寧扶眠苦笑道:“三弟還是如往常一般不愛理人。”

寧扶清瞥他一眼,並不搭話。寧扶眠也不尷尬,回頭繼續與沈如茵有說有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幾人才到了周冶所住的院子。沈如茵擡頭看匾額,上書“會雨閣”三字。

周冶的房門緊閉,寧扶眠推門而入,一股暖意襲來,房中周冶臥榻看書,杜白搬了一根小凳子坐在他床邊,一手撐著床沿看書,場面一派和諧。

已是傍晚,柳生嗜睡,半途便叫下人領著回房歇息。杜白看著天色,與沈如茵打了聲招呼便前往廚房煎藥。胭影知道他們有事商量,便也自覺地退了出去,到廚房給杜白打下手。

於是此時房中便只剩下沈如茵等四人。

周冶臉色紅潤,看起來的確被養得很好。

沈如茵哼了一聲道:“周先生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嘛!”

周冶將手中的書放在枕邊,看向寧扶清,笑道:“您大概也過得不錯。”

這話本是與沈如茵說,未想寧扶清搶先悠然開口道:“確實過得不錯。”末了又添上一句:“我是說我們。”

一聽“我們”二字,周冶臉色瞬間鐵青。

沈如茵見狀心道不好,連忙開口將談話引上正軌,“那啥……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不是我們,”周冶曲起兩指敲著床沿,“是我與二殿下,你只需將所知告訴我們。至於你,還有別的事情。”

沈如茵一楞,“我?什麽事?”

周冶看著她,輕聲開口:“嬤嬤。”

“嬤嬤?”沈如茵皺眉,“你們來時沒將她帶過來麽?”

“帶是帶來了,但還未能下葬。”寧扶眠擡腳勾了一根凳子坐下,緩緩道,“嬤嬤是姨母的人,只有你才有資格出面讓嬤嬤歸籍。”

“這樣啊,那我該怎麽做?”

“此事簡單,明日你便去找白軻——就是現任家主,他自知曉如何辦。”

“白軻……是白哲的兒子麽?那他會不會為難我?”

“不會。”周冶吊起那雙狐貍眼,唇角帶著笑,“他是個膽小的,如今白荷犯事,白哲在族中的地位也隨之下降,他看得清眼前局勢。”

想起先前寧扶眠吩咐下人的語氣,沈如茵試探道:“莫不是……兄長在管著家?”

“也不全是,”寧扶眠眼眸深了幾分,“不過快是了。”

沈如茵瞪大眼睛,“兄長你……”

“此事我正要告訴妹妹。”寧扶眠低著頭並不看她,“待解決了他們,便由我來繼承爵位。”

沈如茵驚得後退一步,半晌才找著聲音,勉強笑了一聲道:“我、我是不是聽錯了。你方才……說了什麽?”

未等寧扶眠重覆,一旁的寧扶清已冷冷開口:“不行。”

寧扶眠蹙眉正要發作,被沈如茵截住,“我也不同意。”

她認真地看向寧扶眠,“兄長這等想法太荒誕,我不同意。且不說你是位王爺,就說白家,你可知它存在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做這個侯爺。”寧扶眠望著寧扶清,“三弟應當知道,由我來做這個侯爺,是最佳選擇。”

“兩個原因。”寧扶清音色寒涼,“其一,我並不信任你。其二……”他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沈如茵,“她會很難過。”

沈如茵直覺他們是在討論很遠的事,但她想不清楚,她只知道白家一定不能留,而寧扶眠無論如何不能成為阻路石。

否則……否則她怎麽能忍心親手推開他?

“為什麽非得是你?我們大可以隨便推一個人上去,這樣,以後也會輕松不少,不是麽?為什麽非得是你?”

沈如茵看見寧扶眠堅決的神情,心中更是苦澀,轉過頭不願看他的臉。

“妹妹,”寧扶眠保持著一貫的平靜,“這幾個家族中,每消失一個,便會讓剩下的更為強大,所以白家不能早早消亡,並且,我們要將它握在自己手中,你可明白?”

“那我呢?”

“你不能卷進來。”

“為什麽!”

“此事我只是告知妹妹,並不打算同你商量。”寧扶眠的語氣突然變得十分強硬,“至於三弟,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個侯爺,我當定了!”

沈如茵握著拳,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

周冶舉起手蓋住自己雙眼,柔聲道:“茵茵,當初你決定要走這條路時,便應當知道,它並不那麽好走。”

“不好走?”沈如茵嘲諷地輕笑,“你們事事擋在前面,根本就沒打算讓我走,不是麽?”

周冶無奈長嘆,“不要任性。”

“去吃飯。”

寧扶清牽起她手腕拉著她便走,經過寧扶眠身邊時,以低不可聞的聲音道:“保重。”

待兩人離開,寧扶眠沈聲道:“三弟確然是我們幾個之中最適合做國君的人。”

周冶放下手不知看著何處,語氣寂寥,“往常我以為他無情,今日才知原來他很是重情。”

寧扶眠面上帶著兄長的溫和笑意,“他待人好時,的確是極好。幼時小五在冰窖中陪他一夜,他便連命也能交出去。”

“三殿下這些年來的確不易,”周冶垂下眼眸,“不過往後便有人用命護著他了。倒是二殿下您,選了這樣一條不歸路,這一世是真真正正未能體會半分溫暖。”

“我啊……”寧扶眠眼中噙著溫柔波光,“能遇見姨母與茵茵,已是老天爺恩賜,活到現在,並無牽掛了。往後,茵茵身邊還有周先生您,我便更是放心了。”

“殿下可千萬別將希望寄托在我這兒,畢竟,我也不知自己能活到幾時。”

說著,周冶捂住胸口痛苦地咳了幾聲,隨後朝寧扶眠笑道:“您瞧。”

寧扶眠看著他逐漸蒼白的臉色,喟道:“先生也保重。”

“好,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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