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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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扶清合上賬本交還給她, “準備何時出發?”

沈如茵看著鋪滿桌案的紙張,問道:“這裏的事, 你都安排好了麽?”

“不過幾句話的事。”他將桌面上的紙張一頁一頁疊好。

想到他竟放心將南疆交給寧扶止,沈如茵不由得感嘆:“你現在,似乎很是信任他。”

寧扶清淡淡一笑,“於他而言, 我的信任大概不是什麽好事。”

“怎麽會?”她站起身來幫他收拾,“他很是敬重你。”

“我朝本早已廢除了嬪妃殉葬的制度, 可父皇仙去時,熹妃主動提出了殉葬,你可知為什麽?”

“為了保護寧扶止麽?”

“不錯。”

他將整理好的一疊紙壓在硯下, 她剛要坐下, 被他伸手握住手腕,一陣天旋地轉, 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正坐在他腿上。

“阿止雖有能力,卻無心權位,熹妃娘娘大概是終於看清了罷,總算不再逼迫,選擇以這樣的方式成全他。如今, 他卻是要因為我重新步入其中。”

沈如茵被他摟在懷中, 只覺如坐針氈, 耳根發燙,低著頭不敢看他,硬著頭皮接話:“熹妃往常一直在逼他麽?”

“不錯, 所以我便成了眼中釘。”他手指繞著她的發絲, “若非熹妃娘娘出力,我或許還不那麽容易出宮。”

“你被流放……熹妃也有份參與?”

“那是自然。若非最親近的人下手,怎能讓我將戲演得那般逼真。”

“那英雄幫……”

“意料之中。”說著他含笑輕哼了一聲,“卻也意料之外。”

沈如茵知道他大概是在說自己去救他那件事,是意料之外,便不禁更為羞赧,掙紮著要從他身上起來,被他按住,不滿道:“亂動什麽。”

她假咳兩聲,“太近了,不習慣。”

“這便不習慣了?”他湊近她耳邊,“更過分的事情我還沒做。”

“你你你!”

沈如茵跳起來:這個人和以前比起來簡直就是畫風突變,她好怕!

他撣了撣衣衫,並不在意她的擅自離開,看著她微慍的面色悠然道:“我確然不算什麽正人君子,但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你反悔了。”

“……”沈如茵沈下臉,“老司機,老實交代,以前是不是經常逛花樓!”

寧扶清呆怔片刻,啞然失笑,“沈姑娘,我家教很嚴。”

得到這般回答,她忍不住地揚起嘴角,看見那人也笑得愈發誇張,便猛地變了臉色,繃著臉訓道:“以前沒去過,以後也不許去!……嚴肅點,不許笑!”

他斂起笑,答了一聲好,便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直看得她不好意思,沒好氣地問了句“幹嗎”,得到他帶著溫和笑意的回答:“你不拘謹,這很好。”

“……你直說我不矜持得了……”

“往常那樣說時,你似乎不大高興。”

“……你也曉得自己說話不好聽!”

“我正在改。”他頓了頓,突然拉住她的手,輕聲道,“你若是再晚幾年來便好了。”

他的手很暖,讓她一時失神,“為什麽?”

“那時我已及冠,國事也處理妥當。你不必見到我那般狼狽的時候,也沒有機會做那些傻事,我們沒有那許多誤會,我也不必那般待你。”

“可是,”她將另一只手覆上他手背,“我倒覺得現在正好。我可以來救你,可以陪你一起面對所有事情。更重要的是,我能與你多相處很多時日。人生無常,誰知道我們能活到什麽時候呢,每一天都是賺來的,不是麽?”

他笑意溫潤,“你說得不錯。”

“還有,”她搖晃著雙手,“寧扶止的事……你也不要太介懷。雖不知道你往常冷淡他是不是也有這一層意思,但不論是什麽結果,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所情願,是他的甘之如飴,你不要因此有什麽負擔。”

“好。”

“另外,熹妃雖已做出犧牲,但從寧扶止來南疆這件事便可以看出,寧扶胤還是不打算放過他。”

“此事你不必操心。”

“好吧。”沈如茵推開他的手,“那我們明日出發,我去收拾東西。”

待他應了,她轉身離開,剛走了兩步又被他叫住。沈如茵停步回頭,只聽他道:“離柳生遠一些。”

寧扶清不是個會無緣無故重覆同一句話的人,他這樣說,必定有什麽緣由。於是她慎重地應了,叫他放心,這才離開。

出了房門,沈如茵先後找到胭影等三人交代了行程安排,心中掛念著周冶的病情,有些迫不及待起來。那杜白寫信時從來不提周冶,不用想便知道是周冶不許,如此,反倒更讓人擔心。

然而沈如茵雖是歸心似箭,卻抵不住柳生不會騎馬,幾人只好用馬車趕路。新買的馬匹不如從丞相家中偷的馬兒跑得快,可惜當時趕往南疆時,她與蒼葉將人家的馬兒跑死了,也不知周冶會如何痛心。

從南疆到和固,是極南至極北的路程,若是照這樣的速度,他們要花費四個月的時間。

四個月……等自己趕到,都已經是春天了。那時周冶的病應該已經痊愈了罷?可他現今如此折騰,萬一好不起來可如何是好?

想著想著,沈如茵愈加焦心,自出發起便愁眉苦臉,終於被寧扶清發覺。

聰明如他,自是轉念間便知曉她在擔心些什麽,拍著她的頭道:“我們先去赤水,從赤水走水路直接到達和固,能省下一半的時間。”

頓了頓,他又道:“更何況,即便你提前去了又如何?真正有用的是杜白,你去也不過是徒添憂慮罷了。”

她仍是忡忡,“話是這樣說,可我一日不見著他,便心中難安。”

柳生本閉目休憩,聞此言忽然睜開眼,面無表情瞥她一眼,幽幽道:“你在情郎面前這般口無遮攔,就不怕他吃醋麽?”

沈如茵一楞,胭影更是驚得幾乎掉了下巴,難得失去鎮定地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來,指著柳生怒道:“我家姑娘視殿下為兄長,怎、怎會是情郎,莫要張口胡說!”

柳生輕蔑一笑,重閉上眼,“胭影姑娘這般沒眼力,喜歡你的人大概都苦得很。”

此話將胭影堵得漲紅了臉,沈如茵也認真思索,自家胭影似乎還真是粗線條的人,不過好在她遇上的西隆與宋煜皆是厚臉皮,這點折磨,他們還是禁得起的。

“那啥,胭影啊……”沈如茵按下她的手指,“我似乎忘了告訴你,其實我與他,不是兄妹……恩……這事兒說來覆雜,以後我再慢慢和你講……”

“不必講。”寧扶清冷冷道,“她只需知道結果便好,身為屬下,何須過問主子那許多事。”

胭影表情僵硬,只餘一雙眼珠還能轉動著看看沈如茵,再看看寧扶清,半晌無法從震驚之中回神。

這等勁爆消息,的確需要時間消化。作為與胭影一般為數不多的正常人之一,沈如茵表示很能理解,便也讓她再獨自品味一會兒。

從地圖上看,赤水處於京城與南疆之間稍偏南,自赤水起便有羅江穿國斜上,直至大海邊的汕律,最終匯入大海,而他們便在和固與逐沽交接的魯山縣下船。

兩輩子加在一起第一次坐船的沈如茵暈船嚴重,整日裏上吐下瀉,幾乎是一路癱在床上。不過好在船上正好有大夫同行,才不算太難過。

歷時兩月有餘,他們也終於到達和固的千崎郡,也是白家所在之處。

此時已是臘月二十七,沈如茵的生辰日也早已在船上消磨度過。

由於在船上時信息太過閉塞,他們對如今的許多狀況尚不清楚,便先在找了一家茶館開了雅間坐著,再與周冶等人聯系。

安頓下來後胭影正欲寫信,被沈如茵攔下,直接發出一枚金花——這東西傳遞信息可比鯉鳥快得多。

果不其然,不過半日,便有回音找上門來。

來人是寧扶眠,多時不見,他仍是那一副悠然之極的模樣,帶了數十個侍衛隨行,儼然一位紈絝少爺。

寧扶眠最先瞧見寧扶清,目光只停留一瞬便不露聲色地轉向沈如茵,笑道:“周先生整日念叨著,說你樂不思蜀呢。如何,總算知道回來了?”

沈如茵早在看見他時便已朝他快步走去,此時正立在他身前,擔憂道:“他怎麽樣了?可有病倒?”

“未曾。”寧扶眠神色輕松,“到了白家,怎能讓周先生受寒?”

“那就好,”沈如茵松了一口氣,又迫不及待問道,“那白家現如今的狀況如何了?”

寧扶眠摸了摸她的頭,無奈道:“哥哥一聽說你到了,連茶也沒來得及喝上一口便匆忙前來。這廂一見面你卻急著問東問西,也不讓哥哥坐一坐?”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行政區劃以州、郡、縣逐級遞減,各侯封地都是以州為單位,解釋權全歸本寶寶所有,架空拒絕考據哈~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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