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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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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入黑暗

“完了,想要走到研究院,我們根本繞不開這片區域。”

付慧用望遠鏡觀察著山下的一片樹林,隨之在地圖上標註出路線和障礙物的範圍。

黎長安摘下墨鏡,盯著另一座山頭的白色建築:“該死,就在眼前了,這些喪屍到底是怎麽回事,居然能變異成這種鬼樣子。”

簡羽一手拄著木杖,一手接過望遠鏡。付慧說得沒有錯,能上對面那座的山的兩個入口都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異種喪屍堵住,除非他們能在幾近垂直的山石上飛檐走壁,否則便是無解。

簡羽將望遠鏡還給付慧,朝著正在營地裏悠閑喝茶的姚淵走去。簡羽的傷口沒有感染,恢覆的還算不錯,創面也已經結痂,因此她雖然拄杖行走,但走姿依然板正,沒有一點瘸腿的模樣。

簡羽:“姚博士可有對付這些異種喪屍的辦法?”

姚淵笑而不答,紳士的替簡羽拉開椅子:“簡小姐請坐。”

姚淵沏茶的手法很專業,全程面帶禮貌的微笑,他的臉十分幹癟,眼角的皺紋很深,就好像嵌在皮膚裏褐色樹痕,厚重的眼鏡片下是深凹的眼窩,原本就小的眼睛在微瞇之後顯得十分猥瑣。

既然姚淵要賣關子,簡羽就耐著性子等他。

“簡老爺在世時可是最喜這毛尖茶,簡小姐不防嘗嘗味道如何。”

簡羽對茶道沒有什麽研究,只淡淡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

“時間緊迫,姚博士若是有破解這場死局的辦法不妨直說,好盡快做準備。”

姚淵的笑意更深了,眼睛瞥向桌角放著的一只衛星電話,“再等2個小時,我們就能出發。”

簡羽纖細的指尖摩挲著杯身,猶疑道:“你到底在等什麽?”

姚淵給自己又沏了一杯茶,對著杯口輕輕吹氣:“現在的年輕人總是急於求成,就像這杯茶,你若要在它滾燙的時候喝下去,不僅什麽也嘗不出來,還燙壞了喉嚨,不防安靜地等一等,時機到了,才能品出它的甘甜,口中留有餘香。”

簡羽無法猜出姚淵打得是何算盤,心中有種隱隱不安的預感,她沒有多做停留就離開了那張茶桌,派人繼續盯著千人谷,暗地裏監視著姚淵手下的一舉一動。

顧凈一行人一早就離開了山洞,她也是這時才知道原來昨天在山洞裏的除了她們以外還有一個人,是個穿著西裝的小老頭,大家都叫他田老,此刻他就像個小領導一樣跟在高武英的後邊瞎指揮,然而高武英卻很少搭理他,最多不耐煩的懟兩句。

顧凈牽著蘇蘇走在江潔的前面,也可以認為是蘇蘇牽著顧凈走路,因為她的腦袋燒得昏昏沈沈,不僅走不快,身體還有些搖晃,她隨時都可能癱軟暈倒。

只因高武英在出發前告訴顧凈,她們會與簡羽的隊伍在研究院匯合,所以她現在全憑想要再見簡羽最後一面的意志,強撐到了現在。

蘇蘇是個很懂事的小女孩,她知道顧凈生病很難受,不僅將自己的圍巾給了顧凈,還再用自己的小手給顧凈取暖,左手暖了就換到右手,每隔一會兒就換只手牽她,雖然作用不大,只松開一會兒就又冷了回去,但短暫的溫暖對顧凈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咳咳,咳咳......”

顧凈已經斷斷續續地咳了一路,聽得田老很心煩。

“小姑娘,看你年紀輕輕的怎麽體質還不如我?你們這代人就是懶散慣了,要是平時多鍛煉,哪能動不動的就生病......”

“快閉嘴吧你!再多說半句屁話,看我不把你這個死老頭扔在這裏自生自滅!”

高武英很沒有禮貌的直接打斷了田老,田老掛不住面子,作勢要走,還是江潔懂眼色地出來勸說,才圓了場。

“田老別和武英一般見識,她就這脾氣,而且小凈是她幹妹妹,本就從小身體不好,您還一個勁的批評她,武英心裏不好受,這才口不擇言地向您發了火。”

田老見江潔微胖地臉上堆滿了歉意,他便欣然下了這個臺階,畢竟他也只是佯裝要離開。

“還是小江懂事,我都這把年紀了,怎麽會和你們這群小輩計較。”

高武英給大家都分了幹糧和水,幾人因為這個小插曲稍作停留後,就繼續往前走了,只是這回,一路上田老都沒再吭聲,而顧凈的神色變得更加憔悴,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辯爭什麽,只是機械性地跟著前面的人,一步又一步地走向研究院,走向自己“生命的盡頭”。

“所有人蹲下!”

高武英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就好像不想驚擾到什麽一樣示意大家都蹲了下來。

田老:“小高,前面有什麽東西?”

“等下,別吵。”

高武英再三確認了手裏的地圖,然後又多次擡頭觀察前面的林子,待她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時,將地圖揉成一團砸在地上,嘴裏還辱罵了幾句臟話。

江潔的左手則是一直插在上衣的口袋裏,就好像裏面裝著某樣對她來說很重要的東西,緊緊護著。

顧凈的目光在她們兩人之間來回切換幾次後就累了,她安撫了蘇蘇和海格,坐在石頭上垂著眼休息。

罷了,無論那人是什麽原因和姚淵勾結在一起,又是以何目的接近自己,顧凈都沒有興趣知道,在這個血色末世裏的每個人都活得不容易,想方設法給自己創造一條活路,又有何錯呢?

顧凈的劉海長長了,低頭時蓋過了一半的眼睛,和濃密的睫毛交纏在一起,給眼底覆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她想簡羽了。

想這個讓她只要能夠待在一起,就可以從容面對生死的漂亮姐姐,也許就是這份特殊的安心,顧凈才開始喜歡的簡羽。

以前的顧凈是個雙院士之家的乖乖女,她因為生病,除了學校、醫院、家,就是研究院。從她7歲記事開始,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誇她有著優於同齡人的心智,小小年紀不吵也不鬧,一個人在研究院的資料室裏一坐就是一天,不僅看得懂醫學文獻,還能幫她父母操作簡單的實驗。

面對那些看著她長大、每日身披白大褂、和她父母套近乎的叔叔阿姨們,她雖然以微笑相待,卻從來沒有感受到過一絲真正的親切。

也許書裏寫的,電視上看到的那些被迫定格終點的人,會表現出珍惜每分每秒,去用心享受生活的美好的樣子,但顧凈不是,她的記憶裏只有暈眩、疼痛,還有隱於心底深處的恐懼和憤怒。

在這短暫而漫長的17年生活裏,她所做的一切只為找到一個答案。

【為什麽偏偏是我?】

直到最後一年,顧凈放棄了,她覺得自己無法找到那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答案,她開始整日躺在床上數日子。顧志剛在的時候還會逗她開心,顧志剛一走,她就只是一副沒有任何情緒的空殼,昏睡讓她分不明晝夜,時間對她來說失去了意義。

還好一切都快結束了,她的18歲生日就在後天,如果顧華山的確在研究院裏等她,如果簡羽能順利趕到研究院,如果那時她還沒有失去意識,

她就能與他們好好道別了。

“小凈!”

是誰在喊她?

顧凈睜眼,卻發現自己四周一片黑暗,天這麽快就黑了?

顧凈伸長了手臂朝四周摸索,她在黑暗中走了很遠,卻連一棵樹都沒有撞到。就連剛才喊她的聲音也都沒有了,過分的安靜讓她驚了一身冷汗。

“有人在嗎?”

“英姐姐?蘇蘇?江姨?田老?”

難道她又在經歷鬼壓床?可是她剛才並沒有睡著,而且也不像是以往那種突然昏倒,因為她此刻除了看不見以外,其他感觀都是真實存在的,她能聽見自己說話,能摸到自己的臉,甚至還能嗅到身上的汗臭味。

這片黑暗到底是什麽?難道她的死亡日期提前了?

.

臨近傍晚,簡羽的修長白凈的腿翹在一張矮椅上,付慧正蹲著給她換藥,揭開紗布時露出的紫紅血痂在她的整條腿上顯得尤為突兀,痂的外圍很硬,包裹著中間的軟痂還沒有完全成型。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還是不能碰水,估計最多再過個兩三天,就感覺不到疼了。”

付慧抹好藥後翻找了下醫療包,發現所剩的紗布長度不夠,回過頭朝著門外怒吼道。

“顏飛!包裏的紗布呢?”

顏飛聞聲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不是我拿的,醫療包之前在黎老大那裏放著。”

付慧沒好氣道:“叫她趕緊過來!”

顏飛剛出去沒多久,黎長安就疾步趕了過來。

“是傷口還沒好嗎?”

付慧:“你別管,紗布是不是被你用完了?”

黎長安撓了撓頭,“不是用完了,是之前逃跑的時候掉了。”

付慧站起身子,在黎長安的手臂上狠掐了一把。

“偏偏掉了紗布,你怎麽不把自己弄掉了!現在怎麽辦呀?沒有幹凈的紗布裹著,那條路上還全是喪屍,很容易磕破感染的!”

黎長安弱聲道:“我馬上找人去要。”

付慧:“不管你找誰要,必須要有,知道不?”

黎長安點了點頭,她悄悄瞥了眼門外,還好沒人路過看見她這副慫樣。

雖然黎長安和付慧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綠的,但簡羽卻默不作聲,嘴角抿著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察覺到她探究的目光後,兩人的臉頰變得滾燙。

簡羽:“說吧,什麽時候好上的?”

付慧撅著嘴,嘟囔道:“沒幾天,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簡羽笑著打趣她們:“看來長安被你教的很好。”

黎長安再也聽不下去了,“你們有完沒,我去找紗布來。”

就在黎長安剛要轉身離開時,阿彪突然沖進了帳篷。

“大小姐,千人谷出大事了!”

簡羽看了眼手表,距離姚淵所說的2小時已經過了一刻鐘。

“走,我們去看看姚淵耍的什麽花招。”

阿彪卻連連搖頭,急切地解釋道:“什麽花招不知道,但是千人谷裏的異種喪屍都瘋了,而且它們的目標是顧醫生。”

簡羽撐著木杖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確定看清了是她?”

阿彪認真地回答道,“顧醫生穿著紫色的衛衣,灰色運動褲,錯不了!”

簡羽眉心緊皺,滿眼都是掩不住的擔心:“先去救凈寶,之後再和姚淵算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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