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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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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寶

鎖陣內黑煙滾滾,遮得其中狀況看不分明,偶有老樹般粗壯的蟲腹貼在印壁爬過,碩大蟲身凸九張猙獰人面,每面男女老少各不相同。

任己在外焦急萬分,擡手便要解陣。

他身後閑閑居士悠哉道:“莫怪我沒有提醒你,九死蟲造九死境,身中之人死九回。這境目前只有鎖陣大,但你若是開了陣,我可說不好了。”

任己:“……”

“任仙友,”閑閑居士:“這小子是無論無何活不成了,我要拿他的小命補過。死一個還是死一堆,你小心衡量啊。”

任己回首,眼神不善。

他腰上金枝不動自開,出了一截鞘。

“喲呵,”閑閑居士立起,“你是要與我動手?”

任己:“……”

閑閑居士:“他又不是程子封,死了對你們也沒什麽損失吧?”

任己不語,手摸上劍柄。

一股熱意迎面,閑閑居士直覺不妙。

“慢。”貞三不阻止任己,道:“陣內有異。”

任己回過頭。

鎖陣嗡嗡而震,內有嘶鳴,殘碎蟲屍接連摔上印壁。

鎖陣晃動越發激烈,突一聲爆響!

狂風猛浪將任己掀飛。

他撞上假山,後背激痛,險些暈厥過去。

貞三不被甩進樓中,是何狀況看不分明。

閑閑居士擡手遏風,將將退半步。

風歇煙散,鎖陣殘骸落地。

“白巖”穩立陣中,安然無恙。

他睜眼舉手,招呼道:“諸位好哇!”

閑閑居士:“……”

“白巖”看著他笑笑:“我問你好,你怎麽不應?”

閑閑居士:“……應,應什麽?”

“我隨便說說,你虛什麽?”“白巖”一挑眉,細瞧眼前之人。

“哎呀,”他懂了,“原來是個小鬼。”

白巖掌中有劍,隨手揮來。

“啪”一道破空之聲。

千鈞之力劈頭蓋臉,將閑閑居士平拍至墻,幾乎扁了。

骨肉震痛,閑閑居士還未得□□一聲,“白巖”劍已殺到,貼弟子頸脈,嵌入墻體兩分。

閑閑居士疾呼:“手下留情!”

“白巖”吐舌相對。

他反手橫掄,力道之猛,縱是塊朽木,也斷得了血肉之軀,更何況是把開雙刃的劍。

冷鋒挨到頸側,閑閑居士激起渾身雞皮。

它耗盡全神之力,飛速脫出。

本體穿墻而過,遇只烏鳥便趕緊附上,拼命揮翅,掙出一截高度。

方才敢低頭看下。

“白巖”唇角微翹,甩劍脫手。

這塊頑鐵如獲靈識,疾若流星,向烏鳥穿來。

閑閑居士嚇得半死,故技重施,脫了鳥軀,個豆大的黑點曝露在空。

劍尖曲裏一拐,正中黑點。

如刺中個酥松煤球,散落成灰。

那烏鳥僵了雙翅,直直墜下。

正落白巖手上。

他一指撫過翎羽。

烏鳥恢覆神志,躍起拍打兩翅,飛空如常。

“白巖”再踢倒在地上的弟子一腳。

弟子如夢初醒,起來摸摸頸上,僅擦破個油皮。

“白巖”接劍回手,提起劍面照了照自己的臉……

“唔。”他道:“不認識。”

任己艱難起身,他看出“白巖”神態大不同。

這無論如何不可能錯認,他怔怔道:“你,你是?”

“路過的。”“白巖”笑眼瞇瞇,舉手道:“告辭。”

它從白巖身上脫出,化作個絨絨團絮,順白巖袖子一溜而下,飛空一躍,就要跑路。

白巖忽而擡手,虛握團絮,推至劍上。

劍體莫名閃光,亮出一橫。

這一橫剎那擴成無數,金紋四散開來,勾連鎖陣殘片。

殘片亦亮起晶瑩,俶爾收束,再不見團絮,唯一把直挺挺的劍。

劍醒過神,“哇哇哇!這怎麽回事?!”

它扭來扭去,蹦來蹦去,無法脫身。

“死小子!”它跳了個轉,見白巖垂頭立著,雙目閉合。

“還敢裝睡?!”它躍起橫掄,狠狠抽在白巖屁股。

白巖受痛驚醒,瞧見身前蹦來蹦去的鐵片子,不禁瞪大了眼。

“臭小子!你使了什麽壞!”

劍跳道:“虧我好心好意帶你出來,你就這麽報答我嗎?”

白巖不應聲,他繞著劍走了一圈,結巴道:“是,是你嗎?”

“什麽是不是的!”劍頂上白巖臉肉,往裏鉆了鉆,“你小子少和我裝蒜,搞了什麽鬼?”

白巖充耳不聞,他兩手一合,將劍摟下來,臉蛋貼著與它蹭了蹭,“我就知你見了我也高興。”

劍莫名遭遇熊抱,怒氣更甚,“臭小子胡說什麽!”

然後拼命扭轉抽拔,死活掙不開白巖雙臂。

白巖還當它是在鬧,笑嘻嘻摸道:“乖呀乖。”

“!”劍恨一咬牙,氣得快沒了。

任己旁觀這番,覺出異樣。

“師叔,”他:“你聽不見它說話嗎?”

白巖左右看看,問:“除了你,誰說話了?”

任己一指他懷中劍。

白巖低頭,“它在說話?

劍立刻大聲問候,響若洪鐘,震的人腦殼嗡嗡。

任己受不住捂耳。

白巖則氣定神閑。

劍嗤道:“原來聽不著,白費力氣了。”

它轉與任己道:“小子,我看你還明幾分事理,叫什麽名?”

任己報上名。

“來,你傳個話。”劍頂頂白巖下巴:“叫這臭小子解開,我還有事要去忙。”

任己於是問:“師叔,你使了什麽法決?”

“嗯?”白巖迷糊道:“我還會法決?”

任己默了半響,“說的也是。”

他向劍道:“前輩,應當是誤會,可容我近觀?”

劍自然應。

任己得了允諾,對白巖道:“師叔,你松松胳膊,讓我看看霜邪。”

白巖提醒:“它叫劍寶。”

劍立刻罵罵咧道:“什麽破名。”

任己撐住表情沒變,他應白巖的說法,“好,讓我看看劍寶。”

白巖依言松開胳膊,劍重獲自由,飄在半空。

任己湊近詳觀。

鎖陣碎片層層疊於劍上,結成個密封殼子,裂紋滿布,然又堅固異常,明顯非依常理結合。

任己看了半天,不知所以然,只得:“前輩稍候,我問一問人,他或許懂得。”

劍:“哦。”

任己擡頭去找貞三不,見他背向橫在樓中廢墟,許久不動。

一近身,就聽貞三不氣若游絲道:“我腰是不是折了?”

任己看看,道:“還好。”

“瞎說。”貞三不:“肯定是折了,你莫動我,讓我再躺會。”

任己:“……”

劍飄在跟前,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它:“真靠不住。”返身看看白巖。

白巖:“?”

“算了。”劍:“我靠自己吧。”

它三蹦兩蹦在前。

白巖撿了劍鞘跟在後。

它離了樓堂,穿過院墻,拐過園子,入了長廊……

後頭始終有個小尾巴。

劍回頭道:“你別跟著我了。”

白巖停下,“?”

“嘖,”劍:“真是麻煩。”

它一個閃身,竄進假山堆。

白巖看它不著,匆匆追進去。

劍又悄悄從廊頂翻了下來。

虛晃一下,甩掉個毛小子,輕輕松松。

它昂起身,對著日頭,辨了辨方向。

認出何向為北,便蓄了個勁,向北面猛沖。

才沖出兩三百米,它忽覺內裏一緊,似是有根繩子牽著系著。

糟!此劍與鞘竟設有牽系之法!

它硬頂著回拉的力道,舍命外蹭。

然這系實在堅固,任劍如何撕扯,泰然自若。

僵持直至劍力竭。

彈繩一收。

劍自屋室廊頂飛躍而回,落在扒拉山石草叢的白巖腳旁。

白巖高興道:“原來你藏在這裏呀。”

劍:“……”

憋屈!

——

南山弟子於堂下圍坐,傳看一把鐵劍。

這鐵劍不知是不是有了內芯之故,一改之前灰撲,變得精氣充盈,神光外熠。

鋒一亮,滿堂彩。

眾弟子交口稱讚,莫不敬仰道:“原來這就是劍寶前輩。”

誇獎總是順心。

劍聽得飄飄然。

白巖:“它還說話了呢。”

弟子道:“器池上品,都會說話,更何況是劍寶前輩。”

眾弟子紛紛點頭,都應:“是如此,是如此。”

聽他們提到器池,劍開口問:“你們是修仙的?”

眾弟子當然稱是。

劍:“哪家?”

“前輩,我們是南山的。”

“瞎扯。”劍道:“南山的哪用的著去器池。”

弟子:“真是南山,我們去器池是為霜邪。”

“哈霜邪?”劍樂道:“哪呢?”

南山弟子互相看看,指了劍道:“這不就是?”

劍一懵,喊:“鏡來。”

它對鏡自照,看了又看。

……

啊,還真的是……

劍尷尬地撓頭,沒了那層霜殼,這劍桿子看著可真是太陌生了。

劍:“既是霜邪,為何稱劍寶?”

弟子示意白巖,“是師叔改的名。”

劍:“嘁,什麽破名。”

弟子問:“前輩是不滿意?”

劍:“那當然。”

弟子:“我等多加論證,才決出此名。但前輩為劍中之靈,名字一事,當遵前輩意願。”

弟子問劍道:“該如何稱呼合宜呀?”

劍想了想,竟覺難定。

它懶筋一抽,道:“算了算了,劍寶就劍寶吧。”

眾弟子點頭應下。

劍寶再問:“南山卷樓收天下之書,二十層之上更是本本仙決,怎麽你們的修為這麽差勁?”

弟子:“劍寶前輩有所不知,卷樓二十層以上設封作印,若要查看仙冊,需得專向舒師伯請示。”

舒師伯?應當是舒念。

劍寶問:“為何設封?”

弟子:“這……我等不知了。”

劍寶心念一轉,猜測到南山可能生了什麽變故。

它指指白巖,問:“他道未入門,怎會是師叔?”

眾弟子入門皆是同道流程,此刻異口同聲道:“是因大恩。”

劍寶:“什麽大恩?”

“這……”眾弟子支吾。

“我們來的晚,不知詳細。”

“任己師兄應當知道。”

劍寶:“……”

白巖這時插了話問:“你們是在說我嘛?”

眾弟子這才覺出有些不對。

“咦?師叔聽不到麽?”

“他是主人,怎麽會聽不到呢?”

“對呀。”白巖也道:“為什麽劍寶說話我聽不著?”

劍寶細打量白巖,閉口不言,若有所思。

白巖也在那想。

他眼睛轉了又轉,道:“是因你生我氣了嗎?”

劍一楞:“嗯?”

眾弟子通通豎起耳朵。

白巖:“你是氣我來晚了嗎?”

劍:“哈?”

白巖:“我也不是故意的,稀裏糊塗就晚了,你要體諒我呀。”

眾弟子齊齊轉頭向劍寶前輩。

劍寶:“我,我不知他在說什麽。”

弟子向白巖:“師叔,你們之前見過?”

白巖點頭。

弟子:“前輩當時是做了什麽嗎?”

白巖:“他摸了摸我,還叫我去見他。”

“摸?”眾弟子爭先恐後問道:“什麽時候?來南山前,還是後?”

白巖想了想,道:“前吧。”

到南山前……師叔還是個娃娃吧……

眾弟子齊齊看劍,眼神已有些不同。

其一弟子道:“得虧前輩是把劍,若是個人,可麻煩了。

另一弟子問:“前輩記憶可有缺損吶?”

劍寶:“沒有啊。”

再一弟子:“以前作風如何呀?”

劍寶挺身而起,不服道:“怎麽審起我來了?該先懷疑他才對吧?”

眾弟子齊齊看眼白巖,紛紛搖頭道:“我師叔這樣,即便說了謊話也會自己告訴你。”

白巖聽了這幾句,面露委屈,“難道你是把我忘了嗎?”

劍寶霎時僵在半空。

它氣急敗壞道:“好家夥,哪裏來的小潑皮,這就賴上我了?我就是說過這話,也不是對你。”

白巖聽了傳話,一懵,繼而眼圈一紅。

“哇哇哇!這什麽事!”劍寶跳道:“你哭個屁!我才想哭呢!

眾弟子打抱不平,吵吵嚷嚷。

貞三不進來堂下,險些被鬧聲推出去。

他:“誒誒誒?發生了什麽事?!”

劍寶從混亂中脫身,一盯貞三不的臉,二盯他手中扇。

劍寶:“你……”

貞三不一擡手,阻了道:“我知你定有許多要問,但我這會可答不了。”

“!”

劍寶一個頭槌,怒頂貞三不腰窩。

它撞得貞三不摟腰不起,轉身飛出屋外。

白巖跟上去追。

貞三不“唉喲”叫痛,不忘囑咐:“若尋它不著,就用劍鞘。”

白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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