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圍

關燈
破圍

各家拜獻完畢,器池周圍無形封墻現出金邊。

正東西南北,各開一門。

四獸亮出虛影,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分別鎮守門前。

南山眾弟子身上一震,號牌圈紋起了變化,顯出何門,何序。

貞三不:“我是青龍,師叔呢?”

白巖亮給他瞧,朱雀門,六十四號。

“這麽大的數,必然最後一個。”貞三不想了想道:“師叔,朱雀門就在那處,你自己去吧。”

白巖順他指著看去,見一只紅色大鳥,蹲在門楣之上,羽毛生火,熊熊而燃。

而那門後天上,浮著兩人,似在督守。

他向貞三不點點頭,自個去了。

待他近了,見朱雀門前排起長龍,隊首向朱雀亮過號牌,開門得進。

白巖扒封墻看看,那隊首進到門裏,攀上祭架,點起了香,跳起了舞……

唔,感覺一時半會出不來了。

他立著看了一會,就覺無趣。

原地坐下。

坐了一會,又躺了下去。

他望天上白雲悠悠,無所事事,幹脆數起了雲朵。

“一,一,一,一,一……”

正數的發昏,忽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彈落他鼻上。

白巖定睛一瞧,是個黑蟲。

黑蟲胸腹一吸,疵出兩粒大牙,狠狠咬了白巖鼻尖一口。

白巖甚至未覺著痛,便沈沈睡了過去。

“呼——呼——呼——”

——

許久。

他應當睡了許久。

白巖廢力地睜開眼,見天地四周一片黑茫。

他覺得身下涼涼,像是躺在塊大冰坨上。

他翻了個身,往下瞧。

嘿嘿,還真是。

他趴在一面冰上,而那冰裏還睡了個人。

這人一席黃衫,腰上墜了把小葫蘆。

白巖不認得這人,卻覺得這人實在會找地方睡。

於是他閉起眼,也想往冰裏沈一沈。

就聽有人道:“餵。”

白巖應著:“嗯嗯。”

那人道:“你再睡,我走了啊。”

白巖急了,“別走,別走。”

他掙紮起身,這才真的醒了。

一開眼,一束火苗躥來舔他下巴,驚了一跳。

白巖擡頭,見一片紅色羽翅。

翅上羽毛一落,便“噌”地燒起大火。

白巖打滅身上火苗,再看那朱雀門前,沒人了。

他趕緊奔過去,號牌一甩,丟給那大鳥。

縱身一躍,跳進了門裏。

白巖終於到了器池邊。

天色漸晚,督守之人早閑在上頭半天,這會見居然還有一個,立起了身。

白巖瞧著祭架,竹子搭的,往池裏伸出一截。

他笨手笨腳往上爬。

爬呀爬,好不容易到了頭,剛一直腰……

轟隆!

天降驚雷,泥潮翻湧,地面顫動,連帶竹架嘎嘣嘎嘣響。

一道驚鴻光柱打在青龍方位,似有野獸低吟嗡嗡震在耳旁。

督守之人所禦飛器竟瑟瑟發抖,難以操持。

他們強驅轉向,趕去青龍門。

白巖全程蹲著,抓緊竹桿。

待震動止歇,他瞄瞄下頭黑乎乎的泥面,回想任己做法。

說句話嘛,簡單簡單。

他對器池呼道:“我來了。”

泥漿:“……”

沒什麽動靜。

白巖:“?”

他取出劍鞘,咣咣敲竹架。

“餵!餵!”

那器還真給他“餵”出來了,泥漿咕嚕咕嚕吐著泡泡,滾出把劍。

白巖對著劍伸出鞘。

那劍不為所動,慢悠悠地在泥上躺著。

白巖:“?”

白巖:“討厭!”

白巖忿忿爬了下去,趴在池邊,拿鞘當棍子,伸出去夠。

還夠不著。

他於是伸鞘進泥裏可勁地攪,迫的浪將劍往他這頭推來。

撥撥弄弄,好不容易拿著了。

劍一出池,泥漿盡褪。

鐵刃,稍鈍,略寬,略長,普通長劍一把。

唯一不普通的,大約劍面近柄的位置,有道血痕。

這什麽?

白巖上手一摸,給抹花了,糊成一片。

“……”白巖:“應該不要緊吧。”

他美滋滋地將劍入鞘,抱在懷中。

可以回去啦。

白巖一出朱雀門。

日頭落幕,器池閉合。

封墻金邊盡褪,與四獸虛影一並歸於空無。

白巖瞧回路。

兩旁小樹齊整,開簇簇鮮花。

樹靜,而風不止。

白巖擡腿就走。

他一步落下,印打金紋。

路上襲來一陣火,火舌青綠。

臨近,符紋奏效,兜頭潑下一瓢冷水,“吱吱”熄了。

再一步,迎面針群,符紋應對,針尖調轉回身,射了回去。

白巖腳步不停,見百般殺人利器通通自頂上過。

左飄暗星流鏢,右發霹靂彈子,砰砰一路花火,著實有趣。

待到了門口,再回頭望過。

兩側鮮花染血,道上多不少來人,以面撲地。

白巖:雜耍後就當休息,合情合理。

他推開了門。

任己候在院中。

白巖伸手將劍亮給了他看,“你瞧。”

任己笑:“師叔果然說到做到。”

白巖得意極了,只向一人嘚瑟怎麽夠?

他前後左右瞧,院裏不見旁人,獨任己一個,於是問:“其他人呢?”

任己:“都在屋裏。”

白巖:“在屋裏做什麽?”

任己:“師叔拿了霜邪回來,正準備慶賀。”

白巖好奇,“怎麽慶賀呀?”

任己:“給師叔做了最喜歡的小團子。”

“真的?”白巖雙眼一亮,“在哪裏?”

任己:“煮好盛好,放在屋裏了。”

白巖笑眼瞇瞇,開心往屋裏去。

他一腳跨過門檻。

“當啷”一響。

四下齊黑。

他進了間黑乎乎的屋子。

前摸不著,後探不到。

寬廣無垠,漫漫無邊。

——

任己於桌前坐下,飲一口清水。

他身後兩層小樓窗門緊閉。

至夜深,月頭高照,亦不點燈火。

高聳院墻之上,忽立上三條黑影。

一個圓潤矮蹉。

一個膀大臂粗。

還有一個纖細婀娜。

三人俱是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任己起身言:“想不到是巫氏打前鋒。”

那纖細影掐一副甜膩嗓,道:“小郎君,我也不想。可你那師叔出手狠辣,已將能填坑的盡數殺了,不得以只能我等前來。”

任己:“倒是辛勞。”

“唉喲,這話,會心疼人。”纖細影道:“小郎君,我等雖是巫氏,也不愛摸黑殺人。快點起燈,叫我瞧瞧你長什麽模樣。”

任己:“若你們不借燈火偷襲,點也無不可。”

纖細影道:“唉喲,這聲,聽得人心癢。小郎君,你若怕,沒關系,我來點吧。”

她擡手“啪啪”兩響。

院落左右高處猝然亮起兩簇火光,是兩顆人頭口中叼火把。

人頭頂上懸著絲線,末尾接處,磅礴蛛網。

火光一現,照出來人面目。

一個老倭瓜,一個粗壯漢,還有個妖婦五官俏麗,一道劍傷橫貫面上,似火燒燎,毀了張美人皮。

妖婦瞧瞧任己,“不錯不錯,是個俊的。”

壯漢:“俊又怎樣,不都得死?”

“殺心那麽重幹嘛,”妖婦:“這個不殺,留給我玩玩。”

壯漢冷嗤一聲,“老倭瓜,這當你面偷漢,你不管?”

老倭瓜:“我管個屁!巴不得她趕緊偷,早日把我踹了。”

妖婦聞言眼一斜睨,老倭瓜登時噤聲。

妖婦道:“小郎君,你看我待你多好,替你爭了條生路,還不快謝謝我。”

任己笑了笑,道:“三位不請自來,言行粗鄙,我這主家不當同流,理應先禮後兵。”

妖婦:“你怎麽個禮法?”

任己:“坦誠相告。”

妖婦:“告什麽?”

任己:“三位以及藏在側的諸位,若你們只想在墻頭閑聊,隨意就是。切莫再前一步……”

妖婦:“前了一步又怎樣?”

任己:“自然是兵。”

“呵呵呵,”妖婦:“什麽兵啊?”

任己擡手一落,腰上劍直插入地。

鞘自底生發金枝,層層纏繞,至柄下收尾。

老倭瓜驚道:“金枝劍?桃花君?”

壯漢:“你是桃花君?”

妖婦看劍臉色一青,她瞪大眼仔細瞧任己眉眼,舒了口氣。

“不,他不是。”

任己:“你為何如此篤定?”

妖婦冷聲:“他曾傷我一劍,我如何忘的了他的臉?”

任己:“他為何傷你?”

妖婦:“不過抓了個人。”

任己:“你抓了誰?”

妖婦一楞,她再瞧任己面上……咬牙:“是你。”

任己:“新仇舊恨,一塊了結。諸位……”

院墻左右現出無數身影。

任己:“切莫再前一步。”

妖婦連笑數聲:“小子,你南山不比世家以器傳道,金枝劍不過把凡兵,你拿了又如何?”

任己:“若有膽,大可一試。”

老倭瓜低頭,瞇了瞇眼。

這院墻之下實實在在的地面,除了土草石子,沒看到什麽邪性的東西。

“……”

他腆著肚子,稍往前蹭了一丟丟。

一道微風自下而上,擦過他下巴。

遍體生寒。

他擡手一摸,摸到了一手血。

糟……

“虛張聲勢!我來會一會你!”

壯漢巨斧在手,一躍騰空。

未及著地,烈風自腳下起,猛沖直上。

細密風刃將壯漢旋著片了,他的巨斧亦不幸免。

狂風四溢,沖爛頂上蛛網,再將墻上眾人削下一層面皮。

任己劍鞘微合,血雨淋淋,片滴不沾。

他啟唇說話,“試過如何?”

如何?

墻上眾人以手捂臉,血溢出指縫。

一招未碰,心已虛了。

前不得。

退不得。

眾人進退不能,搔首踟躕。

一席長毯飛來,載各家領頭與公良老者。

老者手持一把算盤,瞧見局面:“為何不攻?!”

門下:我等不敵!”

老者:“敵寡我眾,怎能不敵?”

門下:“他的劍委實厲害。”

老者:“他出了幾劍?”

“一劍,就一劍。”

“錯!”老者:“他一劍未出!”

公良老者算盤一甩,飛出無數鐵珠,殺進墻內。

任己並未出劍,卻有風刃暴起,旋院墻一周。

算珠被削成片,但僅有打頭一些。

風刃後續不繼,最末落地的算珠少有損傷。

公良老頭冷道:“小小風刃之陣,竟將你們嚇阻至此?”

眾人回過味來,亮出仙器,逼圍而上。

公良老者:“小子,你可還有別的招數?”

任己笑道:“無,但也不需,拖足時間便可了。”

公良老者皺眉:“拖?”

此音落,任己身後小樓周身大震,下塌而陷,上浮而起,亮出木舟真形。

它脫開束縛,升向高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