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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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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仙

月下,巨舟騰空,離任己越來越遠。

公良老者呼:“任仙友!你衷心護他們,他們卻棄你而逃,你能甘心?!”

任己:“誰說,他們要逃?”

公良老者仰望飛舟,神色驟變,手一揮,“攔下!”

夜幕頓奇光亂閃,世家各弟子手持仙器,如灑在空中一把豆子般,將飛舟團團圍住。

符紋如水,自舟淌下。

二十餘名南山弟子坐方位,以指作筆,寫紋不停。

一人閉目抱劍穩坐中樞,正是白巖。

符紋觸到器池無形封陣,激其展開一隅。

字法金紋鋪天蓋地,眼花繚亂。

浮島震動,山石崩塌,地表陷落。

公良老者驚喊,“手下留情!莫毀了器池!”

任己嘲笑一聲,“什麽器池,不過六十年前,釣你們上鉤的餌罷了。”

公良老者:“什麽?!”

任己撥開劍扣,真正拔出金枝。

劍鋒一亮。

世家子弟手中之器,瑟瑟發抖,顫顫不休。

劍尖一點。

暖風徐徐,萬物勃發。

世家子弟僵住身姿,他們低頭去瞧,足下生根,軀幹化木,手臂伸出,成密密枝杈,末梢綻蕊。

他們一驚,剎那後驚也淡去。

他們立在此處,茫茫至天荒地老。

然所謂地老天荒,僅為一瞬。

一瞬足以。

金枝長過劍柄,刺入任己手臂。

任己袖口染血,強驅使劍。

劍掃疾風,刺向陣法關竅。

巫行雲藏在暗處,正等這手。

他亮出身形,兜袍一甩,七八個黑足蜘蛛瞬息織網,阻向任己劍鋒。

貞三不在舟上觀此不妙,丟出一枚銅錢擊網。

三者角力,爆刺目白光,難知勝負。

待白光消退……

器池封陣撕開一道幽黑長縫。

長縫倏而合起。

而離得較近的世家弟子,窺見幾點冰晶。

圓月飛舟,一人跳上舟頂。

公良老者急了,喝:“平兒!用“落霄”!”

公良平起手一柄金質彈弓,置黑色彈丸,肌肉繃緊,全力揪開彈繩……

放!

彈丸尾攜金鉤,如流星墜地,火花引路,閃電開道,其勢擊起千層氣浪。

然任狂風鼓動,衣袍獵獵,飛舟頂上之人雙目閉合,神態閑閑。

集於彈丸之微的爆裂威能,沾他衣袖,竟自個轉了個身,滑脫既定軌道,極速化冷,在飛舟後的空處炸開一片冰霜。

夜色抹下一道白。

這聲炸響過後,飛舟上人將將醒來。

他是白巖,又不是,臉上浮一抹既詭又邪的笑。

“你……你是……誰。”

公良平說出口的音一字比一字低,到了末尾,像是明白過來自己問了個再蠢不過的問題,虛到連疑問的語氣都沒了,縮成個句號。

程子封瞧他:“你誰?”

公良平不敢不答,他縮起脖子,弓起身軀,“小,小的公良世家,公良平。”

“哦。”程子封想了想,“沒聽過。”

“自,自然。”公良平幹巴巴註腳,“閣下在時,我年尚小。”

“哦。”程子封應著,仿佛相當好說話。

他擡起手掌,擱在眼皮底下,前後翻著瞧了瞧。

低下頭,將胸腹腿腳打量了一遍,跳起蹦了蹦。

“唔。”他評道:“個頭矮了些。”

他拋起霜邪,一彈劍鞘,劍自行躍出,繞他身周一圈。

程子封滿意道:“劍,還是老樣子。”

他擡眼,環四圍,目光所到之處無不驚起陣陣寒戰。

程子封:“八大世家?”

被他掃到的家夥戰戰兢兢應,“是,是。”

“唔。”程子封:“比以前多了不少。”

“稍微……”他笑:“多過了頭。”

霜邪平穩停他身前。

程子封指節摸上劍面,輕輕一點。

劍身隨之一震,嗡嗡鳴響,刃面顯霜白異色,漸漸暈染開來。

程子封忽又摁住劍面,霜色全退。

他道:“隔了六十年才出來,得多找點樂子。”

霜邪飛一周,自行回鞘。

程子封摸摸下巴,看漫天大頭,開始誦“點兵點將”。

一段順口溜下來,他點中了公良平。

程子封問:“你可覺得冷?”

公良平哆嗦道:“不,不冷。”

“不對。”程子封:“你再感受一下。”

公良平頗為認真地感受一下,察覺有一粒冰晶撞上他鼻頭。

程子封:“怎樣?”

公良平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有點涼。”

“是了。”程子封:“叫你暖和暖和吧。”

他指尖一勾。

冰晶極速化開,吐出包裹的內裏,正是源自“落霜”的一點火星。

砰!

公良平腦袋與火星一並爆開,所持仙器自高處墜落,砸在公良老者眼前,燃熊熊大火。

公良老者震驚之下,失了言語。

火星戲弄般地隨機引爆。

八大世家弟子逃得有如喪家之犬,卻還是不夠快。

血落成雨。

“快,快,主人,星石之封。”公良老者淋得一頭一臉血,向巫行雲伸手求援。

巫行雲死盯高處,對上程子封垂眸。

那神態,真的是他?!

巫行雲渾身一擻,心念傳送。

八大世家留守之人即得此念。

於是,八城。

八處。

八支久久待命的人手。

八顆星石。

八聲。

“啟!”

星石之封。

華夏大地,驟然升起八道光柱,直破雲霄。

這光正來自星石,明也亮也,於此漫漫黑夜,宛如指路燈塔。

浮島之上,亦可一窺八條光帶。

八星亮了,還缺一枚。

巫行雲作呼應之法,以八石為引,點亮最後一星。

不管它身在何處,亮便可施用。

他咒法念完,誰料第九顆星石亮是亮了,卻亮在巨舟之上。

巨舟之上,頂下之裏,邊角的一口小箱子。

南山弟子見箱子忽起通天光柱,脫口:“不好。”

這句“不好”如佛陀一指,點醒巫行雲。

他手指彈動,驅使留在白巖身上的瞌睡蟲咬他一口。

瞌睡蟲回應,咬了,結結實實一大口。

而飛舟之上的白巖毫無反應。

假的?

巫行雲喃聲,“假的。”

公良老者驅毯近巫行雲的身,“主人,快開封陣。”

“不能開!”巫行雲:“他是假的!”

“什麽?!”老者難以置信,擡頭望人。

“糟了。”巫行雲:“星石位置洩露了。”

各城星石光柱煞是顯眼,有烏鳥盤旋左右。

貞三不扒著舟口,見星石光柱亮了又熄,星石之封並未啟動,半道夭折。

頂上“白巖”低頭問貞三不:“怎麽?”

“發現了。”貞三不:“可惜晚了。”

他喊:“變陣。”

弟子變換方位,再寫符紋。

巨舟淌出符紋齊齊翻了個面。

世家傳訊飛快,速度再整旗鼓。

公良老者一把搖順盤珠,對飛舟一擺。

盤珠與飛舟遙遙相系,上下竄動,啪啪打出排意味不明的數。

公良老者撥動其一。

原本平穩的飛舟突失衡準,向一側傾斜,連帶“白巖”步履不穩,險些跌倒。

老者連撥幾顆,誓要將飛舟橫拽下來,摔成一灘爛泥。

一道急行風刃殺到,將他掌中算盤一劈兩半。

公良轉向風來處,原來是候在地上以防不測的任己。

“該死!將他忘了!”

公良老者失了一件仙器,其痛不比喪子少幾分,他呼:“齊家主!銀鏡助我!”

齊家中從懷中掏出一銀底圓鏡,拋向空中。

銀鏡飛至最高頂處,緩緩膨大。

清透鏡面映飛舟,一幹人等,還有大片院落。

公良老者紮穩步子,雙手攤開成掌,兩條胳膊似承千鈞力,筋肉暴起,雙掌艱難相合,“啪”得一響。

“起!”

任己一個踉蹌,他腳下的院落動了。

不止,它接連的所有院子,公良氏準備的所有院群,整個,整片地掀起來。

還不止,鏡中虛影化實,飛舟頂上也多了一片層疊院群。

它自鏡面溢出,與地上組成兩片鋪天蓋地的餃子皮,將南山飛舟當作內餡,包了進去。

迎天上地下夾擊,“白巖”解開衣襟,露木制內裏。

他手入胸口,掏出一點猩紅,被圈在層似肥皂的泡裏。

他另手取出柄長槍,落地當一響,喊:“三不!”

貞三不知她要做什麽,他捏好一枚銅板,“丟吧!”

“白巖”先丟紅星,再甩長槍出手。

槍尖刺破軟泡,點中紅星,以疾馳之勢,向地上插來。

任己遙感天上,還未見槍影,便覺熱浪滔天迎面打來,身周所有甚至發出焦氣。

貞三不銅板擲出,“換!”

任己原地消失,換上飛舟。

紅星落地。

天地熔作一般紅。

人、物、器凡有接觸,都逃不過熔得稀爛。

殘屑、哭嚎、奔逃之人,於浮島亂作一鍋花粥。

紅潮眼見向飛舟卷來。

二十來名弟子所書轉換之陣眼見將成。

就看哪個更快一步。

貞三不手點陣芯助力,聽一聲大喝。

“占天君!留下!”

巫行雲丟出一只黑蛛,喊:“老頭!”

遠在地深的老頭手腳不在,得聞此聲,以頭磕玉盞。

黑蛛跳轉,剎那到貞三不眼前。

它噴出一掛蛛網。

陣法關鍵,貞三不動彈不得。

他衣衫自動,射出一點黃星,將網打回。

巫行雲收而束網,只得一枚銅錢。

貞三不:“走!”

空間旋起濃渦,飛舟遁走。

紅潮擊空,向巫行雲打來。

巫行雲掌心一扣。

席卷天地的紅潮極速化冷,褪作焦黑巖層。

零散還未熔掉的殘缺人形,夾在巖縫間唉唉叫痛。

公良老者驅著殘毯,上載幾個幸存世家領頭。

公良老者:“主,主人,這接下來該怎麽辦?”

巫行雲心中怒火不比紅潮弱幾分。

他面皮猙獰,頻頻跳動,半響才忍下來道:“你們,太廢物了。”

衣衫手指一挑,公良老者身後幾個世家領頭齊齊爆開。

遭心肝肺腸掛一身,公良老者驚得雙眼鼓脹,魂飛九霄外。

軀體殘骸,落出些濃黑團子。

它們反客為主,將殘軀吃個幹凈,再躍到底下,於焦巖間撿食血肉。

浮島上處處響起吭吭哧哧咀嚼之聲。

祈魘已被置換到舟上。

巫行雲捏死手上銅錢,“要星石是吧?那我就候著你們,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命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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