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治國之道

幾日後，趙書鴻抱出了之前在藏書閣偷拿的神鬼志異，還有順出來的幾本前代臣子所寫的治國理政的書籍。

這幾日裏宋驚杭在養傷，她也並沒閑著，將帶出來的幾本書都大略通讀了幾遍，一邊總結出了幾種似乎可以殺鬼的方法，準備試試，一邊看完了這裏治國理政的大概要義。

總結下來，竟然與曾經她在楚國讀過的相似。兩國相對而立，國都相隔千裏，但教化人民的手段卻出奇地相似。

趙書鴻剔除了一些她認為的“糟粕”，準備往後每日晨起固定兩個時辰給宋驚杭上課，慢慢把這些方法和思想都講給他聽。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趙書鴻對著椅子上打瞌睡的宋驚杭說道：“這句話理解了嗎？”

宋驚杭聽見她提問，從迷蒙的狀態中醒過來，不以為意地應聲，“正面例子，你。反面典型，趙詔。”

趙書鴻滿意地點點頭，“為臣者，忠義是頂重要的。不忠不義的叛國逆賊，皆可殺之而後快。同樣的，君主也要以同樣的‘忠義’回報那些為國奉獻的臣子。”

她講到一半，發現宋驚杭已經從昏昏欲睡的狀態變成了呼呼大睡。他趴在桌子上，看著疲憊不堪。

趙書鴻收了叫醒他的心思。輕輕放下手中的書本，躡手躡腳地回到屋內，捧了一本《論鬼》，悄悄坐回原來的位置翻看起來。

日頭漸漸高了，暖洋洋地照在她的腿上。趙書鴻感到很愜意，放下書本，瞇著眼睛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睜開眼睛，她就看見日光束束，刺破虛空，照在熟睡的宋驚杭臉上。他側臉上的絨毛被映成了金色，像春草探出的芽。

趙書鴻的視線下移，差點撲哧一聲笑出來。

宋驚杭人是睡著了，上半張臉端著恬靜的假象，嘴確是半張著的，嘴邊還流著疑似口水的東西。

趙書鴻掏出帕子，給他把嘴邊擦擦，又親手支了個簡單的棚子，給宋驚杭遮蔭。

做完這些，她也困了。打了個哈欠，趙書鴻便自己回屋睡午覺去了。

待趙書鴻在內間睡熟了，外院的宋驚杭擡起頭來，臉上毫無睡意，目光遠遠眺了一眼屋內，覆又低下頭去。

午後，趙書鴻睡到自然醒，看外面宋驚杭還在睡，便翻開《問鬼》，開始嘗試著殺鬼的方法。

大部分的方法都是無稽之談，試了也沒有作用。還有一部分是天方夜譚，需要龍肝鳳膽做藥引。剩下一部分，需要有只鬼在面前來給她殺，她才能知道這法子究竟有沒有用。

可是除了方夔，她哪見過別的鬼？

難道要她先殺了方夔，等他變成鬼，再一個一個地試？

萬一都不好用怎麽辦？

趙書鴻又打起了楚國太後阮麗華的心思。

國破前，李筠曾經動過這個心思。她何時能有個機會，摸到阮麗華的身邊，逼問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誠心祈求，上天也感憐她。這個機會，馬上就到來了。

楚國王都被方夔的鐵騎攻破，皇帝李璋被亂刀刺死，太子李筠失蹤，太後阮麗華被押解入敵國王都，擇日問斬。

這是最後的機會······

入夜，趙書鴻一身夜行服，閃入天牢。她與宋驚杭裏應外合，解決了天牢守衛，此時他正在牢外為她放風。

她一腳踹開牢門，威風凜凜。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天牢如果這樣不堅牢，那裏面的犯人恐怕就都跑光了。趙書鴻用鑰匙打開牢門，卻將門虛掩著，隨後再一腳踹開。

裏面的阮麗華嚇了一跳，縮到了角落。

這個昔日雍容華貴的太後娘娘，如今身在陰暗潮濕的地牢。

曾經，她在楚國的皇宮，這個身份高貴的皇帝養母，為了爭權奪利，制衡皇帝，施恩太子。她將始齔之年的皇帝李璋撫養長大，李璋親政後卻將她棄如敝履，與姑母李韻更為親厚，阮麗華只能轉而親近太子李筠。

也只有李筠這傻子，才會把這樣的愛也照單全收。

也不知道李筠怎樣了。說是失蹤，但是傾大楚一國之力，城破之際，或許還是能保下他這個唯一皇室正統的。

趙書鴻脫下兜帽，露出面容。

“是我，”她說道：“答應我的要求，我可以保你不死。”

阮麗華不屑冷笑。

“李璋死了，李筠失蹤。他們一個殉了社稷，一個或許逃出這水深火熱。”趙書鴻勸道：“他們誰管過你這個太後的死活了？”

“一個由我親手撫養，削了我的權。一個我從小看顧，卻為了你屢次忤逆我！”阮麗華似乎被戳到了心事，厲聲罵道。

趙書鴻不置可否，點頭應聲道：“所以，我們才是一頭的。”

阮麗華的眼鋒斜瞥過來，她喝道：“你也沒什麽好顏色！想從我這套出消息，做夢！”

上頭的腳步聲急促起來，趙書鴻隱約知道，宋驚杭那頭要攔不住了。

於是，她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的假面，一把抓住阮麗華的胳膊，湊近她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你活命的最後機會，也是楚國的最後一次機會！”

阮麗華依舊閉緊了嘴巴，外面宋驚杭飛掠進來，拉著趙書鴻，“走！”

趙書鴻被迫放開阮麗華，與宋驚杭從地牢另一個出口離開。

她是想挽救傾頹的故國，但是沒有人幫她，她留不住。或許楚國命數如此，命該離散奔波，她無法左右。

趙書鴻已做出了最後的努力。若阮麗華助她確認殺鬼方法，她去殺了方夔，找到李筠，楚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現在······她親手葬送最後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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