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五年的夢

午夜夢回，她再一次夢見父母被殺的場景。家門外血流漂櫓，惡鬼提劍向她刺來，她手無寸鐵，肝膽俱裂，只聽風聲疾。

趙書鴻從夢中驚醒。

她哆嗦著點亮了蠟燭，燭火照亮了她蒼白的面容。趙書鴻一手摸向心口，那裏空空的，沒有仙人所贈的護心鏡。連日來，她時常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只有摸著空空的胸口，她才能夠確定自己早已逃離了那個噩夢。

她只希望，這不會是蝶夢莊周。

這時，她的房梁上閃過一抹玄衣身影。趙書鴻立刻拔劍。

“是我，”梁上君子一躍而下，露出面容，是宋驚杭，“你夢中一直囈語，說要殺了那只鬼。”

趙書鴻豁然擡頭，目光灼灼，盯住了宋驚杭。

“你信這世間有鬼？”

宋驚杭搖頭，“原本不信，但你上次說你曾見過，我便信了。”

趙書鴻吐出一口氣，向宋驚杭招手。

宋驚杭不知所以，上前幾步，坐在她的榻邊。

此時趙書鴻長發披散，面容蒼白，唯獨一雙眸子燦若星辰，她緩緩道：“我親眼看見，那只鬼，在四年又三個月後殺死了我的父母。或者你可以認為，我做了一場長達五年的夢。”

這是她心底最不可告人的隱秘，她連父母和李筠都未曾告知。她憋著一口氣，要將方夔殺死，不然她早就在夢境與真實的折磨中瘋魔了。唯有這個目標，支撐著她，走到如今。

宋驚杭眼裏滿是驚愕，僵坐在原地，聽趙書鴻講完了那平靜的五年，和最後一剎的憂怖。

“那只鬼的名字，叫做方夔。”

趙書鴻看著宋驚杭瞬間呆住的目光，誤解了他的意思，失望道：“你覺得我是編了這個故事哄你，讓你去殺了方夔嗎？”

她甩開宋驚杭輕放在她手背上的手，喝道：“就當我沒說過這話，你走吧。”

宋驚杭立刻回過神來，急忙否認，“我只是······太驚訝了。從未聽說過如此奇事。”

他似乎有些神思不屬，但疲憊的趙書鴻哪能註意到這些。天色漸白，她靠在枕上，閉上眼睛，呼吸漸漸粗重。

她安然睡去，他卻不能安然。

等到趙書鴻睡熟了，宋驚杭悄悄離去，在坤寧宮外召集了數個黑衣人，不知交代了什麽。他那穩重淡然的神情，似乎他從來都未曾是那個睡覺會張著嘴流口水的莽撞少年。

趙書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采下一朵野花插入瓶中，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似乎近日對宋驚杭十分依賴。

她驚覺了什麽，卻沒有放縱自己的念頭，壓下心中驚懼，抱起《百鬼說》細細翻看。

不多時，坤寧宮長閉的大門突然被推開，現出趙詔的身影。

他向趙書鴻一拱手，說道：“陛下召。”

趙書鴻有些不安，將《百鬼說》揣進懷裏，跟著趙詔走到議事殿，看見了站在大殿中央的那個身影。

那是李筠。

名義上本該失蹤，實際上本應帶著楚國殘部覆國的太子殿下。

他竟自投羅網？

“他奉上性命，只為了見你一面。”方夔高踞王座，對趙書鴻揮手說道：“書鴻，快過來。”

趙書鴻不理他，徑直走到李筠的面前。

她看著他，他亦看著她。

半晌，還是李筠先開口。

“你之前拜托我的事情，我已找到了方法。”

趙書鴻沒想到是這個答案，驚愕地對上李筠略帶笑意的眼神。

他還笑得出來，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李筠的目光往下落，落到了她懷中露出的《百鬼說》的一角。

“上面記載的方法是對的。你唯一缺的藥引就是龍血。”李筠用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的聲音悄聲道：“我截住了太後身邊的方士，他說龍血就是帝王心頭血，日前，父皇身死，死前已下詔，傳位於我。”

此時李筠的一番話，無疑帶給了趙書鴻巨大的震撼。

她首先搖頭，說道：“我不能······”

兩人此時靠的極近，李筠一把抓住她的手，讓她握住匕首的柄，刀尖正對著他。

“異國他鄉，我身在敵營，方夔不會放過我。”李筠拉著趙書鴻的手腕，將匕首向自己的胸口拉進一寸，“待我死後，你先以尋常武器殺死他，待他魂魄脫出形體，再用我的心頭血灑在他的魂魄上，按照書裏的殺鬼。”

“記住了嗎？”李筠溫柔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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