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鴆殺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八章鴆殺
迎回了趙書鴻，方夔還是很高興的。雖然昔日趙書鴻這枚好用的雙面棋子，如今已經成為了兩國的累贅包袱，但他還是樂意接來這份累贅。
誰叫趙書鴻是第一個拯救他的人呢？
他理所應當該報恩。
趙書鴻到了敵國，實實在在地安分了幾天。方夔一直以為，她要麽就會提著劍來找自己算賬，要麽就會指揮著舊部把趙家殺個精光，可趙書鴻哪樣也沒做，甚至安安生生，頗為配合地參與了封後大典。
她安靜地讓方夔覺得是不是趙書鴻的皮下換了個靈魂。
終於，在趙書鴻正式成為皇後的第二天，她掌握了所有皇後該掌控的權力，然後和方夔提出回家省親。
“可以，”方夔十分大方地答應了她，“但不能提劍殺人，那會讓我很難做。”
趙書鴻漫不經心地應著，用勺子撥動著手裏的白粥。
“我不過想給祖母送一碗粥而已。”
玉制的碗裏裝著熱氣蒸騰的白粥，不含一點雜質。
她將手裏的碗擱在桌上，頭一次真心實意地對方夔關心道：“這一碗是你的，餓了就喝。”
這讓方夔受寵若驚。
但趙書鴻並沒有留下來欣賞方夔的表情，而是轉身離開，去了新的趙府。
時光騰挪流轉，她已不是趙家人。可再次站在這扇門前時，她卻享有了比從前更優厚的待遇。真是物是人非了。
萬人夾道，數百奴仆跪候。就連曾經趾高氣昂的叔伯，也要向她下跪。昔年棄她如敝履的趙詔又會作何動作，她也很想知道。
趙書鴻接過侍女手中還冒著熱氣的白粥，親自跨進祖母的屋子，遞給面前的老人。
“數日奔波勞碌，祖母可好？”趙書鴻低眉順眼地問道。
祖母接過湯匙，舀起一勺白粥。
趙書鴻突然按住祖母的手，發問道：“祖母是否覺得，那日告知我身世的時候，對我太過無情了呢？”
祖母一楞，隨即討好地笑著，恭惟著。
她放開手，祖母喝下一勺粥。
趙書鴻快步離開屋子，隨即離開趙府，只帶走了父親母親，什麽話也沒留下。
她將父母托付親信，讓他們把父親母親藏到一個安穩的地方，等天下安定再來接她們。
一切塵埃落定，趙書鴻坐在一個小巷裏，等著消息。
等著毒發的消息。
不多時，與她一巷之隔的趙府陡然生亂。侍衛進進出出，急切的腳步聲昭告著這次行動的成功。
趙書鴻還等著皇宮的消息。
沒錯，她在那粥裏下了見血封喉的毒藥。入口即化，化而即死。趙書鴻看著祖母親口喝下的一勺白粥，便是她的絕命鴆酒。而皇宮的那碗白粥裏，也下著同樣的烈性毒藥。
血火一夜中毫不猶豫牽起方夔的手，這些日子的安靜乖巧，都只是暫時蟄伏，為得就是今日，一舉毒殺敵國皇帝和叛國餘孽，向所有故國故人殺雞儆猴。
趙書鴻終究還是念著楚國的。哪怕國君無能，百姓愚蠢，不許她一隅容身之地，她還是念著他們的。
她生在大楚河山，腳下踏著的是大楚的土地，身邊形形色色是大楚子民。她怎能毫無留戀，轉投敵人麾下？
從兩國開戰的那一刻，她早就將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哪怕沒有人相信她，她但憑本心，也能夠堅定地走下去，為自己的國家，鏟除一切異己。
消息來的好慢，趙書鴻等待這個結果，等得發狂發瘋。直到方夔的鸞駕，蒞臨了趙府。
她看見方夔翻身下馬，邁過門檻，便知道自己還是失手了。
下毒之時，她被一腔怒火灼燒，絲毫沒有考慮方夔死後化為厲鬼的事情。如今事情敗露，她卻反而莫名松了口氣。
趙書鴻也許自己也沒想好，到底要怎麽處理方夔這個棘手的“山芋”。
她整飾衣冠，從容地跟在方夔的護衛隊後，進入趙府。
屋內諸人顯然是得到了消息，趙書鴻剛剛跨進祖母的主屋，便有一道森寒劍光橫劈而來。她倏然收住腳步，一手按在門框。長劍卡在門內，堪堪停在趙書鴻的面前。
她一擡眼，看見站在她面前，長劍平舉，胸口劇烈起伏的趙詔。
趙書鴻瞇起眼睛，將半空中擡著的腿緩緩放下，頂著劍光跨進屋內，絲毫不懼趙詔將她一劍砍了。
“劍指皇後，你是要藐視皇室嗎？”趙書鴻說道，從容走過他身旁。
趙詔聽了這話，看看一邊站著的方夔，果然偃旗息鼓，收劍入鞘。
趙書鴻看向榻上歪倒著的祖母屍體，嘴角洇出一絲黑血。數個禦醫此時正跪在榻邊竭力救治。
“你······”方夔開口。
話音未完，便被趙書鴻截斷。
“這人，就不必費心救了。我用的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她喝下去了，就必死無疑。”她朝那群禦醫說道，隨即轉向方夔，“方夔，今日算你命大。我毒死這個通敵叛國，不配為楚國皇室的長公主，也不虧。”
趙詔聽了這話，嘴邊現出一抹得逞笑意。他立刻半跪於地，對方夔說道：“陛下，她親口承認了罪行，是否要召集士兵，將罪婦拿下？”
趙詔胸有成竹，卻遭到當頭呵斥。
“放肆！”
方夔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申斥了這位他非常倚重的大將軍，喝令眾人退下，只留下她和趙書鴻。
“你不殺我？”趙書鴻疑道：“我這個雙面棋子早已失卻了作用，還有什麽被你留下的價值？”
方夔嘆了口氣，指了指門口，皺眉說道：“出了這門，讓侍衛護送你回宮，事情平息之前，不要再出鳳藻宮。”
趙書鴻嗤笑，諷刺道：“方夔，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說完，她擡步便走，離開了這間屋子，獨留方夔一人。
不知多時，屋內傳出一聲幽幽嘆息。
“我若不愛你，何必為你做到如此地步？”
“你斷定我從世人身上學來恨與癡，卻不肯相信我也學會了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迎回了趙書鴻，方夔還是很高興的。雖然昔日趙書鴻這枚好用的雙面棋子，如今已經成為了兩國的累贅包袱，但他還是樂意接來這份累贅。
誰叫趙書鴻是第一個拯救他的人呢？
他理所應當該報恩。
趙書鴻到了敵國，實實在在地安分了幾天。方夔一直以為，她要麽就會提著劍來找自己算賬，要麽就會指揮著舊部把趙家殺個精光，可趙書鴻哪樣也沒做，甚至安安生生，頗為配合地參與了封後大典。
她安靜地讓方夔覺得是不是趙書鴻的皮下換了個靈魂。
終於，在趙書鴻正式成為皇後的第二天，她掌握了所有皇後該掌控的權力，然後和方夔提出回家省親。
“可以，”方夔十分大方地答應了她，“但不能提劍殺人，那會讓我很難做。”
趙書鴻漫不經心地應著，用勺子撥動著手裏的白粥。
“我不過想給祖母送一碗粥而已。”
玉制的碗裏裝著熱氣蒸騰的白粥，不含一點雜質。
她將手裏的碗擱在桌上，頭一次真心實意地對方夔關心道：“這一碗是你的，餓了就喝。”
這讓方夔受寵若驚。
但趙書鴻並沒有留下來欣賞方夔的表情，而是轉身離開，去了新的趙府。
時光騰挪流轉，她已不是趙家人。可再次站在這扇門前時，她卻享有了比從前更優厚的待遇。真是物是人非了。
萬人夾道，數百奴仆跪候。就連曾經趾高氣昂的叔伯，也要向她下跪。昔年棄她如敝履的趙詔又會作何動作，她也很想知道。
趙書鴻接過侍女手中還冒著熱氣的白粥，親自跨進祖母的屋子，遞給面前的老人。
“數日奔波勞碌，祖母可好？”趙書鴻低眉順眼地問道。
祖母接過湯匙，舀起一勺白粥。
趙書鴻突然按住祖母的手，發問道：“祖母是否覺得，那日告知我身世的時候，對我太過無情了呢？”
祖母一楞，隨即討好地笑著，恭惟著。
她放開手，祖母喝下一勺粥。
趙書鴻快步離開屋子，隨即離開趙府，只帶走了父親母親，什麽話也沒留下。
她將父母托付親信，讓他們把父親母親藏到一個安穩的地方，等天下安定再來接她們。
一切塵埃落定，趙書鴻坐在一個小巷裏，等著消息。
等著毒發的消息。
不多時，與她一巷之隔的趙府陡然生亂。侍衛進進出出，急切的腳步聲昭告著這次行動的成功。
趙書鴻還等著皇宮的消息。
沒錯，她在那粥裏下了見血封喉的毒藥。入口即化，化而即死。趙書鴻看著祖母親口喝下的一勺白粥，便是她的絕命鴆酒。而皇宮的那碗白粥裏，也下著同樣的烈性毒藥。
血火一夜中毫不猶豫牽起方夔的手，這些日子的安靜乖巧，都只是暫時蟄伏，為得就是今日，一舉毒殺敵國皇帝和叛國餘孽，向所有故國故人殺雞儆猴。
趙書鴻終究還是念著楚國的。哪怕國君無能，百姓愚蠢，不許她一隅容身之地，她還是念著他們的。
她生在大楚河山，腳下踏著的是大楚的土地，身邊形形色色是大楚子民。她怎能毫無留戀，轉投敵人麾下？
從兩國開戰的那一刻，她早就將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哪怕沒有人相信她，她但憑本心，也能夠堅定地走下去，為自己的國家，鏟除一切異己。
消息來的好慢，趙書鴻等待這個結果，等得發狂發瘋。直到方夔的鸞駕，蒞臨了趙府。
她看見方夔翻身下馬，邁過門檻，便知道自己還是失手了。
下毒之時，她被一腔怒火灼燒，絲毫沒有考慮方夔死後化為厲鬼的事情。如今事情敗露，她卻反而莫名松了口氣。
趙書鴻也許自己也沒想好，到底要怎麽處理方夔這個棘手的“山芋”。
她整飾衣冠，從容地跟在方夔的護衛隊後，進入趙府。
屋內諸人顯然是得到了消息，趙書鴻剛剛跨進祖母的主屋，便有一道森寒劍光橫劈而來。她倏然收住腳步，一手按在門框。長劍卡在門內，堪堪停在趙書鴻的面前。
她一擡眼，看見站在她面前，長劍平舉，胸口劇烈起伏的趙詔。
趙書鴻瞇起眼睛，將半空中擡著的腿緩緩放下，頂著劍光跨進屋內，絲毫不懼趙詔將她一劍砍了。
“劍指皇後，你是要藐視皇室嗎？”趙書鴻說道，從容走過他身旁。
趙詔聽了這話，看看一邊站著的方夔，果然偃旗息鼓，收劍入鞘。
趙書鴻看向榻上歪倒著的祖母屍體，嘴角洇出一絲黑血。數個禦醫此時正跪在榻邊竭力救治。
“你······”方夔開口。
話音未完，便被趙書鴻截斷。
“這人，就不必費心救了。我用的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她喝下去了，就必死無疑。”她朝那群禦醫說道，隨即轉向方夔，“方夔，今日算你命大。我毒死這個通敵叛國，不配為楚國皇室的長公主，也不虧。”
趙詔聽了這話，嘴邊現出一抹得逞笑意。他立刻半跪於地，對方夔說道：“陛下，她親口承認了罪行，是否要召集士兵，將罪婦拿下？”
趙詔胸有成竹，卻遭到當頭呵斥。
“放肆！”
方夔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申斥了這位他非常倚重的大將軍，喝令眾人退下，只留下她和趙書鴻。
“你不殺我？”趙書鴻疑道：“我這個雙面棋子早已失卻了作用，還有什麽被你留下的價值？”
方夔嘆了口氣，指了指門口，皺眉說道：“出了這門，讓侍衛護送你回宮，事情平息之前，不要再出鳳藻宮。”
趙書鴻嗤笑，諷刺道：“方夔，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說完，她擡步便走，離開了這間屋子，獨留方夔一人。
不知多時，屋內傳出一聲幽幽嘆息。
“我若不愛你，何必為你做到如此地步？”
“你斷定我從世人身上學來恨與癡，卻不肯相信我也學會了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