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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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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賜婚

趙書鴻虎虎生風地闖進皇帝李璋的寢殿,侍從見是大長公主的孫女都不敢攔,只有李璋禦前的大太監拼死跪在趙書鴻面前,才免了皇帝在她面前衣衫不整地出糗。

“皇帝伯伯,孩兒想將那個叫方夔的人討去。”趙書鴻毫不見外地說道。

李璋和李韻少時姑侄情深,總將她的孫兒視作自己的孩兒,吃穿用度俱和皇子公主一般,所以趙書鴻在皇宮也總是橫行霸道。畢竟每每放肆都有皇帝伯伯為她收拾爛攤子。

趙書鴻還從沒有向李璋討要過男人,是以李璋很是震驚了一番,這才回過神來,慈祥地拍著她的手,笑說道:“書鴻今年十五了,已經是大姑娘了。”

他沈吟了一番,似乎在思量些什麽,最終還是答允道:“既然書鴻都開口了,伯父豈有不答應之理啊?”

“朕今日便作主,把那方夔賜給你了!”

趙書鴻本以為李璋在擔心質子的去留問題,正想開口寬慰,沒想到李璋卻先把她的手握在掌中,試探地問道:“朕之前本想著,把你和筠兒湊成一對,親上加親。現在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

趙書鴻恍然,原來李璋只是在擔心他寶貝兒子李筠的婚事,和方夔沒有半點關系。

少女思春,往後再不必了。

她一甩裙裾,幹脆利落地跪在李璋面前,拱手而拜,以示決心。

“孩兒不孝,實在是看中了那方夔,沒有遵從父母之命,沒有問過祖母、伯伯,是我之過,還請伯伯一定要重重懲戒,以儆效尤!”

她想起還未給她留下只言片語,便身死於方夔劍下的父母,做戲中摻了些真情,眸中隱隱泛出淚光。

李璋嚇了一跳,趕緊把趙書鴻摟在懷裏扶起來,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幺兒想要什麽伯父都給,別說一個方夔,就是天上星辰、萬裏河山,朕也給你。”

趙書鴻聽了這話,鼻尖一酸,更加控制不住地啜泣起來。

面前李璋想逗她笑的樣子和記憶中父親對她予取予求的樣子漸漸重合,讓她想起從前祖母對她百般疼愛,可是物是人非,樹欲靜而風不止。

伏在李璋的肩上哭了會兒,把他的皇帝官服都哭濕了一片,趙書鴻才訕訕起身,用衣袖擋著臉,終於有些不好意思了。

“伯伯,孩兒告退。”

趙書鴻回到冷宮領方夔,順便給他拿了兩套禦寒衣物。萬一不小心凍死了,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走出皇宮時,趙書鴻似有所感,停下腳步,欣賞著頭上的天空。

這樣好的陽光,這樣閑適的日子,以後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她身後,方夔歪著頭註視著看天的趙書鴻,然後學著她仰起了頭。

當重新跨入大長公主府府門的時候,趙書鴻終於有了一種遲來的恍若隔世之感。

尤其是當府門向她緩緩敞開,祖母和父親母親並肩站在府內,等她回家的那一刻。

眼淚奪眶而出,趙書鴻再也忍不住,飛奔上去,撲進了母親的懷裏。

這一刻,她好像從未離開過母親的懷抱,不曾經歷失去至親的痛苦。

而母親一無所覺,只以為她玩的累了,用手梳著她的頭發,讓趙書鴻靠在懷裏,靜靜依偎。

過了許久,大家才發現了方夔這一號人物。

眾人詢問,趙書鴻閉口不談,緊接著聖旨就到了。

全家跪接聖旨,聽完後卻均是一臉不可思議。祖母李韻當先說道:“璋兒要為書鴻與這個人賜婚?他是不是昏了頭,我進宮找他去。”

趙書鴻這時候才適時開口,作出深情的樣子,跪在李韻的跟前,殷切懇求道:“祖母,這道聖旨是孫兒向陛下求來的。”

她向前傾身,在李韻的耳邊添油加醋交待了事情經過。李韻無可奈何,卻又勃然大怒。

“來人,上家法!”

趙書鴻一時慌了神,心想完了,今天得為這個方夔賠上半條命了。

沒想到李韻喊來家丁擡出了家法,卻繞過趙書鴻,指向方夔,說道:“給我打這個狼子野心的東西!”

趙書鴻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務,趕緊裝模做樣上手去攔。

她跪行幾步,擋在方夔的面前。

方夔目睹了這一場亂事,卻好像出離塵世之外,依舊抄手站在趙書鴻身後,不為任何人的行為動搖。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在方夔的身後,狠狠一棍打在他的膝彎。方夔毫無防備,撲倒在地。

趙書鴻回頭一看,杖打方夔的正是方才去傳家法的,她的兄長趙詔。

趙詔將方夔打倒在地,尤不解氣,以長棍點向方夔頸後,喝罵道:“閣下是什麽身份,我妹妹是什麽身份?如今她為了閣下向祖母跪地求情,閣下卻袖手旁觀,當真是狼心狗肺!”

兄長哪兒都好,就是出身側室,尊卑之念尤為固執,全心全意回護著自己這位妹妹。趙書鴻時常覺得他十分古板,百般勸說,卻無可奈何。

她出身正室,勸說趙詔放下嫡庶成見,等同於兩軍交戰作壁上觀,隔岸觀火。而趙詔自小便受這渲染荼毒,如今也並不能算是自輕自賤,自甘墮落。

一個人生來便未沐浴陽光,你又怎能責怪他墮於黑暗?

雖然趙書鴻知道她現在的榮光不過以權壓人得來的,但她顧不了這麽多了,正好趁此機會,讓趙詔教訓一下方夔,好顯出她的好來。

“我今日請出家法,便替祖母、爹爹還有妹妹,親自教訓你!”說罷,趙詔一棍揮出,打在方夔腰後。

方夔悶哼一聲,一手撐地,已直不起身來。

趙書鴻見此,便順勢轉身,擋在方夔身前。

趙詔第二棍已然揮出,急忙卸力,棍尖卻還是掃到了趙書鴻的腰側。趙書鴻“啊”地一聲,趙詔便丟了手上棍棒,十分自責。

剩下的一幹人等也全都湊上前去,關心著趙書鴻的傷勢。

趙書鴻一邊大聲呼痛,一邊就勢把手搭在趙詔的頸上,示意他把自己抱回屋去。

李韻腿腳不便,站在眾人身後,中氣十足地指揮道:“都別圍著書鴻!詔兒快把你妹妹抱回屋去,再叫大夫!”

趙書鴻被抱著跨過門檻,遂松了一口氣。終於把趙詔這個殺神帶走了,不然把方夔就地打死了怎麽辦?人家一個吃不飽穿不暖的質子,可得寶貝著。

臨了,她從趙詔臂彎的縫隙裏向外望去,只見方夔用手扶著腰,跪在原地若有所思。

趙書鴻不知道自己這點伎倆到底有沒有唬住他,看起來似乎這法子不太好用?

但好歹說服了父母長輩,總算是用婚姻把方夔拴在自己身邊,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得想個辦法試探一下方夔。

幾日後,趙書鴻的傷養得正好。正處在一種看起來可怖但實際不疼的狀態中,她便準備去探一探方夔的真心。

她把衣服卷起來,露出腰上的大片青紫傷痕。其實本來也沒有這麽嚴重,她還用胭脂水粉給自己加了點料,好讓方夔更加愧疚心疼。

趙書鴻遣走周圍侍女,又叫人把方夔引入室內。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她趕緊在床上趴下,哀哀叫痛。

門扉被推開了。

趙書鴻裝作不知門外是誰,十分自然地吩咐道:“是誰在門口值夜?過來幫我換藥。”

方夔從善如流的走過來,並沒有趙書鴻預想中的抗拒。

“藥擱在妝臺屜子上了,你自拿過來。”

方夔把藥拿來,不可避免地便看見了趙書鴻事先為他準備的情詩一首。

他不為所動,就像並未看見一般,將藥盒打開,細長的手指剜出一塊藥泥,抹在趙書鴻腰上,均勻塗開。

趙書鴻身上微癢,轉頭一看,故作驚訝:“怎麽是你?”

方夔還未答上話,大敞著的門口便又走進一人。

“書鴻······”趙詔被方夔不愛隨手關門著實坑了一把,話說了一半,看見兩人悉悉索索,不敢多看,趕緊退出去了。

“哥?”趙書鴻歪頭疑惑,拍開方夔依舊為她塗藥的手,把衣衫放下來,向外面說道:“哥你進來啊?”

“不了,”趙詔在外面應道,纖長的影子投射在窗邊,“藥給你放窗戶底下了,我走了。”

趙書鴻下榻穿上鞋子,身著單衣幾步奔到門外,扒著門左顧右盼,只見到趙詔的背影。她無奈將藥盒收下,可惜她已經抹了祖母送來上好的傷藥。

趙詔的心意,只能辜負啦!

她隨手把趙詔的藥盒擱在榻邊,自己爬上塌去,倚坐在床頭,對方夔說道:“賞你了。”

方夔低眉順眼地將藥盒收進袖中,並未多言。

“方才兄長來,你怎的還不停手?反叫人誤會。”趙書鴻問道。

方夔揉搓著拇指與食指,將手上殘餘的藥膏均勻塗開,答道:“你並未叫我停。”

趙書鴻在內心嗤笑,憋住了並未出聲。

她想,這方夔以前真是讓人呼來喝去慣了,如今放他自由,他也還甘為他人驅使。

“一定要人說出來,你才懂得嗎?”趙書鴻毫無征兆地翻身而起,膝行兩步貼近方夔身前。方夔本是側身坐在榻邊,此時微微後仰。

兩人一跪一坐,四目相對,眼波流轉,僵持住了。

“我愛你,也需要我說出來,你才知道嗎?”

趙書鴻傾身向前,目中飽含情意,方夔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直白而熱烈的情感,側頭避過她的眼神,節節敗退。

“你愛我······”方夔盯著自己的手和手上餘下的藥膏,聲如蚊蠅地重覆道:“我們相識不過一日,你便愛我了嗎?”

“不錯!”趙書鴻殷切答道,她執起方夔雙手,放在胸口握住,“聽了你往日在宮中的遭遇,我十分心疼。你生得俊俏,性子又好,我為何不會喜歡呢?”

趙書鴻心裏默默蹦出來一個小人,叉腰叫道:“見色起意還是施舍可憐?你找的理由也太拙劣了,這會是愛?”

趙書鴻憑空變出一把大鐵錘,把小人錘進地裏,別耽誤她演戲。

她繼續握著方夔的手,持續暗送秋波。

方夔終於擡頭,一道銳利而清醒的目光對上了趙書鴻的視線。

“可不可以,”他冷冷道:“別裝了?”

趙書鴻在那一瞬間,幾乎以為方夔識破了她的虛情假意。她壓下心頭那一剎慌亂,一手緊握成拳,強笑道:“你在說什麽?”

方夔目光巋然不動,說道:“你不喜歡我。”

趙書鴻聽了這話,垂下眼瞼,很是受傷地說道:“你怎能如此想我?我剛為你擋了大哥家法,傷現在還未好全,又豁了臉面向陛下、祖母求婚,我若不愛你,會讓你將我的一片真心如此踐踏?”

方夔似乎有所意動。

趙書鴻乘勝追擊,緊抓著方夔的手,迫使他擡起頭來,看見她蓄滿淚水的的雙眼。

“我發誓,如果方才說的有半句虛言,便孤苦一生,所願皆不成,潦倒一世,所尋皆不得。”

方夔似乎這才信了。

趙書鴻趁著雙眼有淚,作西子捧心傷心欲絕狀,捂著臉跑了出去,這才躲開方夔。

這人也太難糊弄了。

至於誓言嘛······世上本無鬼神,又有誰來管她口出狂言得因果報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要能達到目的,什麽手段都不算下作。說一句話,她又不會掉一塊肉。以此換來方夔的信任,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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