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太後懲戒

關燈
第三章太後懲戒

與趙書鴻成婚,並沒有改變方夔人人可欺的處境。

在趙書鴻的默許下,他在大長公主府的日子過得也十分艱難。除了趙詔經常刁難他,府中的家丁婢女也會譏諷他。可趙書鴻發現,在這些時候,方夔依舊鎮定自若,甚至怡然自得。

他一定知道這些人都在罵他,但他似乎在情感上對這些汙言穢語難以感知,也並不憤怒。

加上之前方夔似乎對自己的一片癡心也毫無反應,趙書鴻懷疑,多年的宮廷生活已經讓他忘記了情感。

或者說,從小到大,他接收到的惡意太多了。他的身體早就有了一面自發的盾牌,為他擋住了所有的情感,把愛與恨全部拒之門外。也正因為他失去了羞恥感,才能夠在那樣的童年存活至今。

看來,趙書鴻還需要一個乙計劃。

“妹妹,皇宮來信了。”趙詔親自將一封信送到趙書鴻的手上,後者拆開信箋,信紙上只寫著三個字:慈寧宮。

趙書鴻急忙更衣,奔往慈寧宮。

跨進慈寧宮的大門,趙書鴻便心生退意,因為此時給她寫信的那個人——太子李筠,正跪在太後阮麗華的面前。

前日,她帶著方夔從皇宮出來時,便已托人送信給昔年舊友、太子李筠,托他幫自己查誅殺鬼魂的方法。今日,得了他的回信,趙書鴻什麽也沒想便來了,誰知見了這麽一番光景。

要說這大楚王朝裏,所有位高權重者都偏疼她,便只有面前這位太後娘娘是個例外。

這位太後本就與祖母不睦,因此凡是大長公主府的人她都看不慣,又因為從前她與李筠走得近些,便更不待見她。她是趙書鴻世界裏唯一的“壓迫者”。

阮麗華一見她來了,什麽也不說,便冷冷道:“跪下。”

趙書鴻無奈,只能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撩起裙裾下擺,恭恭敬敬跪在李筠旁邊。

她甫一跪下,便聽到阮麗華看似疑問實則不容置疑的話:“筠兒?”

李筠身體微動,似乎想要反駁。於是趙書鴻便趁著上座喝茶的間歇,偷偷碰了碰李筠。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李筠自然懂得她是什麽意思。

其實方才進到殿內,趙書鴻便已想通了前因後果。

信上是李筠手書沒錯,所以一定是事情在慈寧宮有了進展。而他是知道她家與阮麗華一向不對付的,不可能讓她直入龍潭虎穴。

所以······大概是笨蛋太子趁著阮麗華不在來慈寧宮調查被逮了個正著,又不巧把她也給帶累了。

不過既然她趙書鴻來了,阮麗華的諷言惡語便全沖著她來了。李筠犯的那點小錯就不值一提了,要不怎麽說人比人,氣死人呢?

阮麗華見李筠不答,便將矛頭轉向趙書鴻,十分不善地諷刺道:“哎呀呀,你和太子一齊跪在這兒,倒很般配嘛?是挺像哀家棒打鴛鴦。”

趙書鴻想也不想,反唇相譏:“是般配的很。”

李筠扯了扯她的袖口。

趙書鴻不理他,冷笑兩聲,反而變本加厲地說道:“可惜臣女已經成婚,太後哪怕再想著民女,也只能讓太子殿下給我做妾了。”

“大膽!”阮麗華拂袖拍案,四周宮女依次跪下,瑟瑟發抖。

阮麗華氣得在位置上喘著粗氣,一手指著趙書鴻,撫著胸口,說不出話來。

趙書鴻見狀,也不客氣,提起裙裾便要告辭。

於是阮麗華讓宮女堵著慈寧宮的大門,被趙書鴻一腳一個踹開了。

她挑釁地回眸,看著阮麗華,輕佻地挑起一邊的眉毛,活脫脫就是在嘲諷這宮殿攔不住她。

趙書鴻正要拍拍屁股走人,聽見有人情真意切地喚:“書鴻!”

她一回頭,看見了夾在阮麗華和自己之間左右為難的李筠,便再也邁不開步子了。

她嘆一口氣,認命般地走回去,感覺自己像上輩子欠了這個祖宗的。

“臣女失言,請太後責罰。”

阮麗華拍開兩邊替她撫胸口的宮女,從座位上起身,指尖似乎要戳到趙書鴻的腦門上去。

“祖母!”

依舊是那個可憐蛋李筠。

阮麗華卻沒有趙書鴻這麽聽他的話。

在阮麗華即將發飆之前,趙書鴻搶白道:“臣女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才對太後多番忍讓,不忍太子殿下夾在我們中間,左右為難。”

她話鋒一轉,鄭重說道:“太後娘娘卻利用著太子對您的敬愛,反而對我施加懲戒,辜負太子殿下一片癡心。願往後娘娘日日自省,有朝一日,能因為愛太子殿下而親近他。而不是因為控制不了皇帝,就要掌控太子。”

李筠和阮麗華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趙書鴻仿佛知道自己很不受待見,說完便很識時務的補充道:“臣女知道自己是無稽之談,現在就不在這裏胡說八道了,領了太後罰跪兩個時辰,便要回家吃飯去了。”

趙書鴻在宮裏兜兜轉轉,不知不覺便來到了那日遇見方夔的冷宮。

這地兒不錯。她心想。

於是她端端正正地跪下,無聊地放空目光。

很快趙書鴻就不無聊了,緣因她挑選的這地方固然陰涼,太陽下山之後卻是寒風陣陣,陰冷不堪。

她進宮時還是中午,因此穿得單薄了些,在這個時候就感到格外寒冷。齒關不自主地打著顫。

趙書鴻暗想:這一路走回府裏,她恐怕就得凍成冰棍兒了,幹脆去東宮歇個腳。

正在她掰著指頭,挨最後一炷香的時分,磚石輕響,似乎有什麽人走了過來。

趙書鴻擡頭往上看,看到了一把油紙傘。

這也沒下雨啊?大晚上的也不遮日光打什麽傘?

其實方夔來接她時,外面還是艷陽高照。這傘是為了遮陽。可惜這話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終究還是不合時宜四個字。

緊接著她看到了油紙傘後方夔的面容。

他是怎麽進的宮?是來做什麽的?

方夔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

但是方夔越沒有表示,趙書鴻就越覺得他是在看自己的笑話。

被阮麗華罰跪的郁郁,面對著方夔不得不做戲的屈辱,失去至親的痛苦,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懊惱,如今一齊湧上心頭。

方夔將油紙傘稍稍向她傾斜。

趙書鴻右手向上一掄,打掉了油紙傘。傘面落在地上,被戳出了個破洞。

趙書鴻沒有放過方夔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可他連一點點愕然都沒有,只有了然。

他似乎在說: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這讓趙書鴻更加惱羞成怒,她那無用的驕傲探出頭來,占了她心中的上風。

新仇舊恨齊上心頭,她對方夔罵道:“滾。”

方夔也不辯解什麽,徑直走了。

等到方夔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她的耳中,趙書鴻才用一手撐住膝蓋,勉力站起身來。

她腿跪麻了······

趙書鴻再也顧不得顧及自己形象,趕緊踉踉蹌蹌往東宮挪步,免得明天被人發現長公主府的小姐像個乞丐一樣被凍死在皇宮裏了。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其實,她也想借著這個機會敲打敲打李筠。

他們是從小到大的玩伴,其實趙書鴻今日的行為實屬有些過分。但怎奈李筠是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你不把一顆心捧到他面前,他是不會真切明白你的殷切期盼、百般回護。

畢竟人家是太子殿下,對他好的人不知凡幾。他就記住了個做做表面功夫的阮麗華。

今日趙書鴻便將她這一身狼狽模樣捧到李筠跟前,讓他好好見識見識自己到底被阮麗華欺負的有多慘!

趙書鴻淒淒慘慘地叩開了東宮的宮門,得到了眾星捧月的待遇,也不枉她費這一番功夫。

李筠被宮人從內室急匆匆喚出,看見趙書鴻這般模樣也傻了眼,要不是四面宮人攙著,差點跪倒在她面前。

趙書鴻正裹著東宮的被子,喝著東宮熬的姜湯,看著東宮的太子殿下出糗。

不是,有必要這麽誇張嗎?

“殿下,我只是凍著了,又不是要死了。”趙書鴻不解說道。

“我······”李筠的嘴唇囁嚅著,似乎在斟酌著措辭,又似乎難以自控,“我未曾想到祖母會這樣為難你!你一個女兒家,她······祖母也太過分了些!”

李筠是極重孝道的人,一日三次雷打不動要問祖母父皇的安,如今讓他背後說一句阮麗華的不好,已是他眼中十分失禮了。

他肯為她趙書鴻做到這個地步,算他李筠還有點良心。

不瞞你說,其實趙書鴻還是有點於心不忍了。

她從被子裏抽出一條手臂,隔空拍了拍,安慰道:“不過是些後宅陰私手段,我雖是女子,也不是紙紮的瓷娃娃,到底她也不敢要了我的性命去——”

趙書鴻接過宮人遞來的手帕,擦去唇邊的藥漬,說道:“凡是殺不死我的,都只能使我更加堅韌、強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