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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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江河快四十了,周邊有許多的人愛慕他,但是他喜歡的對象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非親弟弟江島。

才幾天沒見到江島,江河覺得自己的心又好像燒了起來,作為生意主理人,最近的事情讓他疲憊不堪,只想著找自己喜歡的人親昵一番。

這裏是公眾場合,江河想並不是時候,但是他想不得那麽多了,他真的非常疲憊,有很大的壓力,無處發洩。

江河朝江島輕輕地招手,皮笑肉不笑喊了聲:“過來……崽崽。”

其實是他笑不出來了,江島撥開他的手,一路後退,江河堅定地去捉,一邊捉一邊笑,從江島長高並躲開他的臉上,他看見了自己老去的痕跡。

於是他義無反顧地抱住了他,道:“讓我靠一會兒。”

同樣的日子是二十幾年前,江島擰眉掙紮了一下,他忽然回頭看江河,江河依舊穿著黑色風衣,可怕的是這麽些年,男人皺紋沒長多少,可氣質越發儒雅,一絲絲的眼紋襯得他依舊高大,是那個會替他頂天立地遮風擋雨的兄長。

就是這一秒的沈默,江河推他到墻上,手熟練地抽出他的襯衫,往他腰腹探去,手很燙很熱,江河忍不住叼住江島的脖頸,喚醒二人熟悉的熱度。

去年一年,他們像這樣交頸而歡過很多次。

他最喜歡吻他,從背後抱著他,看著他腿軟,膝蓋垂下去會壓下它,高興地再來一次,又或者好幾次。

江島皺眉,既覺得惡心又沈溺,為了從他身上套取線索,他不得不委身於他。

熱度抵著他,江河抱他很緊,江島看向天花板有些灰的光,他眼中流淌著淚光,快感欲望如滅頂般甜美,江島回抱住他有一秒的沈迷,他喃喃道:“哥……”

江河動作止住,原先是從脖頸一路親吻而下,他突然放開他,替他理好衣擺,又笑了笑,說:“繼續恨我吧。”

江島擔心盛華年,腳步聲急促地就要離開。

他一把推開來抓他手臂的人,堅定道:“江河,你瘋了?”

江河腳步聲徐徐,跟流氓似的攔在江島面前,張開手,說:“陪我吃個飯。”

江島好笑,他上課喜歡用粉筆。

擡眉覷他,伸手撣了身上的灰,說:“不,我不想聽你的。”

江河覺得江島看他自帶風情,便朝他伸出手,目光隨和,像一位君子。

“陪陪你哥我?”

江島想套出其他的秘密,接下來那些人會怎麽動手?

他不知道。

江島擰眉,不愉快地抽開,道:“我陪你吃飯,你又能給我好處?”

江河的笑容如沐春風說:“你很……我最愛你……我也想……”

他伏在江島耳邊說了幾句葷話,江島臉色頓時僵住,醫院周圍的人目光探過來,他微微擰眉,道:“好,只有今晚。”

江河笑容變得明媚,馬上要去拉他的手,結果醫院一輛失控的垃圾車馬上朝江島的方向撞過來,躲閃不及,江河的臉色驟變,忙去拉開他,不過片刻之間,江河的手背蹭紅了一大片,他整個高大的身影罩在他身上,就好像小時候一樣,長得很高的大哥會用盡全力護著他。

只護著他。

江島想,這個人難道就不知道羞恥心嗎?

他咬牙,江河著急地去摸他的手,又去吹他的眼睛。

確認他一點事情也沒有後,才放心地說了聲:“還是這麽冒失。”

剛才,江河說:“下不來床,最愛他笑。”

他們的關系始於一場錯誤,江河明明知道他不喜歡那種事,卻不厭其煩地逗弄,親吻,笑他失神,也曾問:“有一天你會不會失魂落魄。”

江島抿唇,輕拂開他的手,說:“快十二點了。其他的你不要想。”

江河眼角的細紋因為笑起來變得生動,說:“不逗你了。來日見。”

崽崽是六歲時奶奶給他取的賤名字,他很討厭,他這位強大的兄長,不厭其煩討好他,然後堅定摧毀他。

一晃,二十幾年。

他與他都不年輕了。

江河離去,江島長長地出氣,心頭竟然沒有如釋重負的心情,只覺得頹喪,下意識又覺得不對,還有些心澀。

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江島像是想起什麽一樣,他去捉江河散落的衣角,又想起盛華年還在外面,怎麽都沒聽見聲音?

他不知道江河突然來這一出是幹什麽,他做什麽事情,跟他無關。

他永遠不會把江河從黑名單裏面放出來,他對他做下的那件事,他絕對不能忘記。

S中教學樓的工程款經由他的手,不論是上面的人還是下面的人,不知道貪汙了多少,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又能怎麽辦呢?

時宇跟他都很頭痛。

江島還能感覺到江河扯過自己時瘋狂的力道,他從來都怕他受傷的,是最好的兄長,哪怕當初只要給出一句解釋,而不是一句我要你,沒什麽理由搪塞,或許今時今日,就不會鬧到今天這樣不可收拾的地步。

江河對江續的說教,他身為兄長,即不管他的死活,也不管另外一個弟弟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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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潛搭著盛華年的肩膀走到他面前,少年的臉上有很多汗,晶瑩一片。

他說:“江老師,盛老師是得罪了什麽人嗎?怎麽有個男的一直扯著他手不放,說什麽欠他的欠他的。”

江島好半天才回過神,盛華年暈過去了,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趕忙罩在盛華年露出的膝蓋上,然後打橫抱起她,說:“盛老師很要強的,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尤潛絮絮叨叨的說不清。

江島頭更痛,最近呢,時宇跟盛華年在冷戰。他不想說他這個朋友跟他的好朋友之間有什麽說不開的。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他一個外人不好摻和,喜歡盛華年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像是他們最怕傷到盛璨,而盛華年是一個要求完美的人,她要在自己的事業上發光發熱,爭得第一。明明最討厭阿諛奉承,昔日喜歡的初戀逼她就範更是挫傷她的自尊心,就算是懷孕了,也要化精致的妝,穿不喜歡的高跟鞋。

時宇現在這麽拼命,就是為了給盛華年一個安穩的日子。

可是他不說,盛華年也不會主動去了解,只會認為這個男人想捆綁自己。

盛華年會因為自己背叛了與他的承諾而傷心,但是她不會告訴時宇,自己是被脅迫結婚的,她不能原諒自己犯下的錯誤,如果不是爸媽,那她依舊是自由的。

十幾年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一定給她的心造成了重大的創傷,然而時宇只想自己扛起這些事。

江島覺得,這個故事裏,最可憐的是盛璨。

盛華年的父母能留下盛璨,也是因為重男輕女的關系吧,不然,盛璨為什麽會那麽陰郁?

不過現在變得開心了,這一學期很陽光,倒是從來沒讓盛華年擔心過。

他說:“尤潛你回來了?”

尤潛不好意思地撓撓自己的頭,開口笑道:“謝謝江老師啊,我剛一拳頭就把流氓揍趴下了,打了這麽久的架,第一回有用!”

江島心頭湧起一股成就感。

他們走到醫院外面,一股淺淺的風吹在江島的耳際,有血腥的味道。

盛華年流血了!

江島的表情閑適變成了擔憂,然而遠處,總覺得一股莫名的視線盯著他。

恰巧,他的手機震動,為時宇設置的專屬鈴聲——響了。

江島忙喊了個護士,讓她們快速送了盛華年入急診。

難道說,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盛君盛明他們已經控制住了,張昭華又在坐牢,許建也抓了。

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時宇向上一級舉報,隔陣子調查組秘密來S中的事啊,一切明明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江島不想嚇到尤潛,便道:“尤潛,放假了記得好好休息啊,記得是誰糾纏盛老師不?”

尤潛表情認真,比自己腦袋高出半個位置,說:“好像姓張!很高,像土匪。”

一個高大的身影靜悄悄離開,江島猶豫一下,等接了電話,卻是一個政界之人的聲音。

他說:“江老師,時宇您認識嗎?”

江島愕然,最大的貪汙者是政界的一名高官,S中裏裏外外的豆腐渣工程,經由他一手審批、投標、立項、落地。

作為一個地震頻發的城市,教學樓的停工意料之中。

時宇已經盯了很久了,他從未退卻。

男人說:“好商量……你好好勸告一下你的朋友跟家人。”

江島第一個想的是江河。

卻沒有將他從黑名單中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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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雲文失蹤了。

不知道是誰綁走的。

盛華年從醫院逃出來,甫一聽見董雲文失蹤的消息十分訝異,但是沒管太多,在她印象中,董雲文是一個很愛母親的人,為了母親的要求他能做任何事,吳欣在在工作方面對她多有刁難,她卻沒有刁難過他一回。

作為一個老師需要負責,她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撥打了110,肚子傳來一股劇痛,疼得盛華年直抽抽,面色發白,要握不住手機了。

“餵,好,我們馬上調查……”

“嘶…………”

盛華年咬著自己的嘴唇,鏡子裏面的自己面色發白,她撐住臺面的手骨節發白,她錘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瞪著鏡中的自己道:“你爭氣一點!”

今天是學校領導跟上面組織的公開課,一門課就一個名額,吳欣跟她是競爭關系,盛華年廢了很大的勁才得來的機會,不可以錯過。

即使冒著流產的風險,她也要用這次機會證明自己。

權衡利弊,她可以不去,但是工作機會的提升上,如果這一次放棄掉,那以後在S中這樣競爭強烈的地方,是輪不到她的。

越來越有活力的新老師,論資排輩的前輩們,都擠著她。

而盛華年認為這是她職業生涯的一次賭註,關乎名聲跟未來的籌碼。

盛華年面色發白,她不敢吃止痛藥,她想著,應該是能撐過這一次的吧,你哥哥命都那麽大,你也一定可以,我並非不期待你的出生,相反,我一直很對不起你哥哥。

盛華年走到辦公室,高三年級部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了,教案摞得很高,幾個熟悉的老教師跟她點頭致意,意料之中,盛華年看見了王愛國跟陳辰,兩個人不似平時那般言語密切,反而疏離了許多。

王愛國是鳳凰男,陳辰是S中老教導主任的女兒,除開王愛國做的那些貪汙的事,王愛國管學生還是負責的。陳辰氣性大,脾氣也很大,總是欺壓著自己的老公,王愛國是公認的對妻子脾氣好,包容心強。

盛華年踩著高跟進到教室,她挽起頭發,後面用精致的鯊魚夾弄了一個盤發,風輕輕吹散她的碎發,她用手別了發絲在耳際後,能夠看到纖細紅潤的指甲,透明的指甲油塗在上面,在陽光的照耀下,像一小彎細碎的月光。

陳辰不知道王愛國開設這一場公開課正是為了羞辱盛華年,她跟吳欣的關系走到冰點,對方今天沒出現,更是樂得開花。在她心中,盛華年優雅又潑辣,勤奮上進,不靠姿色走到今天她是非常佩服的。

她捏著盛華年的頭發 ,道:“盛老師真是天生麗質,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盛華年臉上閃過不舒服的神情,她立即站起身,道:“我把鏈接推給你?總穿黑色的裙子,人顯得沒精神。”

陳辰面色驟變,嘆了聲,“果然是我不會穿衣打扮麽?”

陳辰紋了細細彎彎的眉毛,還染了色,紋的眼線顏色褪去,看上去非常憔悴,哭過一般。

盛華年笑道:“跟王老師吵架了?”

陳辰哭喪著臉,引得盛華年心生同情,像她這般癡愛丈夫的女子,丈夫並不十分喜歡她,一腔情意結果落得個孤零零的地步,他道:“沒事的,王老師很顧家的。”

結果一聲冷笑,王愛國手裏端著個陶瓷杯子,裏頭裝了熱水,道:“盛老師啊……沒事兒少管些別人家的家事,你當心你自己。”

盛華年不知道王愛國為什麽這麽夾槍帶棒,她想到這次的公開課,只覺得一定要講好它才可以,這是她職業生涯的一次重要機會。

王愛國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他一眼。

他充滿自信跟嘲諷,還有看陳辰就覺得自己娶這個女人簡直是蠢出生天。

他跟吳欣偷情的事情被發現了,也是,他本來打算離婚,在這樣一個控制欲強的女人手下生活著,簡直是太難受了。

而且,她舍不得自己,說什麽跟自己不要離婚,只要在一起過日子就好。

呸!

王愛國勾起嘴角,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看向盛華年時,更多了幾絲得意。

開學前,他也是追過盛華年的,可惜對方看不上自己,以為自己年輕有本事。

王愛國眼神中多了狎意,似乎就是把眼睛變作手,剝光了盛華年的衣服,然後掰她的腿,直接上了。

肯定很緊。

王愛國越想越得意,表情越發猥瑣。

盛華年面頭不快,唰啦一聲,凳子拉得非常響,她看不爽王愛國,恨恨地瞪他一眼,道了聲:“你媽的去找小姐啊,虧你老婆對你那麽好。”

氣氛一觸即發。

王愛國五官擠作一團,露出高高在上的賤笑,嘴唇仿佛仿佛一個U字。

陳辰看向王愛國的眼神中帶著擔憂,不安地撥通了吳欣的電話。

沒有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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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華年的課,盛璨沒有聽過,在得知公開課時,他還念叨怎麽家裏所有人都知道,甚至盛君都發過來一條短信,提醒他不要忘了去聽一聽看一看。

盛璨在時硯的書房中翻翻找找,表情認真地從一堆散亂的課本中翻出了昨晚抄寫的筆記,他物理只能說是非常一般,也沒有聽過他姐的課,為了這次公開課,他姐通宵了許多個晚上,似乎特別介意,不準他去打擾。

他決定瞞著姐姐偷偷去,盛璨表情變得更期待更平和,現在的他很幸福,過去的那些事其實不是事兒,只要真的確定他有家人陪在身邊就非常開心,時硯對他也很好,他感覺自己恢覆了正常,起得很早,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卻是早上六點鐘的時候就出了門,走出門天還是灰的,周邊的樹都有一點點的深沈。

盛璨覺得挺奇怪,隨意走著把手插在兜裏,他身形修長,嘴唇紅潤,好像裹著溫暖的風出門,風沒有從他的身上散去。

一陣來自對面的冷風吹過來,盛璨看了一眼對面的樹。

心想,咦兒?被鋸掉了?

思緒停留了幾秒,寒假呢,跟時硯去了一趟九寨,翠綠搖曳蕩漾著的水波下,時硯一直緊緊握住他的手,令他非常安心,他想時硯真的是個值得信賴跟依靠的人。

盛璨看了一眼時鐘,搭了計程車,然後去到了S中。

到目的地時還很早,於是盛璨從迷路的那條街走到有路牌的涼亭,還有一個巨大的香樟樹,香樟樹有一千五百年的歷史了,盛璨站在地上,看上去像是青石板發出的苔蘚潮濕氣冒出來,盛璨擡手去抓空無的雨。

可惜沒抓到,但是整個學校的氣氛,安寧,平靜,像是古語中的靜禪。

僧人告誡人不要互相計較,可要是相互依靠。

盛璨閉眼坐在座位上,就著這樣很穩、很平和的狀態睡了兩個小時。

竟然無人打擾。

卻在夢中聽見一些細語,跟他有關。

至於是什麽,盛璨不想關心,他想,他姐的課應該上得很好,非常優秀,他爸媽會為她驕傲的,他也更為她驕傲。

盛華年是世界上最負責任的姐姐,是世界上最講信用的親人,是他最愛的親屬。

姐姐一定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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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璨出門時,時硯也跟著出門了,樓梯下的廣場地磚顏色與天色融為一體,氣氛卻顯得很違和,時硯平時會帶著口罩跟圍巾,今天他什麽都沒帶,一個孤單的人就出來了。

剛出門,便見到了久違的故人,身材高大,卻從未撫養過他的父親。

有錢有權,只愛錢跟權的生理父親。

對於身世,時硯很了解,無非就是爹不願娘不愛,一次意外的副產品。

出於本能,時硯看向與自己氣質七分像的父親。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時硯本人喜歡穿黑色的大衣,而且要敞開領子,這一點,他們很像,江河的氣質更趨於冰冷。

時硯一雙手插在兜裏,肩膀放松得非常自然,他毫不掩飾自己慕強的本能,道了聲:“您來看我做什麽?父親。”

倏忽得了時硯這麽一句話,江河楞住,表情呆住一會兒又笑道:“你竟然喊我父親?你知道的,你只是一次你娘下錯藥的副產品,我並不期待你的出生。”

時硯傻笑一下,眼睛有利光,他看向江河,說:“但是我有很好的爸爸,這就夠了……我的童年很完整,並沒有因為缺乏您而少了一絲光彩,倒是您,還不夠嗎?我爸你什麽時候放他回家。”

兩個人面對面,江河心中湧起一股為人父的自豪,這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

他一直控制自己不去刻意看,只把他當做一個工具,但是這個工具是會說會笑會罵人,還會護短的。

可惜護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江河手抄褲兜,發現沒有煙。

感慨道:“我來看看你就夠了,你爸不是我關的。依他的本事,我關不住。他很厲害,你父親我自愧弗如。”

兩個人本來都不熟,江河就是突發奇想,想來看看,又抱著撞一撞也許能碰見的心思。

結果老天眷顧了他。

江河走遠,時硯喊住他,聲音有些大,道:“高一家長會……謝謝你來。”

江河全身滯住,他的笑容有些苦,卻沒有回頭。

時宇在小學的時候就明確告知他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他說他會負責好好將他養大,他永遠是他的爸爸。很小的時候時硯也在想真正的父親什麽時候會來看他,媽媽許含很少說父親的故事,眼神一直憂郁,暴躁起來整個人都很瘋,誰都不認。

一回兩回,時硯不想了。

但是時宇是個死社恐,打死不喜歡參加家長會,他那麽好的成績,沒有掉出過班上前五名,父親怎麽可以不來看他?

時硯尊重自己的爸爸時宇,不來不會哭鬧。

知道高一,明確規定一定要有一位家長來,而且是直系親屬。

時硯這才見到自己父親的真容,氣質冷冽矜貴,毫不留情。

但那一天,他像一個真正的父親,體貼無比。

時宇給他圓夢,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等著那位生父給一個答案。

他媽媽不曾跟他說過父母的戀愛故事,時宇經常強調他是父母愛的結晶。

說多了晃眼,容易變成真的。

直到,他說,他來並非是為他,而是他的班主任。

在片刻失神中,心情得到了短暫的休憩。

然後又急轉直下。

事到如今,時硯拿出口罩,壓眉搖頭笑著走入寒風中,其實自那時開始就失去了期待。

作為工具人兒子,親生父親不能幹涉他的自由。

這是時宇說給他的承諾,他日覆一日踐行著。

一對父子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時硯還以為江河會說出什麽話,威脅他讓他離開時宇,但是並沒有。

S中的校門是三角形,尖銳,剛硬。

如同他這位父親一般,自私自利,偏執至極。

他不會原諒這樣的人,更不會原諒自己,曾經竟然對這樣的親情有過期許。

時宇太放縱他了。

時宇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父親。

公交車載著他一路行遠,他的父親開車在另外一條軌道上。

他們之間永遠不會再有交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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