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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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更早的時候,太陽出現了,遠方自枝幹之處的暖陽讓盛璨伸了個懶腰。

今天是個好天氣,他姐姐的公開課一定也會很成功。

據他偷偷觀察到的,這一趟公開課許多人都回去看,有S中的新老校長,有高三年級幾個班的學生,不可避免的,還有吳欣跟王愛國。

大階梯教室之內能容納一百幾十個人,對盛華年的講課水平盛璨聽到周圍的同學說是很有一套。

盛璨嘴角浮起笑,既有家人的自豪,也有小小的對未來的期許。

一種安寧落地生根,任何人都不能將它摧毀。

十點是公開課,盛璨穿過大門,碰到幾棵禿了枝幹的樹,它們用牢固的跟紮穩在土地上,硬質的水泥地讓盛璨恍如隔世,春天夏天過去了,馬上來到S中的第一個冬天也要過去了。

那些過去的記憶一下子走遠。

盛璨摸著扶手,感受著它冰涼的溫度,老舊樓梯新上黑漆,沒有多久,又被人手磨去了……

教室在二樓,到了教室門口已經是快講課的時間了,他特意找了個很近第一排的位置,在時間的流逝下,每一分每一秒都隨著呼吸擺動,浩浩蕩蕩的幾十上百人陸續入場,盛璨就跟看一場平常的電影一樣,悠閑自得地靠在椅背上,認真看著他唯一的親人。

盛華年依舊那麽白,端了一個清麗無雙。

巨大的一塊白色屏幕降下來,投影的燈光令人頭暈目眩,盛華年好聽的聲音傳過來……

“各位老師同學好,我是高三物理組的老師盛華年,今天由我為大家……”

掌聲雷動,盛華年微笑,手中拿著指示燈,輕輕摁下開關,紅色的光標掃動,一塊又一塊PPT走馬觀花閃過……

講課風趣幽默,盛璨跟著拍手。

在快結束之時,盛華年突然被提問,盛璨心跳了一下。

王愛國舉起話筒,道:“盛老師講課水平不錯,不知道有沒有通知你的家人來看一下啊?”

盛華年腳步停了一下。

說:“主任有什麽事?”

王愛國道:“聽說盛老師婚姻幸福美滿,年紀輕輕就講課講得這麽好,不知道高中時代是否又做過什麽事隱瞞著其他人呢?老師先學師德麽……”

他的笑像一條吐信子的黑蛇,盛華年火速去關電腦,彎腰去找插頭。

另外一段視頻切過來,盛華年喊了聲:“不要!”

王愛國笑得陰險。

他當著一百多人的面放了一段視頻。

一段是盛璨跟時硯在親吻,兩張臉清清楚楚,在場的所有人嘩然。

“同性戀?”

盛華年的目光落到盛璨身上。

視頻十幾秒。

王愛國覷向盛華年,道:“盛老師弟弟真是時代先進好青年,哎,也對嘛,誰沒一個喜歡的對象。但是……這個呢?”

另外一段監控視頻出現,是時宇在跟盛華年拉拉扯扯。

彼時,盛華年還未跟張昭華離婚,後者也經常來找人,所有人都知道。

聲音很大,時宇說:“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盛璨是怎麽回事?!”

“盛華年,我問你,你高中畢業是不是生了一個孩子我不知道?!”

“我是他爸!你怎麽不讓我知道?”

王愛國看著面色蒼白的盛華年說:“哦,未婚先孕,還把他丟了,盛老師安的什麽心啊?”

吳欣符合,講著說:“盛老師真是一點看不出來啊……”

盛華年沒有經歷過這種場合,她的表情頹然而絕望,就像一根木頭。

她不在乎名聲,令她如坐針氈的原因在於,盛璨一直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

盛璨木著臉,眼睛跟盛華年對視,耳根子又開始發痛,他拿起桌面上的黑白刷用力砸到盛華年身上,幹幹地說了句:“你不要我,你從來都不要我……所有人都嫌棄我。”

盛華年穿著黑色西裝,一身的白灰,她的肚子劇痛,卻穿著高跟鞋在臺上忍了很久很久。

盛璨走出門去,他沒回頭,屋外一股冷風吹過他的臉,生痛生痛。

為什麽不願意告訴他?

時硯就那樣在門口等他,他摘掉口罩,朝他伸出手,在凜冽的寒風中,盛璨與他隔著一套路的距離遙遙相望。

盛璨扯開幹裂的嘴唇,覷他,說:“你早就知道時宇是我父親?”

時硯把手插回口袋,說:“是。”

盛璨心底頓生一股絕望,問:“接近我是你的計劃?你早就想看到這一天?”

時硯沒否認,他不敢再同盛璨說任何謊言,起初接近的確懷了這樣的心思,但是,後來,一切都變化很快。

他道:“我沒有假話。”

盛璨耳朵依舊很痛,他保有理智,能近乎理性地分析出利弊,唯獨喜歡感情用事。

吃過一次虧,還不夠,老天跟他開的玩笑一回接一回。

盛璨頭恍惚了一下,道:“時硯,我是什麽人?”

時硯用悲傷的眼眸看他,“你要跟我分開?”

盛璨想用蹩腳的理由回覆,但是他不能,他喜歡誠實回答,盡管他也覺得不該這樣。

他語氣不平道:“你是一條喪家之犬,我是條沒人要的野狗,應該死了骨灰揚了!我很好奇我為什麽還存在這個世界上,這麽虛偽的一個我,你要我做什麽?”

時硯察覺到了盛璨神色有異,盡管只說了幾個字,他覺得自己錯了。

道:“你怎麽了?”

盛璨甩開他,說:“你放開我?”

盛華年脫了高跟鞋走出來,盛璨看到她的身影後立即推開時硯,盛華年對他說:“盛璨!你聽我跟你解釋……”

沒想到,一輛車霎時沖出來,車主是張昭華,他奮力打著方向盤,一雙手牢牢掌控著,眼神兇狠地瞪著盛華年,他要她的命!

盛華年就在馬路中央,盛璨也在。

張昭華目眥盡裂,一腳踩下油門!

盛璨看到盛華年來拉他,而一輛大型貨車從他的方向直接追來,他喊:“媽……快走!”

盛華年淚水奪眶而出,她一雙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倏忽間,一個高大的人影掠過,抱起一雙人便往後方的草地上滾去,來人是時宇。

他腦袋有被擊打的痕跡,很顯然是讓從什麽地方逃出來。

時宇一手攬住盛華年的腰,一手抓著盛璨的衣服。

盛華年看到來人是時宇,她一拳又拳打在時宇的臉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胸膛急促喘息,她哭得可憐,幾乎不能平覆呼吸,妝花了,她流著淚:“你不要我……唔……你不要我,你對不起我,你丟了我……也丟了我的孩子,你不要他,我找不到他……”

時宇跟盛璨目光相對。

時宇掏出結婚證,戒指,送到他面前,說:“你不能跟我說?你那麽要強,做給誰看?”

而盛璨,緊緊攥著他姐,不,應該說是他母親的手,道:“媽,我原諒你的。媽媽,我沒有恨過你的。”

盛華年身下有血,她徒勞哀傷地望著他,問了句:“寶貝,你說什麽?”

盛璨最初的目的只是一個家,沒想到,早便有了。

他攥緊盛華年的手腕,正視道:“我原諒你們的。我只是很氣,你們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時宇起身,拍了一下膝蓋,然後拉起二人。

盛璨見時宇朝他伸出手,他奇異地感知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他道:“啊,原來如此,是不知道怎麽跟我說,怕我會嫌棄嗎?”

他生性敏感,也自知不一定能遭受得住。

時宇道:“你跟你媽一樣,是個顏控。時硯是我最得意的商品,我送給你。”

盛璨道:“我只有一個爸爸。”

時宇打橫抱起盛華年,說:“你爸我心狠,因為你是華年的孩子我才要愛你 ,我沒法說服我比華年要更愛你,但是……很可惜,你又失去了一個家人。”

時宇眼睛是紅的,他步履蹣跚,白襯衫上有血,不是盛華年身上的,而是他跟一群打手殊死搏鬥,從刀槍裏逃出來。

他腹部給人捅了一刀不深不淺的。

盛璨聞到一股血腥氣,他喊了聲:“爸爸?”

時宇跟盛華年應聲而倒。

他再看遠處,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抱著時硯滾在一旁。

江河跟時硯通通倒在地上。

片刻鐘前,在車子沖出來的那一刻,時硯也跟著去拉盛璨,但為時已晚,張昭華沖他闖來,生死時刻間。

江河沖出來抱住他,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撞擊。

他說:“一切都結束了,你是江島最看重的小孩。我也要跟他一樣。”

時硯顫顫巍巍伸出手去,說:“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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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階梯教室內,董雲文拖著沈重腳步走上來,他拼了老命從王愛國的禁錮中逃出來,紛紛揚揚的床照如雪花般落下,他走到吳欣面前,朝她身上吐了口水,然後當著大家的面道:“我媽吳欣!他跟別的男人偷情!也就是我們的王主任!每個星期上好幾次床!不管我爸!”

董雲文朝王愛國灑了一堆照片,呵了一聲,笑道:“你猜學生還擁護你麽?”

陳辰拉著丈夫的手,道:“老公,我們回去吧。”

裏頭有S中的老教導主任,還有平時最尊敬王愛國的學生,眾人如觀看一場鬧劇,信任崩塌。

王愛國神色凝重,滿是嘔啞。

艾笑站起來,道:“同性戀有什麽不可以呢?性別不同,就沒有真愛?況且,王老師都敢幹出這樣的事兒,誰知道是不是PS合成的?”

祝星道了句:“喜歡誰都成!我作為朋友,第一個支持他。”

屈從看向他,笑著握住她的手,很緊。

董雲文攥住吳欣的手腕往外走,道了聲:“媽媽,回去吧。你是我最愛的媽媽,我不嫌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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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辦公室內,正在做演講的某一位高官摔掉了自己的礦泉水。

警笛聲長鳴,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將張昭華摁在地上,他們膝蓋格住張昭華的腰腹,往後用力反剪他的雙手。

任浩江島帶著人破開盛明的房屋,當著盛君的面綁走他,明確道:“你爸犯罪了。”

然後又帶盛君回派出所接受調查,盛君奶奶拄著拐杖,腳步不穩地跟出去,她穿著碎花衣跟褲子,肩膀上搭著汗巾,抹著眼淚看盛明……卻沒有喊他的名字。

任浩對江島說:“我寶刀未老!那個打斷我推腳,毀我相機的高官終於落馬了。我不幹記者這一行,但是我依舊慶幸,你我還活著。”

盛璨走到時硯身邊,他傾身扶起對方,兩個人眼神對上。

陽光猛烈自由,肆意蔓延。

光落在他們的臉上,時硯發現盛璨套了他的校服短袖。

啪一聲。

兩個人默契互相擊掌,註定走向各自有彼此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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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島綁完人後來找盛璨跟時硯。

在路上,他得知了江河被車當場撞死的消息,他們能夠順利,全靠江河的臨時反戈。

他手顫抖著在自己的口袋中摸來摸去,現在是中午十二點。

江島手在搖晃,他屏著呼吸把江河從黑名單中放出來。

江河是這麽說的——“不要忘記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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