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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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盛璨沒有回去,下午他沒再看見吳欣,周圍書寫的沙沙聲像是在畫各自未來的畫卷,是紅還是黑,靠著這每一天攢下的試卷跟數字。

他不行,懶得很,不愛多寫一個秦始皇,也不愛多背一句床前明月光。

下午的課四十五分鐘一節,共三節,盛璨全夢到了烤雞腿,烤鴨翅……

必須說,時硯非常細心,又給他買了兩罐旺仔,然而太甜了,甜到發膩,唇齒留香,他喝不慣。

如同痛苦的記憶會反芻,盛璨覺得自己是個記吃不記打的,蜜罐子泡得久了,容易忘乎所以。

他拒絕喝牛奶。

第六節課下課時,盛璨溜出去找祝星,時硯在睡,察覺到他要出去後,凳子噔噔噔響,自動傾身向前一趴,同時擺手道:“慢走不送……”

盛璨像看見新大陸似的:“……”

面前的韓章一屁股囤進凳子裏,發現盛璨在疑惑看他,問:“有病?要治?”

盛璨本來對韓章沒好印象,對方像個狗霸王,於是他轉身,一句話也不回,徑直走人。

祝星就在隔壁班,門口一個頭猛地探進來又縮回去看他,搞得盛璨特別想把祝星的頭擰下來當球踢,步伐緩慢走到門口,祝星討好他,一股腦將自己的存貨零食扔了過來,語氣諂媚。

“給你,都給你!下午我陪你去醫院看病?!”

盛璨心中評價你才有病,他快些拿過零食,打開包裝看了看,全是辣的鹹的,搞不懂祝星是真奉承還是故意使壞,總之……正疑惑的當口,董雲文當著他面,若無其事地冷臉後走到時硯面前,輕放了一罐旺仔。

盛璨:“……”

他是惡人了???

時硯沒醒,盛璨心裏堵得慌!

更加印證了之前那個猜測——或許董雲文對時硯有不知名的情愫……

不能稱之為喜歡,但他是追逐的神明,要一直跟著走。

學生時代,誰沒愛過成績好還好看的男生呢。

有些時候啊,厭惡的行為反倒是想引起對方註意力。

吳欣的怒火跟王愛國的私情,盛璨頭皮發麻,早戀不是事兒,就是他身處八卦的中心,更重要的是——他被盯上了。

盛璨看到自己桌上的兩罐旺仔,好像看見了炸彈。

在祝星書包裏找了一會兒,果然有一罐冰的,祝少爺是個會享受的。

盛璨擡手揚了揚,推開祝星,道:“下午等我啊……這路我不熟……”

祝星豪爽地哈哈笑,立即捂嘴收束自己,拼命點頭再點頭。

盛璨漫步走回去,四十五個人很空曠,時硯貌似醒了,雙手習慣交疊,悠閑反轉身靠著桌邊,不知道閉沒閉眼……

似乎在看他?

可不巧了,盛璨在對面班上看見了王愛國。

還有另外一個女人。

他們說話熟絡,女的嗔怪拍他,像夫妻。

.

盛璨不敢出教室門。

半天下來,班長給他介紹了一些人,臉圓圓像包子的叫屈從,他是學習委員。

有齊劉海身材微胖、座右銘是瘦到九十斤的學霸副班長叫艾笑,人如其名,聊上幾句就想買包瓜子坐下來說說話。

撕了他自己作業本往樓下一灑的混子……名字叫尤潛。

盛璨覺得,這就是勞改犯預備役。

盛璨細描著這些人的臉,生怕忘記了,尤潛的目光鋒利掃過來,盛璨無視過去,冷淡無比,這人跟祝星是死對頭,沒成想,他們一個班。

見鬼的緣分!

座位上有冰冷水凝的氣息,時硯沒動那一罐董雲文送的牛奶,盛璨有意無意將那兩罐旺仔跟自己手中的那一罐推過去,卻也不想說話,要能馬上換個座位多好!……

好瘆得慌。

時硯垂眼看他,說:“反過來賄賂我?”

盛璨欲飛速搶回那罐冰的,哪知對方動作更快,撈了過去後迅速打開,自顧自喝起來,面容非常愜意。

盛璨道:“我跟你又不熟!”

“剛才不熟,現在熟了……”時硯瞇笑轉身望向他。

“……都五點了,認識超過一個星期了。”又敷衍道。

“……”

盛璨鬥不過他,只怪自己心太軟!

於是最後一節全看窗外,王愛國走了。

他看時硯一眼,又不看。

剩餘幾節課全是自習。

最後一節課鈴響——叮鈴鈴!

祝星在門口等他了,盛璨快步如風,他走過去輕敲了一下他的肩膀,振振有詞講話。

“你不會又要騎電動車跑路吧?”

盛璨想坐公交去藥店,奈何祝星是個能坐絕不站的。

祝星別嘴勉強應下盛璨的請求,還不忘嘮叨:“啥時候跟我奶一樣,拜拜菩薩,消災減難什麽的……”

盛璨說:“別了,我叔那人不是個東西……得了吧……”

祝星說:“聽說你叔叔今天跟你見面了?”

盛璨搖頭。

表示並不知道。

他這個叔叔就是個喜歡貪便宜的倀鬼,仗著奶奶疼他,創業開店賠了很多錢。

一直想跟他姐借錢。

盛璨想,他叔叔跟著他?

他渾身冒冷汗,如他叔叔這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就算是追上門去也有可能的。

而且,他姐夫最是討厭吸血鬼。

祝星敲打他,“餵,你別太敏感啊……我們去藥店。”

.

盛璨決定主動賠罪,給時硯買藥。

活血化瘀,消腫止痛,必須分開。

祝星呱呱呱的,連珠炮射話道:“你想跟時硯好沒必要分這麽清楚吧……啊!你說的兩個不是一個藥!區別在哪裏!”

盛璨認真解釋:“哦,你是說時硯對你比我對你還好啊?”

祝星嘰裏呱啦,推他進藥店,盛璨直覺不對,轉身看見仇畢迎上來的目光,心下一凜,他可還記著下午他看他那詭異的眼神。

他猜,原來還找了兼職?

“向人獻媚?”仇畢刺探道。

“……”盛璨心裏罵了聲不好聽的,心裏本能不適,如針紮般,他眉頭皺緊。

扭頭就要走,仇畢語氣散漫如水銀晃蕩,道:“我告訴你啊,你別去問!對你不好的呦……”

盛璨就地停住,忽然轉身,問道:“你是不是有病?就因為我說你喜歡公報私仇,你就這麽記恨啊……”

問題丟得突兀,盛璨今天心情的不快齊齊上湧,跟炸玻璃一樣,他是自己不痛快可以忍,但是如果一次又一次那不好意思,一起死了算了。

盛璨再說了句尖銳的,“到底誰對時硯上心,誰才是變態?”

仇畢道:“我追他啊,時硯都快要十八歲了,他都答應我了。”

“他多大你多大,你有分寸嗎?”

仇畢面色看上去打了蠟,冷靜道:“滾!”

祝星告訴他,時硯母親去世後心結難解,一直都是在仇畢這裏做心理治療。

不知道對方的心理咨詢師是薅羊毛薅來的,還是踩了狗屎運天上掉的,總之,時硯並非喜歡男性,但仇畢一直試圖引導他喜歡自己,依賴自己。

盛璨不仇視喜歡男性的青年,喜歡任何人都正常。

但仇畢做的事……不像個人,披著那層白大褂,哪像醫生啊,倒是更像拿著死神鐮刀的獵殺者。

時硯本人,並未發覺。

盛璨耳朵自動無視那句話,喊了另外的人拿一些祛紅消腫的藥,火速付錢走人,簾子摔得刷刷響。

祝星跟哈巴狗一樣湊上來,慌張問:“他他他他……沒怎麽樣你吧?”

盛璨心煩淬火,鞋狠狠踢了一下路邊的電線桿子,粗喘罵了句:“誰告訴你這件事的,”

祝星嘆氣,“是你姐夫啦,我爸跟時叔叔是生意夥伴,但奈何時硯那人最近跟他爸關系不合,我爸就跟我講啦……說那仇畢規培跟實習生搞上了,把人弄出病來不願負責,結果就被發上論壇曝光,然後身敗名裂……”

“弄出病……”盛璨眉頭能夾死蒼蠅,等再追問,祝星攤手說:“躁狂癥啦……不是那啥啦……不然他哪裏能當校醫啊!”

“你罵他了……?”祝星疑惑問他。

盛璨指著自己膝蓋上的傷口,怨氣就要化為厲鬼了。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好煩啊,一點醫德都沒有,用酒精啊!痛死了。”

唉唉叫了幾聲,盛璨腦子一個激靈,又問:“唉——時硯他媽的事你知道嗎?”

祝星搖頭。

公交車來了。

祝星手指麥當勞,慣性問了句:“還要吃甜甜麥旋風嗎?”

盛璨巴不得,心頭灌了蜜,咧嘴道:“我要吃兩個。”

祝星揚眉,他買了四個,一人兩個。

盛璨看祝星狼吞虎咽的模樣好像蝗蟲過境,再看手中融化的冰,涼涼的好像山泉水。

他想,夏天到了啊……

祝星靠近,“不對啊,你平時不都是很乖巧的嗎,怎麽跟人幹起架了?”

“你不會學習學不好,想先脫單吧,時硯單身哦……”

盛璨被說中心事,又記著明天考試,心頭光火,推了下祝星,說:“你賠錢,我才沒有。”

祝星說:“我不信!初中你只愛學習,高一聽任老師說你墮落了……但我不覺得啊……”

盛璨睨他,說:“尤潛他爸媽真離婚了?”

祝星點頭。

.

晚上七點半,盛璨小區內左拐右拐,跟只沒頭蒼蠅一樣回姐姐家,但小區名字一個個高大上,個個天上人間,炫富炫得,月亮從沒失色過!

昏聵夜色下,燈火長明的街道,螢火蟲銷聲匿跡,人的聲音堪比嗡嗡叫的蚊蟲。

盛璨不想打電話,想坐下來當板凳。

結果剛坐下來不到十分鐘,一個人影猝不及防站在他面前,盛璨嚇一跳,道了句:“你幹嘛!”

時硯捏了罐旺仔自己喝,咂摸道:“盛老師跟我爸讓我照顧你……”

盛璨心道別別別,馬上站起來離出好遠,對方身材頎長,他坐著他站著更有壓迫性了。

總覺得心裏發毛,時硯看向他,輕飄飄問:“你不回去嗎?八點了……”

盛璨認命,乖乖跟著回去了。

他不想讓任何人擔心。

十九樓的大平層,空空的如園林幽谷,葬了泣墳一樣。

盛璨站在門口不敢進,躊躇著,時硯說:“房子新買的……剛搬進來一年多而已。”

噠噠換鞋,盛璨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對方做了很大讓步了,若是換作是他,心胸未必這麽大,肯定要有情緒的,只是不會表露出來罷了。

但時硯居然……真的跟個沒事人一樣?

盛璨防備著靠墻,拳頭緊握,自覺問了個炸問題。

“介意我問你媽媽的事嗎?”

他隨時準備跑,時硯的話降低了彼此防線。

“不介意,你安心住。”

盛璨擰眉,他將運動鞋放到抽屜,鞋櫃的門合攏,他道:“人都喜歡講謊話,時硯你也一樣。”

時硯饒有興致問他:“那你呢?”

盛璨跟著他進去,屋內好多亮噪的燈,還開了很冷的空調,驅散黑夜裏寒冷的孤獨。

此時此刻,此人此景,如墨一般的夜色與一室雪白的墻。

盛璨全懂,道:“故意的。”

“十五六歲是最好玩的,不是只有考高分是唯一的目標,我還想多活幾年呢……為了爭第一名啥都不要,磕磣的還是自己,雖然,這也是我奶奶那地方人唯一的路……這個社會,學識重要,但種個玉米能得嫩苞谷吃,努力沒有好結果,再死命去爭,又是證明給誰看呢?”

“掙錢吃飯最重要啦……我奶奶種的豆角好脆的。”

盛璨說完,口幹舌燥。

時硯居然聽完了!

他頭倚著墻笑道:“九分……你真敷衍啊。你幹嘛要騙人?”

時硯眼神直勾勾,盛璨躲閃不定,仿佛說出的話變成了回旋鏢,紮的都是自己,道:“我有病!你別跟我講話!”

“祝星跟我說你講信用……沒想到啊,竟然耍滑頭……”時硯甩了甩盛璨初三的成績單,咣咣甩得非常自然。

時硯的表情,盛璨解讀為得意洋洋,他去搶沒搶到,對方後退幾步,仗著比他高,就是不給他。

時硯問他:“出成績那天……你爸媽去跟盛老師報喜,結果跟車撞上了,你就不難過嗎?”

盛璨瞪他,氣喘籲籲的,他唉了一聲,說:“你好無聊啊,還給我!”

時硯揚了一下,笑意來自心裏,道:“不給,怎麽樣?”

“我媽跟我爸關系本就不好……她是疾病去世的……”

盛璨坐在沙發上,心頭氣呼呼,拿過旁邊的白棉兔子抱枕,砸了下,惆悵道:“所以呢?你想幹嘛?”

時硯拿出粉紅毛絨兔手機。

盛璨:“……”

爾後時硯說:“盛老師讓我加你微信……”

盛璨啊一聲,“對哦,我沒加我姐微信嗎?……你也要加?我好無聊的。”

“你跟江島很熟嗎?”盛璨又問了句,他遲疑了,好像在質問犯人啊……

時硯對著自己的手機玩笑道:“璨璨啊?群星璀璨的璨,你跟祝星關系蠻好嘛……”

盛璨好笑,時硯這是在吃味?

他記性不好,忘記了祝星小時候說的城裏朋友就是時硯。

早知如此,打死不該救祝星。

盛璨敲了一下自己的頭,試圖保持清醒。

他滑動屏幕看時硯的朋友圈跟簽名,普普通通,好友三天可見。

昵稱是時延,延遲的延。

至於他本人的朋友圈,看到底!那是一條都沒有!

別人來看,比白瓷盤還幹凈。

盛璨說:“是,我們父母是朋友啦……”

他突發奇想,問時硯:“介意我看看你給我的備註嗎?”

時硯楞住,遞給他手機,毫不遲疑。

“燦爛的燦,不合適?那我改掉?”他說得認真。

盛璨倒是不好意思了,連說了幾句抱歉,沒拿手機,慌張找補:“祝星那損人給我備註的是不銹鋼化玻璃……我謝謝他。你這個太正常了……”

時硯:“哦。”

有敲門聲!

盛璨透過貓眼,心裏一涼,來人是他叔叔盛明跟堂弟。

當著時硯的面,盛璨去廚房拿了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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