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節來的早，辦完喪事，已經進了臘月。

姥姥在安家住了半年，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如今，次臥空出來，屋裏屋外再沒有老人慈祥的笑容，安家三口人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臨近春節，急診科忙的人仰馬翻，度日如年，每天收費處繳費的人排成長龍，更別說搶救室和觀察室，簡直處處火爆。

好在整個急診團隊經過幾年類似的洗禮，越來越適應快節奏的生活，不然不敢想象，和原來那般，如何渡過。

而且，急診科今年沒再伸手向院裏要人，往年的“借米下鍋”計劃總算停止了。

天氣越冷，一氧化碳中毒和呼吸道疾病的患者越多，好在，這個季節，“甲流”銷聲匿跡了，主要是慢性支氣管。

單是住院的患者有十八九個，安菲忙完常規的查房、改醫囑，再跟病情較為覆雜的幾個家屬做完簡單溝通，快11點了。

在擁擠的搶救室不停歇的忙了3個小時，不由得有些頭暈。

她跟寫病程的米蘭交代了兩句，出門透口氣。

一出觀察室的門，安菲見搶救室張茉莉沖她招手，指指電話，喚她過去。

安菲趕忙跑過去接過話筒，搶救室的電話，一般都有急事。

“餵，你好，我是安菲，你是？”電話裏沒有聲音，安菲禮貌的報上名號，等著對方說話。

“你……，還好嗎？”

電話裏傳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安菲心裏一顫。

時隔近一年，她再次聽到歐陽的聲音，帶著特有南方口音，讓她曾經魂牽夢繞的聲音。

她的思維驀然停止，口中習慣性的回道：“還好，你呢？”

電話那邊的他似乎笑了笑，籲了口氣，顧作輕松地問：“想我沒有？”

“你希望我想還是不想？”她明明有很多問題想問他，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我當然希望你每天都想我。”他的語氣如同去年見她時一般。

一年的時間，物是人非，他怎麽可以如此風清雲淡?

莫名消失了一年，沒有一個解釋，他當她是什麽，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安菲心裏委屈，心酸，憤怒一時間齊齊湧了上來，想把他大罵一頓，可這裏，是人來人往的搶救室，她丟不起人。

“為什麽換電話號碼？”他見她沈默不語，終於不再裝作若無其事，靜靜地問。

“想忘了你。”她嘴角勾起一縷笑意，心中無限悲涼。

是啊，無數次用手機撥打他的電話，無人接聽，無數次隱藏起驕傲，只想求他一個解釋，卻求不得他一顧。

她終於累了，倦了，舍了與他有關的一切。

現在，他來問她為什麽！

“我……，你現在有男朋友了嗎？”他欲言又止，艱難地問。

“有，他很好，比你有擔當。”她笑了，話說出來，心不知為何，一陣刺痛。

“……，祝你幸福。”他遲疑了許久，淡淡地說。

“謝謝，你也一樣。”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

“小安，打完了嗎？有會診，我要用電話。”身後，傳來餘浩然的聲音。

“喔，馬上。”安菲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說：“再見。”

“再見。”另一邊，他在笑，她仿佛看到他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她不知道是如何走出搶救室的，等緩過神來，早已身在值班室裏。

他消失，又出現，如夢中一樣。

一直到下午，安菲才緩過勁來，她對自己的失態異常憤怒，他憑什麽一個電話就可以影響到她的情緒，對她而言，他已經是過去式了。

如果沒有這個電話，她很久沒有想起他了。

不管情緒如何波動，工作該做的還得做，收拾好心情，安菲準備回觀察室修改一下今天的病程。

路過搶救室，往裏面看了一眼，再次停住了腳步。

裏面，餘浩然正拿著一張CT和崔主任一起研究著，不知道是什麽疑難病例。

崔主任起身往患者床邊去了，餘浩然還在閱片燈前仔細端詳。

安菲好奇心起，湊上前去，跟著一起看，順著餘浩然手指的方向，在食管裏發現一個異物，穿透了食管壁。

“餘哥，這個什麽？”安菲一副敏而好學的樣子。

“你猜？”餘浩然雙手抱在胸前賣起了關子。

“哼，不說算了”安菲沖他翻了個白眼，準備趁著主任沒註意溜走，結果，轉身往裏偷偷一瞄，不由得站住了，崔主任旁邊躺著的不是別人，是她家老太太。

她曾經因為肺栓塞在急診科住過一段時間，因為抗凝劑的量掌握的不好，老太太差點掛了。

難道說，這次老太太又出事了？她顧不得餘浩然的態度了，板著臉問：“什麽情況！”

“老太太這幾天胸口痛，不能吃東西，堅持不住了，來找主任了，結果一做胸部CT,發現食道裏有一個棗核，卡住了。

你看，這個位置就是，如今棗核已經深入食管壁，很可能取出棗核，食管會出現穿孔，非常麻煩。”

餘浩然指著CT片子上一處異常，在安菲耳邊低聲解釋。

按時間算，肺栓塞後服用抗凝劑要6-9個月，如今，老太太應該停用了抗凝劑，暫時不會出現出血難以控制的局面。

棗核引起的食管穿孔一般較小，禁止飲食後，一周之內能夠自愈，問題不大。

“一個棗核至於大驚小怪？”安菲撇了撇嘴，鄙視了一下某人。

“呵呵，你以為食管異物很簡單嗎？”

餘浩然笑了笑，接著說道“前年，一個老太太吃雞骨頭卡住了食管，穿孔了，胃鏡取異物失敗，開胸手術後住院治療3個月，花了接近15萬。

去年，一個老先生，吃魚時魚刺卡住了食管，穿孔了，有糖尿病合並感染了，住院2個月，花了7萬。

你說，食管穿孔簡單不簡單？”

安菲膛目結舌，她以為食管異物用胃鏡取出來就完了，沒想到萬一穿孔的話，還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那，老太太這個……”她結結巴巴地問，崔家老太太人好，和氣，上次住院的時候大家都很喜歡她，安菲也不例外，她不希望老太太多災多難。

餘浩然噗哧一聲樂了，“嚇唬你呢，不是每個人運氣都那麽差，估計老太太門診取出棗核，來咱們科住幾天院，應該問題不大。”

安菲舒了口氣，惡狠狠地瞪了餘浩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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