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反覆跟家屬了解清楚情況，開出了一堆化驗單，不止有常見的血常規、血生化、顱腦磁共振，還有查內分泌和微量元素的單子，安菲看的膛目結舌，但是這些化驗費用，要好幾千。

家屬接過單子去交錢，轉眼回來，跟著護理員去做各項檢查，錢的事連問都沒問。

林主任笑著問安菲：“你是不是覺得我開的檢查多餘了？”

安菲尷尬地搖了搖頭，她確實不太明白林主任的用意，不過，做為下級醫生，當面質疑顯然不合適。

林主任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淡然解釋道：“第一，患者常年酗酒，飲食不規律，更談不上搭配合理，他有重度的營養不良。第二，家屬說患者自己要求去精神病院戒酒，沒說具體原因。一個常年酗酒的人主動要求戒酒，既不合情也不合理，可能是家屬對我們隱瞞的一些情況。”

林主任一點撥，安菲恍然大悟，怪不得總覺得家屬閃爍其辭，像是在回避她的問題。

“您感覺會是在隱瞞什麽呢？”安菲見林主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覺得她肯定看穿了問題所在。

“患者去精神病院戒酒應該不是主動的，而是被動的，他得了某種疾病，不得不去戒酒。我猜想極有可能是慢性酒精中毒晚期出現的韋尼克腦病。”林主任嘴角勾起，閃過一絲笑意。

慢性酒精中毒患者由於長期地反覆地大量飲酒，軀體和精神兩方面都有病理變化，社會功能也有嚴重損害。

在病程後期會出現韋尼克腦病，是由於營養不良等原因引起的維生素B1缺乏所致，表現為眼球震顫和明顯的意識障礙，伴定向的障礙、記憶障礙、震顫譫妄等，其預後差，病死率為10%～20%。

韋尼克腦病屬於精神障礙，患者才不得不去去精神病院治療，因為病因是慢性酒精中毒，所以醫生才要求患者戒酒。

安菲聯想前因後果，覺得林主任的猜測應該跟事實真相相差不遠，問題是，韋尼克腦病治療，在精神病院應該是輕車熟路的，患者怎麽會突然出現抽搐呢？

“如果患者治療的同時，因為戒酒出現了戒斷綜合征，從而導致癲癇大發作，就順理成章了。”林主任不緊不慢地說出了對患者整個病程的推測。

安菲心底暗自對林主任挑大拇指，從家屬言之不詳的敘述中能一步步找出患者抽搐昏迷的真相來，不虧是急診的老江湖。

“您既然已經知道他的病因，為什麽還要開那些化驗呢？”安菲不解地問，她沒敢說，難道真是像其他人說的，為了一點點提成嗎？

“既然是推測，就要尋找證據來證明，顱腦磁共振能明確診斷韋尼克腦病，內分泌和微量元素能發現他營養不良，我能想到的，木子未必能想到，但她看到結果，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再者，患者是醫保，急診是可以報銷的，家屬不會在意檢查項目。”

林主任一口氣說完，安菲含笑點了點頭，她在急診的日子還短，想修煉到林主任的程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顱腦磁共振結果是最先回來的，上面寫著：“第Ⅲ腦室和導水管周圍對稱性T2W高信號；乳頭體萎縮、容積明顯縮小。”

這個結果可以確定，患者是“韋尼克腦病”，而且不是急性期，發病至少6個月以上了，不然不會出現乳頭體萎縮。

林主任跟家屬溝通時，著重強調了兩件事，第一件：患者有韋尼克腦病合並酒精戒斷綜合征，其中韋尼克腦病去精神病院之前就有。第二件，患者預後不良，死亡率高，可能出不了監護室。

老婦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點了點頭，認可了林主任話，答應先住下治療幾天看情況再說。

安菲送老爺子進監護室的時候，李木子正在周小川床前跟他說話，經過漫長的一夜，周小川終於醒了。

他的血化驗結果出來，裏面確實含有甲醇成份，不過含量不多，不致命。

周小川見安菲跟見了救星似的，大聲喊道：“老同學，我求你了，趕緊把我放出去吧，我沒事了，真沒事了。我喝酒喝進了監護室這事穿了出去，我還怎麽做人啊。”

“就是她把你送進來的，你還求她。”李木子在一邊看好戲。

“你眼痛不痛？頭暈、頭疼、惡心的癥狀有沒有？”安菲憋著笑，一本正經地問。

“眼還有點痛，其他的沒事了，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周小川拍了拍胸脯跟安菲保證。

安菲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急性酒精中毒的患者一般都這德行，晚上或昏迷不醒，或滿口胡話，或嘔吐不止，等緩過勁來，恨不能立刻離了醫院，馬上翻篇。

“你著急也得再輸一天液，鞏固一下，先轉觀察室，辦辦出院手續，下午回家。”

“行。”周小川答應的異常痛快，只要能先讓他出了監護室，什麽都好說。他現在不著寸縷地窩在被子裏，面對一屋子妙齡姑娘，快羞死了。

方晴把新來的老爺子安頓完，安菲跟李木子詳細交代了病情以及林主任對他病情的猜測。

“精神病院的醫生估計沒見過類似的情況，還以為他腦血管病犯了，遇上林主任算他幸運，撿了一條命。”李木子聽完，感慨道。

“熱山芋扔給你我就放心了。”安菲聽李木子一說，知道她肯定有招，笑著告辭，帶周小川出去了。

周隊長穿上衣服，走出監護室，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堅決不肯去觀察室，非要回家，最後還是在媳婦的威脅下，才乖乖聽話，答應輸完液。

安菲忙完手頭的事，看看表已經快10點了，喚醒等候多時的王弈翔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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