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會還沒開完，120調度中心的電話到了，說是接了一家三口，其中一個10歲左右的孩子，出現陷入昏迷，呼吸困難，有生命危險，請市醫院做好準備，配合搶救。

搶救室今天值班的是呼吸科的苗金鳳，30歲，體形苗條，短發，工作八年。她在急診科工作三月，相當於下鄉半年，而下鄉是主治醫師晉升副主任醫師的必備條件之一。她在病房八年裏接觸的全是呼吸科的病人，支氣管哮喘、肺癌、間質性肺炎等等，在急診科每天面對的出了各種發熱、腹痛、昏迷、暈厥的病人，短時間內要找出病因，分清輕重，難免提心吊膽。

她家孩子才3歲，剛上幼兒園，她不想去周圍鄉鎮下鄉，那邊一周才允許回來一次，只能來急診科接苦差事。當初李木子提出“借米下鍋”計劃就是各取所需，急診科用病房裏即將晉升的高年資主治渡過難關，他們用在急診科工作規避下鄉。

120通報的是集體事件，崔主任立刻安排了安菲和李木子在搶救室幫忙，讓米蘭和李木子帶的高潁先去值班搶救室裏張茉莉帶著幾個小護士迅速安裝好監護儀、氧氣表，排好輸液的液體做好準備工作。

約莫過了十分鐘，一輛外院的120車飛馳而來。護理員推車和跟車醫生很快出現在搶救室門口，入眼的3輛搶救車情況各不相同。

最先進來的是一個10歲左右的男孩，緊閉著雙眼，左側肢體不時的抽動著，看樣子剛剛發生過一次大抽搐。面色發青，小臉上緊緊扣著一個氧氣面罩，手上有輸液針，掛著一瓶液體。

第二個是一個年輕女子，身上一片狼藉，不少嘔吐物粘在衣服、皮膚上，身上的粉色襯衫早已濕透，一進屋刺鼻的異味撲面而來，她眼睛微睜，努力的往前看著，似乎在關註男孩的情況。她沒吸氧，也沒輸液，全身大汗，面色蠟黃。

最後是一個年輕男子，他趴在搶救車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身上的嘔吐物不多，不過褲子上一片汙漬還是能看出大、小便失禁的痕跡。

三個患者給人的感覺是孩子最重，存在嚴重缺氧，有腦供血不足，抽搐，女子大汗，嘔吐為主，伴有大便失禁，男子乏力為主，伴有大小便失禁。

一家三口同時發病，最先讓人想到的是中毒，安菲心裏盤算著三人的表現，最先想到的是毒鼠強。

苗金鳳、李木子、安菲每人接診了一個患者，快速開展了搶救，苗金鳳年資最高，她接診的是最終的孩子，李木子接診的是女子，安菲接診的是最後的男子。

安菲試探著問男子：“你明白嗎？知道現在在醫院嗎？”

“知道。”男子回答的有氣無力，他緩緩的說：“我們在家睡覺，不知怎麽回事就突然出現了頭暈、嘔吐，起不來床，我現在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大夫，你救救我們。”

“你家點煤爐沒有？”明知道七月天不可能，安菲還是問了一句。

男子費力的搖了搖頭。

根絕男子的描述和他們出現的癥狀和冬天最容易出現的一氧化碳意外中毒極其相似，現在是夏季，男子又堅決否認，那麽一氧化碳中毒是可以排除的了，會是什麽呢？

崔主任面前擺著一家三口的化驗單，她望了望苗金鳳三個，想尋求一個解釋，然而三人都搖了搖頭，表示暫時看不出是什麽情況。

“低鉀血癥，高白細胞，低氧……”安菲腦子裏一遍遍閃過化驗單上的異常，確實一點思路也找不出來。

“先收入急診監護室，對癥治療？”李木子建議道。

“孩子收入監護室，他們兩個留觀察室吧，看樣子也不太重。”崔主任猶豫了一下說，畢竟來的時候孩子昏迷，兩個大人都是清醒的，看這一家的經濟狀況一般，都住監護室，恐難承受。

“對對，我們不住監護室，住不起。”男子輸液治療以後，比來的時候明顯好轉，力氣恢覆了一些。

“你是一家之主，簽個字，另外最好叫幾個家屬過來幫忙，你們都是病人，總不能病人照顧病人吧。”李木子寫好了拒絕住監護室的申明，拿過來讓男子簽好字，順口通知他喊人來。

“我們是從外地來的，這邊沒有親戚。”男子臉上一副落寞地神情。

“你們住的地方是？”安菲敏感地問。

“……租的房子。”男子似乎不太想回答，小聲說道。

搶救室的工作告一段落，孩子收入監護室，兩個大人留在觀察室。安菲是監護室的白天，一直到中午的時候，孩子依舊沒有醒過來，不過缺氧的情況比早上好了許多，一張小臉漸漸有了血色，抽搐也減少了。

安菲、李木子、米蘭和高潁四個女孩子中午一起在觀察室醫生辦公室吃飯，叫的後面職工食堂的飯，三菜一湯，李木子請客。飯剛吃到一半，趙嵐急匆匆過來喊李木子：“木子，快去看看，剛來的那對夫婦，女的開始抽風了。”

“啊”李木子拔腿就走，手裏的筷子都來不及放下。高潁喝了口水，把嘴裏的菜沖下去，也跟著去了。

“菲菲姐，咱們去不去幫忙？”米蘭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安菲。

“幫什麽忙？她一會就進監護室了，還不趕緊吃飯。”安菲夾了一口菜，加快了進餐的速度。

這一家三口同時發病必定有不同尋常之處，如果找不到病因，治療不能做到有的放矢，效果不可能好，問題是，現在毒物鑒定醫院不能做，怎麽才能找到病因呢？安菲一邊吃，腦子裏一邊高速的轉動著。

外來人口，租房，一家三口……，會不會與環境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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