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3點，尖銳的電話鈴聲響起，驚醒了崔鳳陽，她下意識的一把抓起電話放到耳邊。

“主任，死人了……，家屬把程大夫、蕭蕭和茉莉姐困在搶救室了，您趕緊來吧。”趙嵐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她與袁琳不同，一直在急診觀察室值班，各色人等見的多，應對也多，從未出現過紕漏，此時顫抖的聲線顯示著不安和恐懼。

“為什麽鬧這麽大才給我打電話！”崔鳳陽激靈一下清醒過來，科裏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她就職以來第一次直面的嚴重事件。母親住院期間，她發現了科裏的一些隱患，一直惴惴不安，今晚果然出事了。

“開始都忙著搶救病人了，沒想別的，後來程大夫給家屬交代病情的時候，被家屬打了，才發現搶救室外邊黑壓壓的全是家屬，他們困住了程大夫和蕭蕭，醫務科和保衛處都通知了，您趕緊來吧。”電話裏趙嵐被崔鳳陽一喝，慢慢恢覆了鎮靜，簡單敘述事情經過。

崔鳳陽看了一眼窗外，如墨染般的黑夜，依然暴雨如註，突然有些後悔接任費力不討好的急診科主任，可現在，哪有時間容她思索，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當平地去走。

急診科搶救室外的走廊上，到處是人，估算有三、四十個，一眼望去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壯年。搶救室門前，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把著不讓人進出。搶救室裏此刻正中放著一張搶救車，車上躺著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失去了一切生命跡象的林夢梵。車邊席地而坐的是一群中年婦女，她們面前擺著一個火盆，為首的一個中年婦女一邊哭著“苦命的兒，你死的冤啊！”一邊往盆裏扔紙錢和燒紙。

搶救室的一角，張茉莉、程曉峰、呂蕭蕭三人坐在一處，面前是幾個男子，為首的是一個老年男子，皮膚黝黑，面帶悲傷，嘴裏不停念叨“閨女啊，你是爹的心尖子，怎麽說沒就沒了，連見一面留句話都……。”

崔主任匆匆趕到急診科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場景，淩亂而觸目驚心。王弈翔和她幾乎同時趕到，看著遠遠站著不敢往前的保安，兩人都一陣心寒。

他們都穿著便裝，敏感時刻，穿著白大衣出現激動的家屬面前，無異於刺激他們做出更加激動的行為。兩人在一樓值班室前面小夾道裏簡單商量對策。

“無論如何，得先把人弄出來。”王弈翔被家屬圍攻過，導管室裏的無眠之夜對於他來說，是永遠的夢魘，他知道被人限制自由，人身安全被威脅是什麽滋味。剛才看到搶救室門外黑壓壓一片家屬的時候，他仿佛回到了曾經的夜晚，心狂跳起來，本能的想逃離，離的越遠遠好。

一個還沒有修覆好心靈創傷的人，要再次面對同樣的場景，王弈翔不知道他能不能撐的下來，可他跟崔主任一樣，沒有退路。他今晚總值班，代表院領導，總不能丟下被困的同事逃走吧。

“我去，我是急診科主任，有什麽火讓他們沖我來，沒帶好團隊，是我的責任。再說，我是女人，他們不會對我怎麽樣的。”崔鳳陽知道王弈翔的難處，平時沈穩如山的他，現如今飄忽的眼神和微微發顫的手指，顯示著他淩亂的內心。論年齡，她比他年長的多，危急時刻，她義不容辭。

“還是我去吧，總不能因為一場事故，讓整個急診科停擺。您去安排一下值班人員，保證急診觀察室和監護室的工作正常運行。至於急診門診，先讓二線聽班過來，鑒於目前形式，只接收急危重癥患者，一般患者動員他們先去其他醫院。”王弈翔閉眼深深吸了口氣，有些事情，該面對還是要去面對，不能克服心魔，就會永遠被心魔控制。

“急危重癥也沒條件接受，搶救室都被占了，藥品，器械都沒有，怎麽工作？”崔主任怒極反笑，笑完慢慢冷靜下來。她從來都不信邪，就算天塌了，有她坐鎮，急診科也垮不了。

“好，班上的事我來安排，你去談判，小心點，別吃眼前虧。”眼前的年輕人在醫院一直是個傳奇，她相信他能處理好眼前的事。

兩人商量好分工，從樓外繞到急診觀察室，先詢問了趙嵐事情的原委，以及到現在都做了什麽。趙嵐一直在觀察室，對事情的起因發展都不清楚，只知道觀察室的一個女患者輸液期間病情加重，呂蕭蕭發現她有休克癥狀，讓她加了藥之後去做下腹彩超，結果在路上患者就不行了，拉回了搶救室搶救。

她開始並不知道出了意外，是分診臺的小韓跑過來告訴她的。急診科晚上只有程曉峰和呂蕭蕭值班，護理上搶救室是張茉莉、觀察室是她。她趕緊聯系了醫務科、總值班和主任。

“涉及醫患糾紛，通知醫務科是正常的，估計蔣科長快到了，您在辦公室等他，我先去搶救室。吳隊長你跟我去。”王弈翔從急診大廳來的時候把保衛科今晚值班的小隊長吳雲天拉了過來，示意他跟著去，吳雲天知道王弈翔現在是代表院領導去談，出了事他承擔不起，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我是醫院總值班，來跟患者家屬談談。”王弈翔目不斜視的穿過走廊裏擁擠的人群，大步走到搶救室門前，對看門的人朗聲說。

周圍原本或站或坐交頭接耳的人們呼啦一下子圍了過來，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兩個。

“總值班算個什麽東西，讓院長來。”

“出事的時候你們不來，現在冒出來了。”

“燕兒（林夢梵原名林燕）都死了，連個說法都沒有，不能便宜他們，誰來了都一樣打。”一個青年人揮著拳頭往上沖，被身邊一個人死死抱住，嘴裏念叨：“書記說了，不許再打人，你小子沒聽見。”

王弈翔對周圍的混亂置若罔聞，依舊站的筆直。

看門的兩個漢子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盯著王弈翔，似乎強壓著把他暴打一頓的沖動，許久，其中一個進去傳話，回來示意王弈翔進去，伸出粗壯的手臂把吳雲天攔在門外，吳雲天看了看兩人，默默退到一邊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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