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來，您還有這麽大知名度呢，還靠臉能走後門。”安菲雙手抱在胸前，調侃道。

“就是，我也沒想到，有一天咱還能靠臉吃飯。”王弈翔一副洋洋得意的陶醉表情，安菲哭笑不得。

……

臨時病房監護室裏，依舊是一派嚴肅景象，呼吸機的報警蜂鳴聲起此彼伏，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不少，彼此見交流聲音不大，有人說話，也多是小聲。三天來，幾個病重的孩子接連去世，崔主任心情不佳，面沈似水，見不到一絲笑意，連帶的大家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主任的無名之火發在自己身上。

崔主任查完房，再次回到一涵的床前問昨晚值班的肖磊：“昨晚怎麽樣？”

剛才查房的時候病人的一般情況已經看過，現在主任再回來問一遍，肯定是問更為詳細的東西，肖磊沈吟了一下回答：“昨天體溫最高不超過38度，精神比之前要好。”

“他的呼吸機參數降了不少，看這樣子，明天可以試著脫機了。”崔主任走到呼吸機前，調整了一下呼吸機參數。

“應該沒那麽快，這孩子比5床不輕。”肖磊皺了皺眉，他一向言簡意賅，5床那個孩子已經死了，在他眼裏一涵的預後也好不到哪裏去。

“你也發現了，他精神開始好轉，之前治愈的孩子，都是從精神好轉開始的，而死亡的孩子都是精神越來越差。”崔主任望著樓後面郁郁蔥蔥一排開花的梧桐樹，若有所思地說。

肖磊點了點頭，但還是堅持他的觀點，說道：“他病情太重，拖得又久，我不認為中西醫結合治療會出現奇跡。”他是個犟脾氣，一向又惜字如金，主任面前也敢直言不諱。

“呵呵，奇跡，我倒是很期待呢。”崔主任臉上露出了久違的一絲笑意，她從未服過輸，這一次，她一樣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

回到家，安菲洗涮完畢，抱著她可愛的熊寶寶好好睡了一覺，還在睡眼惺忪的時候，被一陣電話鈴吵醒，掃一眼電話號碼，嘴邊浮現笑意，接起帶著三分撒嬌地口氣：“王主任，擾人清夢是不道德性行為，你不好好休息，打電話給我什麽事？”她以為王弈翔睡醒了邀她過去，熱戀中的人一時不見如隔三秋。

“菲菲，你剛才沒感覺到地震了？”王弈翔電話裏的語氣有幾分急促，全然不是她期待的樣子。

“你做夢呢？什麽地震啊，我什麽都沒感覺到。”安菲有些莫名其妙，L市在平原地帶，不是地殼邊緣，從安菲記事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地震，這個詞對於她來說，只有在課本上見過而已。

“剛才科裏給我打電話，說咱們醫院明顯有震感，整個樓都晃了，住院部的病人全下到一樓廣場上去了。監護室不能移動的患者也做了應急預案。我現在馬上去科裏，你要去嗎？”王弈翔說話斷斷續續，看來是一邊穿衣一邊給安菲打的電話。既然是整個城市都有震感，那麽群眾的恐慌是普遍性的，跟上次的車禍一樣，沒準就成了應急事件，每次有事，急診科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梯隊，所以王弈翔才會問她要不要去。

“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安菲激靈一下醒了，擡頭看看她的小鬧鐘，時間：14：50分。

“這麽大的事，我跟你開玩笑！”王弈翔語氣森然。

“好，你在樓下等我，我馬上來。”安菲心說，醒都醒了，跟過去看看吧，急診科的召集令都是分秒必爭的命令，雖然科裏現在還沒通知，不一定一直沒通知，跟過去看看更放心，不然剛睡下電話來了，自己還得坐公交車過去。掛了電話，抓起衣服胡亂套在身上，往外就走。

葛芙蓉沒課，在客廳裏看電視，安菲急匆匆地問她：“媽，奕翔說地震了，你感覺到了嗎？”

“剛才咱們家樓晃了一下，我聽到樓下有人扯著嗓子喊‘地震啦’，本來想叫你一起下樓躲躲，可震那一下之後又沒動靜了，看樓下也沒幾個人逃下去，還以為有人惡作劇呢。”葛芙蓉疑惑地看著穿著整齊的安菲，反問：“你這是怎麽了？要出去嗎？”

“醫院出事了，好多患者以為地震了，以訛傳訛，從住院樓裏跑出去了，我回科裏看看去。”安菲邊說邊跑去洗臉，梳頭。

“剛才那一下，跟76年唐山大地震的時候差不多，當時我住的房子晃了幾晃。不過學校旁邊老鄉家裏土胚房子有倒塌的，當時我們都嚇壞了，晚上不敢回去睡，都在學校操場上睡的，就怕再有第二次餘震……”葛芙蓉絮絮叨叨地跟安菲說著她印象中唐山地震的事。

“菲菲，中央臺報新聞了，說根據國家地震局消息，四川省汶川那邊地震了，可能有8級，天啊，唐山地震才7.8級，死那麽多人，這得死多少人啊。”客廳裏突然傳來葛芙蓉的驚呼聲。

安菲趕緊跑回客廳，果然，電視上中央臺整點新聞正在插播地震的突發報道。她擡頭看看客廳的掛鐘15：05分。L市離四川千裏之遙都有震感，果真是大地震。她心頭一陣發緊，不敢耽擱，趕緊下樓。

兩人來到急診科樓前的時候，平時樓前廣闊的停車場上如今滿滿都是患者和家屬，大家或坐或站，有的沒輸完液的還舉著輸液桿，有的腿上打著石膏滑稽地舉著腿，有的提著胸腔閉式引流的袋子，整個一個災難現場。

“老李，想不到你一條腿比我兩條腿的跑得都快。”一個手臂吊著脖子上穿病號服的人對身邊腿上打著石膏的人說。

“老張你也不錯啊，我剛來下來你就到了，你獨臂大俠拿著輸液桿滿威風的嘛。”打石膏的一點不落下風的回道。

人群中有不少穿白大衣的醫院工作人員，穿梭其中，再仔細看患者居然還是以病房自動分片，各自病房的醫護人員照顧自己的患者，看似淩亂，實則還算是秩序井然。

周圍的醫護人員紛紛跟王弈翔打招呼，他簡單詢問了一下情況朝病房樓方向去去，他們科的病人估計聚集在病房樓前的空地上呢。

“小安，你怎麽回來了？”急診樓前，分診臺的姜邵蕓隔著老遠伸手招呼安菲過去。

“我……”安菲暗想，不能跟她說聽王弈翔說的醫院情況突變，怕有突然事件回來的，就姜紹蕓帶大喇叭的一張嘴，估計今天知道他倆關系，明天就能傳遍全院。

“我不放心一涵，睡醒了過來看看，沒想到醫院變成災難片現場了。”。

“比剛才好多了，剛地震那會，住院部人都跟瘋了似的往下沖，你看看那些穿一只鞋的和光著腳的就知道了，這會半天沒再有動靜，大家都淡定了。我估摸著要是當時樓再晃兩晃，樓上就有跳樓的，還沒什麽事就自己先嚇個半死。”姜邵蕓隱隱在笑，一絲輕蔑的情緒隱藏期間。

“咱們都是神經大條的人，人家普通患者哪能經得住這樣嚇？對了，急診觀察室怎麽沒有人出來？”看樣子周圍的患者基本都是旁邊腫瘤科和骨科的病人，沒有一個急診科的，安菲納悶地問。

“有想出來的，被我跟高老師罵回去了，這就是一樓了，再跑能跑哪去，要是真有危險，我們肯定第一時間組織撤離，既然我們沒走，就是安全的，他們就放120個心吧……”姜邵蕓繪聲繪色地跟安菲描述剛才急診科的情形。

“怎麽沒看到急診患者？”一邊漫不經心地聽姜紹蕓說話，一邊觀察四周情況的安菲問。L市好歹也有幾十萬常駐人口，遇到地震，受傷的驚慌的恐懼的來急診的應該人不少才對。

“門前讓他們都堵上了，怎麽進人？現在出入都走西面小門了，我們分診臺位置不動。護士長怕有人找不著地方，讓我在這盯著指路。”

“說了半天，合著你是人肉路標。”安菲忍俊不已地笑了起來，姜紹蕓沖她翻了個白眼。

走廊裏不少擦傷的患者在等待包紮，急診觀察室裏患者情緒穩定，安菲巡視了一圈，沒發現需要幫忙的地方，經過搶救室的時候，發現李木子在裏面看病人，不知為何，她感覺木子有些心不在焉。

安菲剛想去臨時病房看看一涵的情況，被對面診室的林雪梅喊進去幫忙，跟她的兩個學生參加醫院的培訓去了，她一個人搞不定電腦，看見安菲過來，頓時像見到了救星。

謠言止於智者，電視臺的播報再加上醫護人員的反覆規勸，驚恐不安的患者們在確定沒有再次地震之後紛紛回到了病房。夜班接班的時候急診大廳門前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保潔大姐打掃著患者遺留的一地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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