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李木子和陳龍宇去汶川了？”安菲聽到消息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5月12號下夜班，13號休班在家跟葛芙蓉盯著電視看了整整一天。本來還以為不過是一場普通的地震，沒想到隨著報道的深入，越來越多的不幸消息傳來，遇難牌上的數字不斷上升，舉國上下都為之揪心。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不僅僅是停留在嘴上，成千上萬的人，接到命令的，自發組織的源源不斷地奔赴災區前線。這個時刻，每個國人的心裏都想著能做些什麽，連街道大爺大媽都在打聽那裏能捐款，捐物。

14號早上她來上班，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昨天李木子在沒跟崔主任和院裏請假的情況下，自行和陳龍宇去了汶川前線救援了。按說以李木子的性格，不可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雖然是做好事，可擅自離崗，被醫院開除了怎麽辦？

退一步說，就算醫院不追究責任，這樣也算是無腦行為，真想去救援的話，參加救援隊不好嗎，何必冒私自行動的風險呢？

“木子姐說走就走，瀟灑了一把，可把咱們坑苦了，本來4天一個夜班就夠累了，她一走，成3天一個了，估計再熬下去，我都該長皺紋了。”呂蕭蕭無奈地拿著新排的排班表抱怨。急診科一個蘿蔔一個坑，李木子一走，其他人的壓力驟然增大。

“她……”安菲疑惑地望了呂蕭蕭一眼。

“估計是陪陳哥一起去的，他本科是在四川上的，那邊有不少同學、老師。電視上報道的情況你也看了，現場慘烈，最缺的就是骨科醫生。說實話，陳哥一向隨性慣了，在科裏被我爸又寵的不行，估計認為擅自離崗回來道個歉我爸就不追究了。”呂蕭蕭排班本放在著值班室的桌子上，把水杯拿在手裏，帶著三分嘲諷地口氣說。

陳龍宇是她爸骨科主任呂達翰的得意門生，生性又風流，平時在科裏除了呂主任沒人管的了，現在倒好，直接不告而別去救援了。他的行為說好聽點是灑脫隨性，說不好聽就是無組織無紀律。最惱人的是，她爸明明被陳龍宇氣的肝痛，還得替他跟院裏打掩護，說災區目前最缺的就是骨科大夫，龍宇這是體現了一個共產黨員該有的擔當，他代表全科支持他的自發救援行為。

“崔主任怎麽說？”就主任的脾氣，安菲覺得不會像呂主任那麽好說話。

“人都走了，還能怎麽說。崔主任說就算咱們科人員緊張，一樣支持救援，還說如果她能脫身，也想組織人去現場救援。還不知道醫院最後怎麽處理他們，咱們院裏3000多人，罰輕了以後都效仿他們，說走就走，工作還做不做？重了都是骨幹，又怕傷了一線人員在心，再說是政治事件，怕有心人小題大作。”

“電視上的看災區到處都是殘垣斷壁，能平安回來再說吧，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連電話都不接。”安菲抱怨了一句，她第一時間給李木子打電話就沒人接了，後來木子回了個“平安”的短信，其它再無一句，也不知道他們到了何處，處境幾何。

……

A省通往四川的高速公路上，陳龍宇開著他的車正在一路疾馳，副駕駛座位上躺著裹著一條橘色小毛毯的李木子。經過一天的行程，他們已經進入山區，這一帶都是崇山峻嶺，高山巍峨，連綿不斷，尤天上藍天白雲，四周空氣清爽，跟平原地區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景。李木子暗想，要是不是有事在身，而是跟陳龍宇出來旅游，該有多好。

她生長在東北，見過高山大海，卻未從見過內地巍峨山川的氣勢，望之心折，甚至覺得這條路就此走下去，沒有盡頭該多好。

身邊開車的人見她望著外面出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順利的話估計今晚能到，你先睡一會。”陳龍宇聲音帶著一絲嘶啞，見李木子蜷縮地像小貓一樣，他薄唇邊笑意微現：“就這麽跟我出來，後悔嗎？”

“得知汶川地震的時候，你眼神好可怕，我從未見過你有歇斯底裏的時候，知道你是鐵了心要去的。我知道攔不住，放你一個人去又不放心，除了跟你來還能怎麽辦？至於會不會後悔，等到我們能安全返回有時間了再去想，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李木子都忘記了當時是如何上的陳龍宇的車，她只記得陳龍宇野獸受傷般的神情，他不顧一切的開車就走，她問他去哪，他只說了兩個字“汶川”。

她見到那樣的他除了心痛還是心痛，自陳龍宇追求她以來，一直都以她為重，對她的照拂無微不至，那一刻，她從他的眼神裏看到的是訣別。她突然好怕失去他，怕他一去不回，她什麽都沒想，就想好好的守著他，其它事都可以放至腦後，現在回想起來，能再選擇一次，也許，她不會如此任性。因為背負了太多父母期望的她，從來都沒有任性的權利。上學、工作、婚姻每一步都在她的計劃中，每一次都小心經營，可為了他，她居然什麽都放棄了，原來，一直沒看清心意的是她，原來，她愛陳龍宇已經到了可以為他舍棄一切的程度。在愛情裏，愛的深的那一個，從來都是卑微的。

似乎是明了她在想什麽，陳龍宇的右手緊緊地握著她的左手“木子，咱們回去把證領了吧。”

“怎麽了就跟你領證，誰答應嫁給你了。”李木子臉騰的紅了起來。

“嗯，我在求婚，你答應嗎？”陳龍宇言簡意賅。

“沒有鮮花，沒有酒，連戒指都沒有，也算求婚？”

“算，萬一我回不去，好歹咱們也有個名分。”陳龍宇英俊的面龐閃過落寞地笑容。不知為何，他總是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似乎，此行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從出發的的時候開始，他的心一直在忐忑不安，行醫多年，見慣了人間百態、生死存亡，按理說遇見任何事情他都能從容淡定。可事實上，他做不到。

對於木子能義無反顧的跟來，他除了感動還是感動。他陳龍宇果然沒有看錯人，追了2年的女孩，能與他患難與共，生死相依，娶到這樣的女孩，此生無憾。

“你說還會有餘震嗎？”李木子聽他話說的不吉利，臉色變了變。

“國家地震局都不知道的事，我哪知道啊，咱們一個急診醫生一個骨科醫生，就算遇到餘震，應該能自救吧。”陳龍宇傲然一笑。

“自然災害面前，人渺小的不值一提，咱們別救不了人再給解放軍叔叔添麻煩。你們主任給你打電話了嗎？我電話都快被打爆了，按你的指示一個沒接，也不知道家裏亂什麽樣了。”李木子看著電話心神不安的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老師就算想打我一頓，也得等我回去，所以，現在別管家裏，專心做好眼前的事。估計前線會有很多志願者救援隊，我們大學同學已經有過去的了，我們到了之後先和他們匯合，再跟當地紅十字會聯系。”陳龍宇之前跟在汶川附近工作的同學聯系過，先匯合再去當地醫院支援是他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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