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大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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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的夜班，和以往相比，果然平靜了很多，後勤的同事們在急診大廳門口拉了彩燈，還別出心裁地在紅十字上又給加了一個光圈，仿佛成了一個紐扣一般，路過的急診的人們看到都會心一笑，這是要鎖住突發事件的意思嗎？
安菲這是25年來，第一次不在家過年，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都是回老家一大家人一起過年的，之後爺爺奶奶不在了，三口人守著小家，貼春聯，包餃子，看春晚，放鞭炮，其樂融融，沒覺出冷清來。可今年，只有老爸老媽在家，會不會寂寞呢？
急診病房裏，能出院的都出院回家過年了，即使那些暫時出不了院的，離家近的也請假回家了，平時熱熱鬧鬧的觀察室，顯現出難得一見空蕩來。
急診監護室裏，只剩下一個病人，護士於雪晴上大夜班，這回到了晚了十點了，守著這一個病人，連連打哈欠，安菲拿她打趣：“雪晴姐，你這麽沒精神，是不是來幾個病人就有精神了，沒準一會住滿了也說不定呢啊。”
本來瞇著眼的於雪晴瞪大了眼，“呸”了兩聲，說“還不趕緊童言無忌。上夜班敢隨便說話，忘了急診科的規矩了。”
安菲笑笑，自己捂住嘴巴說：“對對，我童言無忌，今天大年三十，夜班之神別跟我一般見識。”
話剛說話，監護室的電話鈴聲響起，安菲努著嘴無辜地攤攤手看著於雪晴，於雪晴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起身接了電話，邊接邊轉怒為喜，轉身對安菲說：“找你的，你爸媽來送夜宵來了。”
安菲趕緊出監護室，走到門口就看到安父安母兩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地站在走廊裏四下張望。
她趕緊迎上去招呼:“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我和你爸吃完飯沒事，過來看看你，看你忙不忙，就當飯後消食。”葛芙蓉看見女兒穿白大衣的模樣和在家果真不相同，帶著幾分專家的派頭，心下一喜，嘴角流出滿意的笑意。
“你媽看著看著春晚，就念叨往年都是你陪著看，演小品的時候你就笑的前仰後合，家裏到處都熱鬧，你不在家，她自己怎麽看也笑不出來，這不，非要拉著我來看看你。”安國強在旁邊拆老伴的臺。
“明明是你要來看菲菲的，來了又不承認了，老了老了，還敢做不敢當啦。”葛芙蓉橫了老伴一眼，又沖閨女笑笑，把手裏的食盒遞給安菲說：“這是我剛給你熬的紅棗蓮子粥，最補了，一會當加餐。”
安菲的眼角濕潤了，這是她爸媽第一次來她上班的地方，在合家團圓的大年夜，在急診科“遛彎”。她強壓下欲湧出眼眶的淚水，接過老媽手裏的食盒，點了點頭說：“好，我記住了，一會就吃了，一點也不剩。天不早了，外邊這麽冷，你們趕緊回去吧。”
“天這麽晚了，我開車送伯父伯母回去，順路。”
安菲擡頭一看，王弈翔站在大廳和走廊交界的地方，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桶，笑瞇瞇地走過來，先把手裏的保溫桶往她手裏一塞，低聲說：“你最愛喝的雞湯小混沌。”然後跟安父握了握手，自我介紹說：“我是安菲的朋友，王弈翔，心內科的，早就聽聞您是中醫界的翹楚，仰慕已久，無緣拜會，沒想到在這見到您了，幸會幸會。”
又對安母說：“聽安菲說您是物理教授，真是難得，我最佩服物理老師了，什麽時候都思路清晰，有條不紊。”
這番話說完，他臉上滿是誠懇之色，安菲聽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都說他是冷神，平時對人都愛搭不理，怎麽說出話來這麽酸。
安父神色不動，心下暗想，這個年輕人氣度不凡，看樣子和安菲甚是熟悉，這麽晚了來送夜宵，是朋友，還是“男”朋友？安菲上班三年了，對感情之事從來不提，每次說相親都推辭，難道是暗渡陳倉？想到這不露聲色的回道：“過獎，這麽晚了勞煩你不好意思，我們家離的近，老兩口溜達著就回去了，多謝好意。”
葛芙蓉不樂意了，明顯這裏面有貓膩，怎麽不趁機試探一下，趕緊接話道：“人家孩子也是好意，反正是順路，就搭個順風車唄。”
安菲在旁邊有些無奈，本來有傷感的氣氛，因為王弈翔的到來突然變得有些喜感起來。仿佛是私下會面的小情人被父母抓了個正著。
一番寒暄之後，王弈翔和安父安母結伴走了，留下安菲一個人拿著兩份夜宵獨自淩亂。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安菲喊觀察室值班的趙嵐，監護室值班的於雪晴一起分享了美食，寒冷的夜在大家的歡笑聲中變得溫暖了起來。
吃完夜宵11點多了，安菲披上羽絨服照例巡查了一遍病房，走到12床的時候聽到了一陣陣呻吟聲，她記得交班的時候白班說是個腹痛的姑娘，當時來的時候是下腹痛，懷疑婦科的問題，建議查下腹的B超，因為憋尿沒憋好就沒查成，先在急診觀察輸液留觀了。
之後因為家屬沒再去找，她還以為病人已經沒事走了呢，沒想到還在。想到這裏，她推門進去，看見12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姑娘，身邊沒有一個人，她手上依舊輸著液體，吊瓶裏還有大概三分之一的液體。
旁邊的13床是個一氧化碳中毒需要每天做高壓氧的患者，50多歲，家在下面縣裏住，初一沒有長途車，沒辦法，只好留在醫院過三十，陪床的是小夥子，年齡也就20出頭。
“大夫，這姑娘一直喊痛，沒個家屬，我給她要電話號碼，她也不肯說，你看，她這樣子能不能熬得住啊。”小夥子看安菲進來，皺著眉頭指著姑娘說。
安菲拿起放在12床床頭的病歷，上面寫著“吳宓，女，23歲，腹痛3小時。”
下面的描述跟交班基本一樣，只不過，從開始算起來的話，這姑娘應該痛了10多個小時了。她輕聲問姑娘：“能不能躺平，讓我檢查一下。”
吳宓本來閉著的眼睜開了，她像是剛剛哭過，眼圈紅腫，看見安菲，從側身轉為平躺。
安菲從左上腹開始觸診，到左下腹的時候吳宓開始喊痛，之後中下腹壓痛，右下腹也沒事。
根據經驗，這姑娘應該是個急腹癥，B超必須立即去做，還有可能需要手術，問題是，家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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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這是25年來，第一次不在家過年，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都是回老家一大家人一起過年的，之後爺爺奶奶不在了，三口人守著小家，貼春聯，包餃子，看春晚，放鞭炮，其樂融融，沒覺出冷清來。可今年，只有老爸老媽在家，會不會寂寞呢？
急診病房裏，能出院的都出院回家過年了，即使那些暫時出不了院的，離家近的也請假回家了，平時熱熱鬧鬧的觀察室，顯現出難得一見空蕩來。
急診監護室裏，只剩下一個病人，護士於雪晴上大夜班，這回到了晚了十點了，守著這一個病人，連連打哈欠，安菲拿她打趣：“雪晴姐，你這麽沒精神，是不是來幾個病人就有精神了，沒準一會住滿了也說不定呢啊。”
本來瞇著眼的於雪晴瞪大了眼，“呸”了兩聲，說“還不趕緊童言無忌。上夜班敢隨便說話，忘了急診科的規矩了。”
安菲笑笑，自己捂住嘴巴說：“對對，我童言無忌，今天大年三十，夜班之神別跟我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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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趕緊出監護室，走到門口就看到安父安母兩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地站在走廊裏四下張望。
她趕緊迎上去招呼:“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我和你爸吃完飯沒事，過來看看你，看你忙不忙，就當飯後消食。”葛芙蓉看見女兒穿白大衣的模樣和在家果真不相同，帶著幾分專家的派頭，心下一喜，嘴角流出滿意的笑意。
“你媽看著看著春晚，就念叨往年都是你陪著看，演小品的時候你就笑的前仰後合，家裏到處都熱鬧，你不在家，她自己怎麽看也笑不出來，這不，非要拉著我來看看你。”安國強在旁邊拆老伴的臺。
“明明是你要來看菲菲的，來了又不承認了，老了老了，還敢做不敢當啦。”葛芙蓉橫了老伴一眼，又沖閨女笑笑，把手裏的食盒遞給安菲說：“這是我剛給你熬的紅棗蓮子粥，最補了，一會當加餐。”
安菲的眼角濕潤了，這是她爸媽第一次來她上班的地方，在合家團圓的大年夜，在急診科“遛彎”。她強壓下欲湧出眼眶的淚水，接過老媽手裏的食盒，點了點頭說：“好，我記住了，一會就吃了，一點也不剩。天不早了，外邊這麽冷，你們趕緊回去吧。”
“天這麽晚了，我開車送伯父伯母回去，順路。”
安菲擡頭一看，王弈翔站在大廳和走廊交界的地方，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桶，笑瞇瞇地走過來，先把手裏的保溫桶往她手裏一塞，低聲說：“你最愛喝的雞湯小混沌。”然後跟安父握了握手，自我介紹說：“我是安菲的朋友，王弈翔，心內科的，早就聽聞您是中醫界的翹楚，仰慕已久，無緣拜會，沒想到在這見到您了，幸會幸會。”
又對安母說：“聽安菲說您是物理教授，真是難得，我最佩服物理老師了，什麽時候都思路清晰，有條不紊。”
這番話說完，他臉上滿是誠懇之色，安菲聽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都說他是冷神，平時對人都愛搭不理，怎麽說出話來這麽酸。
安父神色不動，心下暗想，這個年輕人氣度不凡，看樣子和安菲甚是熟悉，這麽晚了來送夜宵，是朋友，還是“男”朋友？安菲上班三年了，對感情之事從來不提，每次說相親都推辭，難道是暗渡陳倉？想到這不露聲色的回道：“過獎，這麽晚了勞煩你不好意思，我們家離的近，老兩口溜達著就回去了，多謝好意。”
葛芙蓉不樂意了，明顯這裏面有貓膩，怎麽不趁機試探一下，趕緊接話道：“人家孩子也是好意，反正是順路，就搭個順風車唄。”
安菲在旁邊有些無奈，本來有傷感的氣氛，因為王弈翔的到來突然變得有些喜感起來。仿佛是私下會面的小情人被父母抓了個正著。
一番寒暄之後，王弈翔和安父安母結伴走了，留下安菲一個人拿著兩份夜宵獨自淩亂。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安菲喊觀察室值班的趙嵐，監護室值班的於雪晴一起分享了美食，寒冷的夜在大家的歡笑聲中變得溫暖了起來。
吃完夜宵11點多了，安菲披上羽絨服照例巡查了一遍病房，走到12床的時候聽到了一陣陣呻吟聲，她記得交班的時候白班說是個腹痛的姑娘，當時來的時候是下腹痛，懷疑婦科的問題，建議查下腹的B超，因為憋尿沒憋好就沒查成，先在急診觀察輸液留觀了。
之後因為家屬沒再去找，她還以為病人已經沒事走了呢，沒想到還在。想到這裏，她推門進去，看見12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姑娘，身邊沒有一個人，她手上依舊輸著液體，吊瓶裏還有大概三分之一的液體。
旁邊的13床是個一氧化碳中毒需要每天做高壓氧的患者，50多歲，家在下面縣裏住，初一沒有長途車，沒辦法，只好留在醫院過三十，陪床的是小夥子，年齡也就20出頭。
“大夫，這姑娘一直喊痛，沒個家屬，我給她要電話號碼，她也不肯說，你看，她這樣子能不能熬得住啊。”小夥子看安菲進來，皺著眉頭指著姑娘說。
安菲拿起放在12床床頭的病歷，上面寫著“吳宓，女，23歲，腹痛3小時。”
下面的描述跟交班基本一樣，只不過，從開始算起來的話，這姑娘應該痛了10多個小時了。她輕聲問姑娘：“能不能躺平，讓我檢查一下。”
吳宓本來閉著的眼睜開了，她像是剛剛哭過，眼圈紅腫，看見安菲，從側身轉為平躺。
安菲從左上腹開始觸診，到左下腹的時候吳宓開始喊痛，之後中下腹壓痛，右下腹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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