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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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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他們都是這麽想的。”安菲心有戚戚然地,她家老媽也是這樣想的。

三個人說著說著走到監護室門口了,安菲跟兩人告辭進了對面的觀察室醫生辦公室。

屋裏,韓主任和郭強、餘浩然正討論6床,各持一詞,安菲插不上話,在一邊靜靜聽了一會才明白。

一個30多歲的留觀病人,昨天下午出門騎三輪車帶媳婦出門玩,摔倒了溝裏,當時有陣發性的昏迷,但幾分鐘後就清醒回家了,媳婦勸他來醫院,他覺得沒事就堅持回家了,結果晚上覺得胸悶,越來越嚴重,後來吐了一口血痰,兩個人都害怕了,趕緊來了醫院。

一拍胸片,多發肋骨骨折,骨外科看過之後認為沒有特殊處理,肋骨骨折也不用做手術,就在急診觀察室留觀了,交班的時候護士說病人精神好,但咳得都是血痰,還有些呼吸困難。交班回來郭強和餘浩然去看著這個病人,郭強的意見是這個病人現在出現了發熱,出現了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餘浩然的觀點是患者可能是創傷性濕肺。

韓主任認為他們兩個都小題大做,討論了半天,依舊沒有結果,旁邊看熱鬧的孫賀平和安菲一臉黑線。

“韓主任,咱們去查房吧。”安菲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們的討論,去病房看看不比幹在這討論不強嗎?

韓建國一下反應過來,他發表了半天意見,還沒見過病人呢,二話不說,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去病房查看。6床屋裏,這漢子半坐著,呼吸次數比正常明顯偏快,臉色發青,帶著一種喘息的感覺。

“我當時沒覺得痛,就是頭暈暈的,就回家了,結果夜裏睡著睡著就憋醒了,呼吸困難,躺不下,就來醫院了,到這邊吸氧之後好一些,但現在還是躺不下。”漢子給大家又說了一遍情況。“他咳的都是血,來了體溫39度多。”媳婦在邊上補充說。

“查血常規,反應蛋白,看看感染情況。”郭強先開口。

“差血氣,看看氧分壓情況。”餘浩然立刻接道。

“差胸部CT,明確肺到底有沒有濕肺。”孫賀平補充。

“他連醫院都不願意來,還不是怕花錢,你們這一套下來,小一千進去了,能舍得?”韓主任不高興了。

漢子趕緊點點頭說:“主任,您說的對,我帶來的錢花的差不多了,輸完液我就回去了,什麽檢查我都不做。”

“咱們看好再回去,什麽檢查我都同意做。"媳婦跟他意見不一致。

這下熱鬧了,醫生意見不統一,患者和家屬意見也不統一。

最後,在患者的堅持下,他什麽檢查都沒做,簽字後繼續留觀。韓主任看完其餘的病人之後走了,餘浩然下夜班也走了,郭強、安菲值白班。

他們忙著改醫囑、辦出院,看新入院的病人,忙到11點的時候,剛才那個漢子的媳婦匆匆忙忙來找醫生,說病人呼吸困難加重了。

郭強帶著安菲來6床,還沒進門,就聽見患者的喘息聲傳來,他的呼吸像拉小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看著就像剛從一樓爬到六樓的老頭子,這種情形就是不是醫生,也能看出他比早上要重了。

“大夫,我快憋死了,救救我。”漢子急促地喊道,他聲音嘶啞,肋骨骨折不敢用力,此刻是真正的聲嘶力竭。

“別心痛錢了,命都沒了,還要錢做什麽。”安菲勸他媳婦說。

“快救救他,只要能好,拿多少錢都行。”他媳婦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血氣、血常規、胸部CT、反應蛋白一系列檢查查完,明確患者肺內出現了大量的液體滲出,整個肺基本處於“大白肺”的狀態,這種肺功能連正常的50%都沒有,一般死亡率在30%-50%。

“炎癥引起來的?”安菲看著幾乎全變白的肺,感慨地問郭強。

早上還因此和餘浩然爭執不下的郭強猶豫了一下:“也許是創傷性濕肺引起來的,那個是病因,大白肺是繼發的。”

結果一出來,郭強就跟家屬交代病危,告知需要轉急診監護室了,他媳婦還算配合,沒再磨蹭,迅速辦理了住院手續。

下午下班之前,安菲又去監護室看了一下病人,漢子已經上了呼吸機了,精神還算好,看見安菲還主動給她打招呼,看的她心裏一酸。

天氣寒冷,平時冬天不怎麽結冰的湖水結了很厚的冰,上面有不少人在滑冰,湖邊的柳樹上掛了一些白色的寒霜,像東北的樹掛, 夜色中在彩燈的照耀下五顏六色,把冬日的單調變成了絢麗。安菲因為心情不好,下班是天都黑了也沒直接回家,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在湖邊漫無目標地走著。

“滴滴”身後一陣汽車喇叭聲,安菲回頭一看,是王弈翔,她心情不好,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天這麽冷還出來遛彎?”王弈翔不知把車停到了哪裏,人趕過來在安菲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他這段時間忙著制定跟急診科銜接的急性心梗溶栓流程,還有跟省立醫院聯合開展胸痛中心的事,還要上門診,講課,再加上馬上春節,科裏的一堆雜事,新年之後沒抽出時間來去找安菲,兩人在一個醫院上班,也有10多天沒見面了。

“前些天又是陪著上夜班,又是送好吃的,殷勤的不行,之後又突然消失,連面都不露,忽冷忽熱,若即若離,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吧,你想來關心就關心,不想來關心就扔在一邊,當我是只等你寵幸的小貓小狗?”本來心情就不好,看見王弈翔,安菲的情緒更差了,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情緒開始受身邊這個人影響這麽大了。

這話安菲只在心裏嘀咕,惡狠狠地回頭瞪了王弈翔一眼,卻什麽也沒說,他又不是她名義上的男友,也沒義務每天向她匯報行蹤。

兩個人默不作聲的走了十多分鐘,還是安菲先沈不住氣,開始使小性子,從湖邊的臺階上下去,往湖面上走去,湖水結了厚厚的一層冰,遠近都有滑冰的人,冰面上比路上還要熱鬧。

鞋子接觸到冰面,踩上去像是接觸了水晶般清脆的聲響,讓人有置身童話世界的感覺,安菲本來輕快的腳步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她穿的是一雙半高跟的棉靴,鞋底的摩擦力減小,走路腳底打滑。

她猶豫著要不要退回去,回頭一看,王弈翔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微笑著看她。他怡然自得,她心頭火氣更勝,繼續往前走去。不想,旁邊一個8、9歲的小男孩從她身邊穿著滑冰鞋“嗖”的一聲滑過,安菲本能的身子往後一仰躲閃,重心不穩,腳下一滑,往地上重重的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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