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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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第一聲是安菲發現要摔倒了驚呼,第二聲是她發現被王弈翔伸手攬在懷裏驚呼,他從身後抱住了她。

安菲趕忙掙脫,他卻不肯松開,強有力的臂膀緊緊地禁錮著她,他的下巴抵住她的秀發,低沈的聲音裏含著一絲魅惑:“別鬧,告訴我為什麽生氣,不然咱們就這麽耗著。”

成熟男人的氣息傳來,安菲的臉騰的紅了,除了歐陽,她還沒有被人這樣抱過,最讓她不可思議的是,她心底對這樣一種親近竟然不是那麽的排斥,按照電視劇或者小說的套路,她不是應該給他一巴掌或者義正言辭的斥責他嗎?可她為什麽居然會貪戀這個懷抱的溫暖?難道她是傳說中的水性楊花的女子?不,這不可能。

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蘇眉會在張凡離開的時候接受姜鴻遠的花言巧語,也許,長久的寂寞真是會讓人出現某種錯覺。

“你先松開,咱們去岸上我說給你聽。”半響,安菲平靜的說道,沒有王弈翔臆想中的憤怒,他楞了一下,面對暴怒的她,面對嬌嗔的她,他都有辦法對付,她這樣的平靜,他反倒不知該拿她如何。

他松開了環住她的胳膊,順勢去牽她的手,她一閃,避開了,他索性直接攬著她的肩,半摟著她回到了湖邊。

夜色深沈,看不清對方的神色,兩顆心卻一樣慌亂的厲害。

他單身已久,接觸過形形色色的女子,閱人無數。以往,因為不曾付出真心,也就談不上被傷害,面對別人的百般討好、千般手段,他是在上面俯視的那一個,一切盡隨自己心意。

這一次,他動了情,而她卻心另有所屬,他進她退,他退她亦退。

愛一個人,會把自己降低到塵埃裏,他是先動心的那一個,他仰視著她,揣度她的心意,卻看不透敏感的她心到底在哪裏。

沿著湖邊的小路走了一會,前面就是寬闊的巨龍廣場了,安菲的心緒慢慢地平靜下來,她不想再討論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她有男友,之前說過,這個理由眼前的人根本不在乎,還能再說什麽呢?

“今天我們科因為一個病人亂了一天。”安菲說了擾亂自己心情的事,他一向是她的心靈導師,那就繼續讓他來給自己解惑吧。這樣的日子也許不會太長久了,如果順利的話,她也許一年之後就在深圳了,這邊的所有人都會是故人了。

聽她斷斷續續地說完,平靜下來的王弈翔輕輕“哼”了一聲說:“這種情況對於急診來說就是個陷阱啊,他要再發展慢一點,輸完液堅持回家了,估計也就回來了,死在家裏的可能性更大,退一步說,如果發展再快一些,急診拍片發現就是個肋骨骨折留觀或者直接讓他回家,告訴家屬問題不大,結果很快人就不行了,家屬肯定接受不了,認為是醫療事故,咱們有理也說不清。”

“是啊,這種陷阱避無可避,所以我才感覺胸口總有什麽東西堵著,出不來。”安菲低著頭用腳踢著小石子,不時把一個個小石子踢到湖裏的冰面上,石子滑出好遠才會停下。

“記得有次開會的時候,一個國家級專家講課的時候說,我這次上臺講課不是一個人來的,是和很多人一起來的,當時全場的人都楞住了,因為講臺上明明只有他一個人。他接著說,我的身後站著的是在治療和診斷的完善中逝去的那些生命,他們也是講者,用生命向我們詮釋著何為對,何為錯。 每個醫生的心中都有一片墓地,那裏埋著在他手裏的逝去的那些生命,那是他生命中的黑暗,也是他對生命最大的尊重。沒有誰是萬能的,死亡也是自然規例,要學會面對死亡。”王弈翔說完,扭頭看向安菲,他的目光覆雜中帶著一種力量,讓人信任的力量。

安菲沈思了一會,展顏一笑:“對,我們能做的就是問心無愧,糾結於是不是要承擔責任就會失去了治病救人的本心。學會面對死亡,面對負面情緒,才能讓自己變得更好。”

“小丫頭明白的挺快。”

“那王主任您心裏那片墓地大不大,埋了多少人。”

王弈翔白了她一眼,恨恨地說:“給你說的是態度問題,你聽懂了麽,拿前輩開涮。”

“王前輩您放心,我百分百的聽懂了。”安菲邊笑邊朝前面跑去,他們前方大概20米處有一個賣鐵板魷魚的攤子,她有心事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心事放下,饞蟲上來,先去解決口舌之欲去了。王弈翔在後面無奈地笑笑,拾起地上一顆小石子朝湖面上扔去。

第二天忙完觀察室的活,安菲跑去監護室看昨天那個漢子,看到的只有一張空空的床位,她楞在那裏,仿佛還能看見他邊喘息邊呼喚“大夫,快救救我。”鼻子一酸,眼淚湧了出來,趕緊擡手抹去。

李木子發覺異樣,跟著過來,伸手拍拍安菲的肩膀:“創傷性濕肺、難糾正的低氧血癥,多臟器功能衰竭,這病的死亡率在那擺著呢,別難過了。”

“這麽年輕就死了,太可憐了。”安菲唏噓道。

“誰說他死了,轉ICU去做床邊持續血液凈化去了,幸好年輕,平時身體壯能抗,估計再大10歲就得掛。”李木子啼笑皆非地看著安菲接著說:“追蹤病人也不看看病歷,我已經你知道他轉科的事呢。”

“為什麽轉過去?出現腎衰了?”安菲破涕為笑,問道。

“多臟衰,不止是腎,肝功也不好,秦主任看過病人,認為該做血液凈化讓病人轉過去的。”

“不是說床邊血液凈化一天費用1萬嗎?他家的經濟條件允許嗎?”想想他來醫院都勉強的經濟狀態,安菲覺得他支持不了多少時間。

“據說他有個親戚在日報社,昨天發稿子去組織募捐去了,這麽年輕,放棄了實在可惜,希望社會捐助能幫他一把。”

“聽他們說,剛才電視臺去ICU采訪了,秦主任還出鏡給介紹病情了,要是他沒轉走之前來采訪就好了,木子你也能上電視了。”旁邊寫著監護記錄的於雪晴接話說。

安菲和李木子相視一笑,沒說話,只要病人能活,上不上電視出不出鏡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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