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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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來L市人民醫院轉科的兩年，第一年的春節是在消化科過的，第二年是在ICU，當時她是轉科，科室不拿她當一個人用，沒有具體班，所以沒感覺到如何忙碌，今年是她來急診的第一年，已經單獨值班了，偏偏趕上了最忙碌的一個新年。
這天是韓雪梅主任查房，查完房沒走，跟安菲和幾個實習醫生在改醫囑，韓主任看著安菲不時的搓手，關切的問：“小安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安菲苦著臉說：“韓主任，急診科也太冷了吧，咱們辦公室估計溫度估計到不了16度，是不是也要打電話投訴一下供熱公司啊，你看，咱們天天不犯錯都有人投訴，他們燒鍋爐燒不熱為嘛沒人投訴呢。”
韓主任被她逗樂了：“咱們剛才查房的時候病人也抱怨病房裏溫度低，往年急診科不這樣，這幾天電視上不都說了，是寒潮，幾十年一遇的寒潮。”
旁邊跟著韓主任實習生苗妍點了點頭說：“就是，這些天天氣預報中心說有南方有暴雪天氣，連最南邊的雲南貴州都開始下雪，剛開始的時候那些從來沒見過的雪的南方人看見雪可興奮了，可很快就發現冰雪天的可怕了，南方的好多植物都凍死了，連大熊貓都沒吃的了，自然保護區裏都開始給熊貓投放食物了。”
“高速公路上下暴風雪而堵車，在車上的人沒有吃的，沒有禦寒的衣物，新聞聯播聯系報道之後，很多南方省市都開始抗冰就災了呢。”另一個跟著韓主任轉科的本院醫生錢達也跟著接話。
“呵，你們消息都很靈通，那咱們醫院暖氣為嘛不熱知道嗎？”安菲嘟著嘴郁悶地說，她是最怕冷的了，在家裏晚上睡覺都得灌熱水袋的那種。這些天天氣寒冷，可她家所在的小區集中供暖燒的就很好，溫度和往年差不多，醫院這邊就不行，感覺跟冰窖似的。
“急診科這邊保暖做的不好吧，都是老房子了，四面透風。”苗妍不肯定的說。
“我覺得是因為管道老化的問題，熱水流動不好。”錢達不同意她的觀點。
“哎，算了，咱們也討論不出所以然來，可這屋裏實在太冷了，我手凍的都拿不住筆，怎麽寫病歷啊。”安菲可憐巴巴地看著林主任訴苦。
“找護士長去要臺電暖氣去，我看分診臺和搶救室都配了。”林主任只有兒子沒有女兒，最見不得小姑娘的可憐像，看著安菲這樣，不由自主地心痛起來。
話剛說完，門一開，高老師和一個實習護士推了一臺電暖氣進來了。
安菲、苗妍、錢達都看著林主任笑起來，看的高老師莫名其妙，說：“你們這是怎麽了，魔怔了。”
“我們在笑林主任料事如神呢。”安菲趕緊一邊解釋，一邊和錢達過去把電暖氣推到辦公桌這邊放好。
“我就說劉護士長不能忘了觀察室，你們護士站也配電暖氣了吧！”
“配了，要是在這麽冷下去，估計病房也得配，今天都有家屬來找，問把自家的電暖氣拿醫院來用行不行呢。”高老師披著一件軍大衣，裏面還穿了一件羽絨小襖，鼓鼓囊囊的，跟平時利索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2008年溫暖如春的南方都出現了寒潮更比說北方了，有人說今年是十年一遇的寒冬，有人說是三十年一遇的，總之，格外的冷，習慣了暖冬的人們，對這樣的嚴寒天氣是不適應的，呼吸道疾病的病人越來越多，呼吸科設計40張床位的病房加床加到了100張，別說兩人間加成4人間，4人間加成6人間了，就連走廊裏都加滿了床，患者的吸氧管連接的到處都是，護士苦中作樂的說她們病房成了盤絲洞，到處是吸氧管道組成的網。
過度的忙碌和疲憊，讓急診科和呼吸科一向和諧的關系變得格外緊張，急診科有呼吸困難、肺炎、慢阻肺急性加重的病人往呼吸科病房收，一打電話就能聽到呼吸科“沒床、沒被子，加走廊，告訴家屬別有意見。”的冷漠聲音。面對這樣的情況，急診科盡量把輕癥的病人留在急診觀察，減緩病房的壓力，可即使這樣，住院的病人還是越來越多。
連日的忙碌幾乎讓急診科全員帶病，幾乎所有的人都感冒了一次以上，連身體最壯的程佳怡嗓子都啞了。安菲聖誕節過後開始出現咳嗽，吃了很多藥也不好，胸透沒事，不發熱，可就是止不住的咳，有時候給家屬交代個病情都得分好幾次——中間要出去咳一下。
身體不好的幾個護士因為發熱請假回家了，大夫暫時還沒有請病假的，不過崔主任的嘴上都開始起水泡，上火，林雪梅的嗓子倒了，李木子和安菲差不多，不過她咳了2周基本恢覆了。
因為急診所在的這樓是老樓，集中供暖設施有老化，病房裏的溫度在18度左右，急診值班室的溫度在16度左右，至於辦公室什麽的，因為門常年不關，溫度估計連14度也達不到。大家值夜班的時候後半夜基本是都披著軍大衣和羽絨服還瑟瑟發抖。
崔主任和護士長想了各種保暖的措施，比如給急診大廳掛棉簾子，給夜班的同志們加電暖氣，給大家發禦寒的羽絨坎肩，可收效甚微。
開年的寒冬，把整個L市包圍在一種灰色的氛圍裏，幾乎一個月都沒看到過晴天，每天都是灰蒙蒙的，氣溫越低，燒煤取暖的人就越多，出現一氧化碳中毒的病人也就越多，隨著天氣的變冷，急診科開始人面為患。
安菲和林主任今天查房發現，昨天一天新入了5個一氧化碳中毒的病人，每一個都讓人噓唏不已，前兩個是一對老年人，兒孫都獨立出去了，他們兩個單住，平時節儉的老兩口都不生火，嫌只有他們兩個浪費，這兩天天太冷了，屋裏都結冰，在兒子的堅持下給生了爐子，結果早上他兒子過去看的時候老兩口都在屋裏昏迷了。
第三個是一個產婦，家裏因為怕她和孩子冷，把窗戶都堵嚴實了，結果一夜之間，母子二人都中毒了，產婦送來了急診，孩子送去了兒科。
第四個是個大學生，回家第二天，也是父母怕他冷，生了爐子，結果早上去喊看孩子沒起，以為孩子懶，大學裏學習累，沒舍得再叫，等到10點多種才發現孩子叫不起來了急急來了醫院。
第五個是晚上丈夫起來上廁所，沒走幾步就摔倒了，發現有問題趕緊往外爬，結果他爬到外邊好半天自己才緩過勁來，再找人回去救妻子，卻發現妻子已經沒有呼吸了，送來醫院搶救的時候人都硬了，餘浩然沒給他們搶救，已經沒有搶救的價值和意義了。直到韓主任查房的時候，丈夫還在一會發呆一會笑，不停的問周圍的人，他是不是在做夢。
世界上喜劇各有不同，悲劇卻都相似，都是這樣的無奈和傷人，不管是小孩子還是老年人，都一樣的在煤氣面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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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苦著臉說：“韓主任，急診科也太冷了吧，咱們辦公室估計溫度估計到不了16度，是不是也要打電話投訴一下供熱公司啊，你看，咱們天天不犯錯都有人投訴，他們燒鍋爐燒不熱為嘛沒人投訴呢。”
韓主任被她逗樂了：“咱們剛才查房的時候病人也抱怨病房裏溫度低，往年急診科不這樣，這幾天電視上不都說了，是寒潮，幾十年一遇的寒潮。”
旁邊跟著韓主任實習生苗妍點了點頭說：“就是，這些天天氣預報中心說有南方有暴雪天氣，連最南邊的雲南貴州都開始下雪，剛開始的時候那些從來沒見過的雪的南方人看見雪可興奮了，可很快就發現冰雪天的可怕了，南方的好多植物都凍死了，連大熊貓都沒吃的了，自然保護區裏都開始給熊貓投放食物了。”
“高速公路上下暴風雪而堵車，在車上的人沒有吃的，沒有禦寒的衣物，新聞聯播聯系報道之後，很多南方省市都開始抗冰就災了呢。”另一個跟著韓主任轉科的本院醫生錢達也跟著接話。
“呵，你們消息都很靈通，那咱們醫院暖氣為嘛不熱知道嗎？”安菲嘟著嘴郁悶地說，她是最怕冷的了，在家裏晚上睡覺都得灌熱水袋的那種。這些天天氣寒冷，可她家所在的小區集中供暖燒的就很好，溫度和往年差不多，醫院這邊就不行，感覺跟冰窖似的。
“急診科這邊保暖做的不好吧，都是老房子了，四面透風。”苗妍不肯定的說。
“我覺得是因為管道老化的問題，熱水流動不好。”錢達不同意她的觀點。
“哎，算了，咱們也討論不出所以然來，可這屋裏實在太冷了，我手凍的都拿不住筆，怎麽寫病歷啊。”安菲可憐巴巴地看著林主任訴苦。
“找護士長去要臺電暖氣去，我看分診臺和搶救室都配了。”林主任只有兒子沒有女兒，最見不得小姑娘的可憐像，看著安菲這樣，不由自主地心痛起來。
話剛說完，門一開，高老師和一個實習護士推了一臺電暖氣進來了。
安菲、苗妍、錢達都看著林主任笑起來，看的高老師莫名其妙，說：“你們這是怎麽了，魔怔了。”
“我們在笑林主任料事如神呢。”安菲趕緊一邊解釋，一邊和錢達過去把電暖氣推到辦公桌這邊放好。
“我就說劉護士長不能忘了觀察室，你們護士站也配電暖氣了吧！”
“配了，要是在這麽冷下去，估計病房也得配，今天都有家屬來找，問把自家的電暖氣拿醫院來用行不行呢。”高老師披著一件軍大衣，裏面還穿了一件羽絨小襖，鼓鼓囊囊的，跟平時利索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2008年溫暖如春的南方都出現了寒潮更比說北方了，有人說今年是十年一遇的寒冬，有人說是三十年一遇的，總之，格外的冷，習慣了暖冬的人們，對這樣的嚴寒天氣是不適應的，呼吸道疾病的病人越來越多，呼吸科設計40張床位的病房加床加到了100張，別說兩人間加成4人間，4人間加成6人間了，就連走廊裏都加滿了床，患者的吸氧管連接的到處都是，護士苦中作樂的說她們病房成了盤絲洞，到處是吸氧管道組成的網。
過度的忙碌和疲憊，讓急診科和呼吸科一向和諧的關系變得格外緊張，急診科有呼吸困難、肺炎、慢阻肺急性加重的病人往呼吸科病房收，一打電話就能聽到呼吸科“沒床、沒被子，加走廊，告訴家屬別有意見。”的冷漠聲音。面對這樣的情況，急診科盡量把輕癥的病人留在急診觀察，減緩病房的壓力，可即使這樣，住院的病人還是越來越多。
連日的忙碌幾乎讓急診科全員帶病，幾乎所有的人都感冒了一次以上，連身體最壯的程佳怡嗓子都啞了。安菲聖誕節過後開始出現咳嗽，吃了很多藥也不好，胸透沒事，不發熱，可就是止不住的咳，有時候給家屬交代個病情都得分好幾次——中間要出去咳一下。
身體不好的幾個護士因為發熱請假回家了，大夫暫時還沒有請病假的，不過崔主任的嘴上都開始起水泡，上火，林雪梅的嗓子倒了，李木子和安菲差不多，不過她咳了2周基本恢覆了。
因為急診所在的這樓是老樓，集中供暖設施有老化，病房裏的溫度在18度左右，急診值班室的溫度在16度左右，至於辦公室什麽的，因為門常年不關，溫度估計連14度也達不到。大家值夜班的時候後半夜基本是都披著軍大衣和羽絨服還瑟瑟發抖。
崔主任和護士長想了各種保暖的措施，比如給急診大廳掛棉簾子，給夜班的同志們加電暖氣，給大家發禦寒的羽絨坎肩，可收效甚微。
開年的寒冬，把整個L市包圍在一種灰色的氛圍裏，幾乎一個月都沒看到過晴天，每天都是灰蒙蒙的，氣溫越低，燒煤取暖的人就越多，出現一氧化碳中毒的病人也就越多，隨著天氣的變冷，急診科開始人面為患。
安菲和林主任今天查房發現，昨天一天新入了5個一氧化碳中毒的病人，每一個都讓人噓唏不已，前兩個是一對老年人，兒孫都獨立出去了，他們兩個單住，平時節儉的老兩口都不生火，嫌只有他們兩個浪費，這兩天天太冷了，屋裏都結冰，在兒子的堅持下給生了爐子，結果早上他兒子過去看的時候老兩口都在屋裏昏迷了。
第三個是一個產婦，家裏因為怕她和孩子冷，把窗戶都堵嚴實了，結果一夜之間，母子二人都中毒了，產婦送來了急診，孩子送去了兒科。
第四個是個大學生，回家第二天，也是父母怕他冷，生了爐子，結果早上去喊看孩子沒起，以為孩子懶，大學裏學習累，沒舍得再叫，等到10點多種才發現孩子叫不起來了急急來了醫院。
第五個是晚上丈夫起來上廁所，沒走幾步就摔倒了，發現有問題趕緊往外爬，結果他爬到外邊好半天自己才緩過勁來，再找人回去救妻子，卻發現妻子已經沒有呼吸了，送來醫院搶救的時候人都硬了，餘浩然沒給他們搶救，已經沒有搶救的價值和意義了。直到韓主任查房的時候，丈夫還在一會發呆一會笑，不停的問周圍的人，他是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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