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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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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果

江涵秋站在奚嶠所在的維修廠外,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人出去吃午飯,在隊伍的最後面,奚嶠正在與一個男人勾肩搭背的聊天。

他看見江涵秋,有些驚訝。

昨夜他抽了風,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工作時還一直想著今天怎麽向江涵秋解釋。

他讓身畔工友先走,然後一步步向江涵秋所在的位置走去,照以前,江涵秋早已蹦蹦跶跶跑到他跟前,但今天,她看上去臉色很差。

“你怎麽沒提前跟我說要來,我早點出來,在太陽下站著不曬呀。”

他伸手要去牽她,她躲開了。

“昨晚怎麽回事?”

她很少這樣嚴肅,這幅表情放在她臉上一點都不匹配。

奚嶠輕嘆了一口氣:“要站在這說話嗎?”

江涵秋不為所動,等著他的回答。

奚嶠強硬的摟著她的肩膀,她掙脫不開便作罷,奚嶠帶著她去到附近的一家小餐館,點完餐後奚嶠看著她,醞釀合適的回答。

“大概是最近有些累,我爸媽老是用各種極端方法逼我去上學,再一想到我們就要異地戀,外面世界多姿多彩,我怕你會忘了我。”

聽了他的理由,江涵秋道:“你也去炎城。”

“我怎麽去?”

“上學或打工。”

奚嶠摸了摸鼻子,說:“去不了。”

江涵秋被他油鹽不進的態度氣笑:“你昨晚喝了酒?”

“一點點。”

“冥頑不靈。”

“啊?”

江涵秋看著他,小聲說:“我昨晚一直擔心你,以為你要找借口跟我提分手。”

“怎麽會,只要你不提,我一輩子都不會和你說分手。”

炎城職業學院最變態的當屬新生軍訓,要歷時一個月的時間,江涵秋體弱,在第三周中旬練習踢正步時,兩個腳踝突然水腫的像發面饅頭,她去校衛生室看醫生,校醫一直問她既往有沒有過腎臟疾病。

她說沒有,大概原因是最近踢正步用力大了些。

校醫又打量了幾眼,看了看她,說沒什麽事,休息段時間就好了。

然後在病假條上寫了:建議休息。

這樣江涵秋可以不訓練,在主席臺旁的階梯上見習,只最後參加文藝匯演即可。

大學和高中完全是兩種校園氛圍,電子版的課表發在班級群裏,周一到周五上課,周六日休息,就算這樣,五天中只有周四上五節課,其餘課都沒滿。

江涵秋和奚嶠兩人每晚都會煲電話粥,有時候話說盡了,也不掛電話,任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只當無聲陪伴。

開學後一個月,是國慶假期,這個假期的人流量和春節時差不多,江涵秋沒搶到火車票,汽車是流水線,從學校到汽車站的公交根本就擠不上去,實在沒辦法,她和別人拼了輛面包車,下面路上堵,高架上也堵,她費了很大的勁走到汽車站,買完票,進到候車廳,入眼還是密密麻麻一屋子人。

等坐上車,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折騰半天,也沒買到直達到家附近的車票,她只能選擇另一個目的地,這個地方離大姑家近些,江涵秋先給江海樺解釋一遍,然後又給大姑打電話,讓她抽時間去接她。

一系列操作完之後,江涵秋攤在座位上,累的連眼皮都不想擡。

她早上在食堂買了碗粥,吃了兩個包子,一直到現在,距離上次進餐已經過去了七個小時,現在她胃裏很餓但沒什麽食欲。

手機一直震動著,江涵秋將手機舉起來,看見滿屏的信息後眼睛瞬間睜大,猛地挺直了背,壞了,她忘了給奚嶠回電話了。

剛才在來汽車站的路上,江涵秋給奚嶠打電話吐槽說如果這樣堵下去,今天可能回不了家了,奚嶠還勸她實在太晚就別回了,太危險,在車站附近住一夜明早再坐車回來,他說了很多,最後一句是坐上車別忘了給他回個電話。

她緊接著給奚嶠撥過去電話,但忙音過後是暫時無法接通的語音播報,奚嶠大概是在忙著,想到這,江涵秋回到聊天界面,回覆完信息又昏昏睡了過去。

燥熱的環境使她一路上坐立難安,從車站走出來,大姑和表妹在車站出口站著,今天天氣好,所以天還大亮著,絲毫沒有將要進入夜晚的氛圍。

大姑笑臉相迎著走向前噓寒問暖,表妹也親昵著挽著她的胳膊,一天的疲憊與不耐被一掃而空,看見熟悉的親人忽又覺得所有的奔波都是值得的,至少心有了歸處。

大姑一家都在,在縣城裏吃完飯回到大姑家時間已到十點,中途江海樺打來過一通電話囑咐她在大姑家少添麻煩,明天一早就回家來等等。

江涵秋後面聽的有點不耐煩,恰好表妹沈晴插話,電話被拿走,她才好控制情緒,沒有表現出來。

表妹將電話還回來時,江涵秋問:“你舅好不好?”

沈晴也沒多想,眼睛瞇的像月牙,脫口而出回:“當然了,是天下最好的舅舅。”

那一剎那,江涵秋有些醋意湧起,在江海樺的教育裏,能拿出對表妹的三分仁慈來對待她,她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行事小心翼翼,靠“懂事”的人設博得長輩的喜愛。

父母愛子,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方式不同。

她工作後也才明白父母的苦心,當然,這是後話。

江涵秋洗完澡出來,表妹趴在床上,兩條腿垂在床邊,悠閑地玩手機。

“仙雲,我洗好了,你快去吧。”

沈晴從床上坐起來,看正在擦頭發的江涵秋,從抽屜裏拿出吹風機。

“你先吹著,我去洗了。”

江涵秋點點頭。

浴室的門關緊後,江涵秋把毛巾放在衣架上,準備晾到院子裏,還未出門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已經充滿電的手機在床頭櫃上放著,這個時間,江涵秋不用猜也只知道是誰的來電。

她接通電話,往外走去。

白色的雲彩漂浮在天邊,漫天的星星閃爍著,月亮掛在最高端,俯視萬物,這個時間點,溫度稍降了些,夜風撲來,站在院子裏很吹的渾身涼爽。

奚嶠那邊的景色也是一樣,畢竟在同一片夜空下,只是一天的疲憊後,他無心關心這些。

江涵秋一直在等奚嶠那邊出聲,可奚嶠在電話接通後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問她累不累?

感覺有點沒話找話,坐了一天的車,當然是累的。

問她吃的什麽?

可剛剛她在吃飯時已經給他發了晚飯的圖片。

像以前,他們就很少有相顧無言的情況出現,難道說,距離真的能影響到感情?

久久寂靜。

“你這幾天假期怎麽著也得給我留一天吧。”他語重心長的說。

江涵秋低笑:“你比我忙,我還正想問你哪天有空呢。”

“只要見你,哪天都有。”

“你不是在你姑家嗎,時間不早了,快休息吧。”

“你也是,早點休息。”

國慶節七天的假期,雨就下了三天,隨著雨到來的,還有連續的降溫。

江涵秋沒能去成市裏,她和奚嶠臨時商量決定,提前一天回炎城,奚嶠隨她一起,玩一天,再回來。

六號一早,江涵秋和奚嶠坐上了去炎城的火車,沿途一路風景如畫,她靠在他的肩頭,突然悲觀起來,她看向閉目養神的奚嶠,希望能永遠像此刻一樣安心。

大城市的魅力在於能讓所有人忘記煩惱,他們吃吃喝喝,逛逛景區,晚上去了市區最盛大最熱鬧的夜市,歡聲笑語,一直到晚上十一點。

國慶期間的賓館價格上漲,江涵秋想著隨便找個幾十塊錢的對付一晚,可奚嶠不想讓她將就,自己訂了個市區景點附近的酒店,一晚三百多,江涵秋覺得他整日風吹日曬,掙錢不容易,不由自主的嘮叨了他幾句。

“你不能這樣大手大腳的,不是說好要攢錢嗎?”

奚嶠哄道:“我們又不經常出來,放心,能攢夠娶你的錢。”

“娶誰還不一定呢。”

奚嶠揪住她的小辮子,威脅道:“你說什麽?”

“你松開。”

“不松。”

她轉過身子想要夠他的手掌,奈何身高懸殊,她在原地蹦跶著幹著急。

奚嶠覺得,他需要她時時刻刻在身邊,他的內心才會充盈。

可現實是明天就要分隔兩地。

輕松的氣氛被一道手機鈴聲打破,是江涵秋的手機。

她看向來電的人名,面色緊張的接起電話。

“嗯,老師,明天中午嗎,好,我知道了。”

斷斷續續的字眼傳到奚嶠耳朵裏,他有預感,不是什麽好事情。

江涵秋神色局促的掛斷電話,奚嶠走近她身旁。

“怎麽了寶寶。”

她有些抱歉的看向奚嶠,不知怎麽開口說將要說的話。

她握住他的手,說:“是班導的電話,他要我明天中午十一點回學校開會。”

奚嶠從身後抱住江涵秋,不情願的說:“現在是假期,開什麽會。”

“是系裏的會。”

“那你請假。”

江涵秋不是沒想過,可系裏的會明天還要寫總結,上交領導,不好請假。

奚嶠只見江涵秋殘忍的搖了搖頭。

奚嶠有些煩躁,心裏的平靜被打破。

“那我不讓你走。”他突然耍起無賴,試圖能改變什麽。

“我們說好,明天一起去看音樂噴泉的,下去還要送我去車站。”

江涵秋愁緒滿面,她心軟了,從床上拿起手機重新撥過去班導的電話。

“餵,老師,不好意思,我家裏臨時有點事,明天的會能不能請假。”

“嗯,”江涵秋看了一眼期待著結果的奚嶠,“很重要的事。”

“哦,那好吧。”

最後一句讓奚嶠燃起的希望破滅,他一言不發,悶悶不樂的跑進洗手間,像個三歲的孩子一樣耍脾氣。

江涵秋擰了幾下門沒能擰動。

“對不起,又放了你的鴿子。”

“下午,我去送你,行嗎?”

她近乎哀聲的請求,裏面的人似乎也有不忍,很快打開了門。

“說什麽呢寶寶,這不怪你,學業要緊,我們下次再玩。”

江涵秋能感受到奚嶠的不開心,但奚嶠還是調整好了心態來安慰她,她抱住他的脖子,心裏更愧疚了。

第二天一早,江涵秋和奚嶠吃完早飯,在附近隨便玩了玩,有別的事情妨礙著,兩個人總歸玩的不盡興。

江涵秋一上午都在刻意討好奚嶠,希望他能從壞心情中走出來,給這次的約會找補些愉快的回憶。

音樂噴泉是下午三點,這次是沒機會一起看來,只能留待明日。

奚嶠的車票是下午六點,他的計劃是把江涵秋送到學校後,去車站等著發車回家。

和江涵秋在圖書館分開後,他自己隨便溜達著江涵秋朝夕生活的校園。

炎城職業學院占地兩千畝,這是奚嶠第一次正兒八經參觀大學,他的身旁理應有江涵秋做介紹,現在身旁空空,他心情難免有些失落和低迷。

假期後返校的大學生,獨自一人或成群結隊,看見他們他想到了自己在校園中的場景,記憶中是除了上課難熬外,其他的一切也還是很完美的。

沐浴著陽光,手中的籃球在身邊跳躍,青春的氣息在校園裏流竄,帥氣優秀的人隨處可見,他一個高中沒畢業的修車工站在他們身旁有些自行慚愧。

江涵秋會不會被他們的光芒所吸引,漸漸對他這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失去興趣。

不會的,不會的。

他在瞎想些什麽。

轉眼冬天。

炎城氣候幹燥,身為一個北方城市,春夏雨水較多,冬日又幹又冷還沒雪。

同系的一個學長給江涵秋發消息,問她周末有沒有空,系裏有聚會,還會來很多畢業多年已經工作了的學姐學長來分享經驗。

江涵秋現在大一,考慮工作的問題有點早,但學長一片好心,她周末也沒什麽事,同班的好幾個同學都去參加,她索性也答應了。

學長在學生會任職,所以整個席間幾乎都是他在主持大局,把控著節奏,整個飯局下來也算順暢。

吃飯的地方離學校很近,本來說好飯後各自回去,可大家不常聚,學長又籠絡著幾個人去網吧打游戲。

“江涵秋,你去嗎?”

“不去了學長,你們玩。”

這活動一般女生不感興趣,學長也沒多挽留,只一個勁的要送她回宿舍。

奚嶠這時打來了電話。

他們已經兩天沒有聯系,突如其來的名字閃爍讓江涵秋恍惚了一下。

她和身旁同學打了聲招呼,轉身接聽了電話。

“你忙完了?”

“嗯,剛洗完澡。”

“我現在在外面,一會回去跟你說。”

奚嶠打趣她:“是不是偷偷和帥哥約會呢。”

江涵秋抿嘴無奈笑道:“瞎說什麽。”

好巧不巧,在電話按斷前的兩秒,學長喊她:“江涵秋,你要喝什麽口味的奶茶?”

電話掛斷。

“不用了學長。”

江涵秋拉過來同班的一個女生:“你快去玩吧,我和小孟結伴回去就好。”

學長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麽,再多說也只會令人生厭,只說讓她們路上註意安全。

冷風刺骨,這個時間校園很靜謐,只有零星幾個人。

“學長真熱情。”

正在低頭玩手機的江涵秋意識到身旁的人正在和自己說話,下意識的“啊”了一聲。

“學長對你是不是有意思?”

“我有男朋友。”

江涵秋微笑的說,可每個字中都帶著“別來沾邊”的語氣。

小孟也是個明白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又打圓場道:“我說著玩呢。”

江涵秋回到宿舍就將電話撥了過去。

忙音過後,是帶著困倦的“餵”。

江涵秋以為奚嶠一直等著她,沒承想他睡下了,早知道她就不打過去吵醒他了。

“你睡吧。”

“嗯,你今晚去哪了?”

“系裏的一個聚會,剛回來。”

“明天炎城降溫,你別忘了多穿點。”

“嗯。你在家也要照顧好自己。”

—江涵秋,馬上停水了,你洗不洗澡?

—馬上來。

奚嶠在床上翻了個身,緩緩說道:“快去吧。”

“我最近快期末考了,可能很少聯系你,等我放了寒假,去找你。”

奚嶠嗓子突然哽住,略微沙啞的說:“嗯,我等你。”

江涵秋總覺得奚嶠有點不對勁,但一切表現又沒什麽端倪可循,她覺得是異地戀的原因,不能時刻有足夠的熱情去談戀愛,她又覺得這種狀態是正常的,彼此忙碌,彼此牽掛才是長久的感情。

只是,當她有所察覺到他們兩個人出問題的時候,這段感情就已經到了難以挽回的地步。

臨近過年的前兩天,奚嶠放了年假,江涵秋找了個時間去市裏見他。

他們牽手漫步在以前偷溜出來時經常光顧的大街上,擦肩而過的行人悠閑地邁著步伐,慢節奏的生活和炎城的快節奏形成對比。

他們去吃了第一次約會吃的那家烤肉,這麽些年,味道一點也沒變。

細細數來,他們在一起已經三年半了。

他們照了一張照片,在照相館照的,相片中他們依偎在一起,奚嶠笑著,但江涵秋總覺得他有些心不在焉,還一直抱著手機看。

他們有很多的想法不能統一,分歧矛盾也在漸漸地顯露出來。到頭來解決方法不過是互相包容,以證明他們深愛彼此。

大一下學期,奚嶠從學徒升到正式員工,江涵秋準備考四級英語,兩個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讓自己變得更好。

不知為何,奚嶠的煙癮突然很大,每次江涵秋都會勸他戒煙,他嘴上答應著可一直沒能聽心裏去。

她不在他身邊,他的一切只能通過電話了解,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也無從考證。

有次拌嘴江涵秋單方面賭氣不聯系他,整整一周,他也沒主動聯系她。

江涵秋不讓奚嶠給她買禮物,覺得太費錢,經常勸他說把買禮物的錢拿來當路費,她能多見他幾面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可他們半年內只見了兩面,慢慢誰都不提起,誰也不說見面。

再慢慢,他們從一天三個電話,到一天一個,後來兩天一個,然後一周一個。

江涵秋都沒想到,他們感情能寡淡到如此地步,有心想要維系都不知道怎麽下手。

他們仍舊計劃著美好的未來,憧憬有彼此相伴的以後,這些時刻,江涵秋會自欺欺人的覺得他們之間只是少了些激情,感情還是存在的。

她深信他們都沒有變,只是不宣之於口而已。

暑假前,梅梅來炎城游玩,順便找江涵秋敘了個舊。

她們晚上住在了一起,梅梅坐在床頭,一副心事,欲言又止。

江涵秋自小和她一起長大,梅梅的任何小動作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更何況,有話不說的模樣已經一天了,梅梅不憋的慌,她都替她難受了。

“你有話就說。”

“不管了,”梅梅一副豁出去的架勢,她沒由來的心慌起來。

“涵秋,你和奚嶠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感情啊。”

“挺好的,怎麽了?”

梅梅突然站起身,憤怒的低罵:“艹,他可真行。”

江涵秋面色凝重,有些不理解梅梅的行為。

梅梅看一臉懵的江涵秋,猛吸一口氣,跑到她身側。

“梅梅,你……”

“聽我說,涵秋。”

江涵秋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我一個高中同學,高中畢業後就去打工了,她家裏過年的時候給她張羅著相親,最近有親戚給她介紹一個男生,條件不錯,她覺得也挺好,就把男生的照片發到我們宿舍群裏讓我們過眼。”

“他媽的—”

江涵秋攏住劉海碎發,臉色發黑,她覺得隱隱約約的答案正向她招手。

“不可能。”

江涵秋說。

“是他。”

梅梅殘忍的告訴她,是他。

她從床上滑落,坐在地板上,大腦空白一片。

明明手機就在她身後,她漫無目的的尋找手機,手哆哆嗦嗦的翻找著。

“涵秋,真相就是這樣,長痛不如短痛。”

沒能找到自己的手機,梅梅的手機放在她眼前,上面照片上的人正是奚嶠。

眼淚在一瞬間模糊視線,她咬著下唇,克制著聲音。

如珍珠一樣的淚水滴落在手背,悲傷席卷全身骨骼,她還是不願相信。

她對感情的所有認知來源於他,他是她的初戀,更是深愛的人。

他努力工作,她努力上學,明明兩個人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明明昨晚他們還通了電話,他還關心她最近胃口好不好。

可她不知道為什麽,事情突然變成這樣。

一張臂膀抱住她,她渾渾噩噩的腦袋被包裹在胸口處,情緒有了出口,她嗚咽的哭出了聲。

梅梅心疼的看著她,她知道這幅畫面是避免不了的,可一直欺騙她又何嘗不是更深的傷害她呢。

“哭吧,都哭出來。”

哭吧,哭完,一切就好了。

這世上,最無可奈何的,莫過於兩個在同一條道路上前進的人,心卻在漸行漸遠,慢慢分離。

江涵秋一連一周都沒有回覆奚嶠的任何信息,後面他索性也不發了。

她哭了好幾天,直到眼中沒了淚水,直到身心俱疲,回憶枯竭。

她主動聯系了他。

所以當江涵秋下定決心給他打過去電話時,聽見他的聲音,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不止一次的想,將一切掩埋,當所有一切她都不知情,他們繼續相愛—

可喉嚨裏的刺不是說忽略掉就不會疼的,她若是真這樣做,只能更痛苦。

光陰難耐,總要給這些不凡的歲月一個交代。

“你去相親了?”

她直截了當的問出口,嗓音還是做不到十分的冷漠。

“我媽逼我的,我只是做做樣子。”

他沒有掩飾,實話實說道。

“所以你覺得你的做法沒問題?”

“只這一次。”

江涵秋已經不知道如何面對他的服軟。

“奚嶠,你對的起誰?”

“你這樣……”

“不光只傷害了我啊。”

她情緒收不住,哭的傷心,不能自己。

“我們見面好不好,我可以解釋的,我能解釋清楚的。”

他極力挽留,不知是在挽留她,還是挽留他在她心裏的形象。

“算了吧,你這樣的做法—”

她痛苦的說:“讓我很惡心。”

“你不懂,涵秋,我一直都是喜歡你的。”

“我確實不懂你是怎麽想的,你已經與我記憶中的奚嶠天差地別。”

“奚嶠,我們結不了婚了。”

“涵秋—”

江涵秋擦幹凈眼淚,決絕的說:“最後一次,我們分手。”

“我不同意,小秋。”

“這樣體面的結局,就是最好的收尾方式。”

“江涵秋。”他重重的喊她。

“忘記這個名字。”

“我也會忘了你,奚嶠。”

電話掛斷,屏幕慢慢熄滅,像極了熱烈過後逐漸恢覆死寂的愛情。

他們走到這,不是分手,而是放手。

窗外樹葉雕零,秋風乍起—

這如戲劇般的愛情童話,就此落幕。

只是秋天過後,再無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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