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去往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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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去往漠河

徐邀沒有多少力氣,很想就這麽睡到地老天荒,但他身上還是臟的,強打著精神去洗了澡,並且將店長借給他的那件外套也洗幹凈了。

羽絨服嬌貴,不能機洗,等他揉搓完之後再起身,覺得頭更昏了,而且還在犯惡心。

他強行忍了忍,將衣服晾曬好,又去燒了熱水。在等待燒開的過程中,他就癡楞楞地盯著沸騰的蒸汽,看著看著,眼前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水霧凝結在瞳孔上。

他都搞不懂自己這是怎麽了,不就是生了一場病嗎,怎麽變得如此脆弱。

他閉上眼睛,回想了昨日發生的一切,從他冒雨去送單,再到被黃小姐羞辱,接著是小琦的正面關心和店長的側面關懷,最後千轉百繞,糾纏在解聽免給他發的微信上,以及他毫不留情地不理睬與接連兩次的掛斷。

好像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能讓他現在難受傷心的原因,但每一個又好像都是,交錯混雜起來,早已理不清了。

嗡嗡的聲音示意著水燒好了,徐邀這才意識回籠。關火,給自己倒了杯滾燙的熱水,泡了藥,稍微冷卻後咕嚕咕嚕地咽了下去。

他已經快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可一點都不餓,只是不吃的話病會好得更慢。

徐邀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快沒電的玩偶,四肢雖然還在,但只是拼接的,有氣無力地隨意揮舞著。

他去熬了點粥,胃裏總算不那麽空了,而且還熱乎乎的。又量了體溫,顯示三十八度二,應該是降了一些。

他打算使用物理降溫,遂接了盆冷水,將毛巾浸在水裏打濕,敷在自己的額頭上,蓋好被子,閉眼休息。

徐邀以為之前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了,應該不會再睡著了,可以自己起身不斷換毛巾,但是他低估了生病的虛弱,也低估了藥效的副作用,很快他就模糊了意識,再次入睡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不過因為下過一場雨,所以天色並不是很好,還是灰蒙蒙的,光線又被窗簾遮擋,因此房間裏陰沈沈的,微弱的呼吸聲又顯得極其寂靜。

徐邀掀開沈重的眼皮,沒忍住咳了幾聲,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他好一會兒才緩下來,沒什麽精神地盯著房頂發呆。

好累,好痛苦,怎麽會這麽累?怎麽會這麽痛苦?

他真的只是生了一場病嗎?他是不是要死掉了?

活著真的好累啊,他不過才十七歲,為什麽就要遭受這麽多苦難呢?

為什麽別人在這個年齡就只需要為學習而擔心,而他除了學業,還要操心錢。

每日每夜都在為了費用而憂愁煩心,恨不得一塊錢撇成兩塊用,掰著手指頭數他何時能熬出頭。

可他真的能熬出頭嗎?

徐邀很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再見到天明。

高中過完了還有大學,大學的費用只會更加昂貴,他除了學費,還得為生活費奔波。

再之後他開始成為社畜朝九晚五,也許到那時候,他只需要專註於工作,應該能比現在輕松了一點吧。

但是,還有將近七年的時間。

七年,好長好長,仿佛看不到盡頭,他真的能堅持得下去嗎?

他是在中考畢業後才開始打工的,這才不過半年,他就已經覺得很痛苦很無望了,他真的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每天早上六點不到就要起床,急匆匆地洗漱完就要去趕公交,就連早點都是在等待公交的時候抓緊吃完的。

而且這還算幸運的,要是某一天他倒黴的話,他會正好錯過公交,只能再等十五分鐘,但這也就意味著,他肯定會遲到。

遲到了他就要被周容懲罰,在後門罰站,長達五個小時。可是,他每一天都很累,從來沒有睡眠充足過。

他放學了就要急哄哄地趕到店裏,工作到打烊,基本這時候已經是十二點了。他再花一個小時回家,先完成作業,之後還要寫一些額外的練習。

他的成績不能掉下去,他還要考上一個優秀的大學呢,這才對得起自己與孟疏元的付出。

等到能入睡的時候,快的話差不多是兩點半,慢一些就得到三點,甚至有可能會更晚。

下課的時候,別人要麽在有說有笑要麽在刷題,而他似乎永遠都在補眠。

然後,無限循環,不斷反覆這枯燥又疲憊的一天。

也許生病了就容易胡思亂想吧,徐邀回想了他這辛苦艱巨的生活,只覺得世界都要崩塌了。周遭都是昏聵郁悒的,低沈陰翳不斷籠罩席卷著他,他的四肢百骸都是無力的,根本擡不起來。

沒意思啊,真是沒意思,活著太沒意思了,活著好累。

他的這個病能不能再嚴重一點,要是直接死掉了就好了,他再也不需要每天睜眼閉眼就是在煩心這些事情了。

可是……他還有一個心心念念的願望未曾實現,這個想法深埋在他的心底很多年了,從未腐朽枯竭,如果他沒有做到的話,就這麽死掉了,他又會很不甘心。

——他很想,去一次芬蘭。

其實準確來說並不是他想去,而是孟疏元一直非常向往去芬蘭走一趟,他只是從小被孟疏元時不時的念叨而潛移默化了。

但以他家的情況,出國旅游一趟還是不小的負擔,所以父親一直在攢錢。終於在他五歲的時候徐恒差不多存夠了,便打算全家一起去芬蘭玩一次。

只是孟疏元因為工作上的原因,導致得晚兩天才能出發。因此徐恒便打算提前動身,也正好先去踩踩點,將游玩路線定下來,就當做攻略了。

可是,在乘坐飛往芬蘭的路上就出事了,原因是飛機失事。

說來也巧,因為他一直更黏孟疏元,所以沒有和徐恒一起提前出發,所以很幸運地躲過這生死一劫。

不過,此後徐邀仍是覺得,自己是不幸的。

為什麽其他同齡人的家庭皆是甜蜜美滿的?憑什麽就他這麽倒黴?就連僅僅是想完成母親多年的願望都要發生悲劇呢?

所以他頑固地認為,這個世界就是悲哀的,只有傷痛才是常態,愉快和幸福都是短暫的假象。

人這一生,從降臨開始就是嚎啕大哭,再到死亡結束,化為白骨,得到的還是泣不成聲,因此他自怨自艾地堅守著“悲觀論”,並且連帶著恨透了間接害死徐恒所在地的芬蘭。

直到徐恒去世後他的第一次生日。

他出生於漫天飛雪的聖誕,那一天,孟疏元含著淚,卻笑著告訴他——

“阿邀,你很幸運你知道嗎?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特殊的日子不過爾爾,而你就出生在一個特殊的日期中,這是幸運其一。”

“其二,12月25日,它是聖誕,在那一天,聖誕老人就會出沒,他悄悄在每家每戶的襪子裏塞上禮物,以此滿足每一個人的願望。你看,世界上有幾十億人,他要在一個晚上將這麽多人的願望全都實現,是不是很偉大?”

當時才不過六七歲的徐邀懵懂地點了點頭。

“所以啊,我們阿邀既然這麽巧也是在這一天出生的,能不能也樂觀開心一點呢?”孟疏元捏了一下徐邀的鼻子,“學著聖誕老人,雖然不能做到給每一個人送禮物,但能不能盡自己所能,給予他人幫助、給別人帶來快樂呢?”

他那時候還小,等到他年紀漸長之後才漸漸明白過來了。

其實將聖誕老人與開心掛鉤是很牽強的,孟疏元只是看出來他因為徐恒去世而每天變得消沈,所以才強行找了一個關聯,希望他能走出來。

只是,他雖然明白此事的虛假,可它卻深陷於他的心中。

徐邀想,既然他認為萬事萬物都應該是不幸的,那他就披上假面,把自己扮作開心的面具,同時給予他人幫助,讓別人變得幸運一點。

從那天之後,人人都以為他好接近,性情溫和,在同齡人之間,他一向是人緣最好的。在看到他人笑容的那一刻,他就在想,這個面具,要不就不取下來了吧。

再之後等他接觸了地理這門學科,才終於明白了孟疏元當時真正的暗喻。

她明白他對芬蘭的厭惡,所以故意說出那番話來,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自己發現一件事——聖誕老人的故鄉在芬蘭。

孟疏元當年對他的勸慰,其實是想讓他從遷怒中走出來,不要去做一個無理取鬧毫無理智的人。

孟疏元廢了這麽大一番功夫,徐邀當然要如她的意,他不想辜負她的良苦用心,所以他做到了。

他很想去看看那個距中國有七千六百公裏的國家,也很想去踏一踏那片孟疏元曾心心念念的掛懷之地。但他沒有錢、也沒有時間,他無法趕過去,也有可能一輩子都去不了這種地方。

但是願望嘛,不切實際也可以被原諒。他突然就好想,去一趟芬蘭。

可是他去不了,他沒有能去的條件,只是如果不走一次,他又好不甘心。

倘若退而求其次的話,有沒有什麽地方是可以代替的?

徐邀思來想去,發現只有一個地方最合適,就是中國的最北方——漠河。

念頭一起,就仿佛野蔓破土,長風一渡,迅速就吞沒了他,讓他的理智全無。

他難得請兩天假,總算能歇一口氣了,不去一回,不就太可惜了嗎?之後可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他竭力從床上爬起來,去扒拉床頭上倒扣著的手機。手指長按右側的開機鍵,嗡的一聲,發出了一聲震動,連帶著他的手心麻麻的,竟然連心跳也跟著加快了。

幾秒種之後,手機亮起,他剛解開密碼,未接來電和數不清的微信消息就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他的手機本就不太好使,叮咚叫個沒完後,幹脆直接罷工卡機了。

最後屏幕停留在微信消息的彈出上,是解聽免發過來的,問他為什麽沒來上學。

半分鐘後,手機總算恢覆了,徐邀沒理解聽免,直接買了一張去漠河的車票。

他又給孟疏元發了消息,直言說他心情不好,想出去走一走,周二晚上會回來,但沒告訴她具體去了哪裏。

雖然孟疏元平時不會插手他的事情,也不會對他加以管制,但一下子就出門到這麽遠的地方,怕是也不會同意,就讓她認為他只是去附近的省份散散心吧。

孟疏元很快就給了他回覆,果然不出他所料,她並沒有多問,只簡簡單單說了句好的,可是緊接著,就打來了五百塊錢。

徐邀看著餘額裏忽然多出來的五百塊錢,頓時鼻子又酸澀了。

他騙了孟疏元,無論她有沒有起疑心,可是都沒有過問,甚至對他表示了包容與理解,再給予他支持。

他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永遠都是母親。

孟疏元其實很漂亮,雖然學歷只止步於高中,但氣質卻很出眾,如果要形容的話,就仿佛是舊時那些書香門第出來的小姐,說話永遠都是溫溫柔柔的。所以即便她曾經結過婚,還帶著個孩子,卻依舊有人對她動了心念。

但是,她統統拒絕了。原因很簡單,只是為了他。

其實徐邀並不介意她再婚,雖然徐恒對他來說也很重要,可是他更看不下去孟疏元獨自一人辛苦地操勞,他也希望她幸福,能有一個人陪伴著她,幫她一起分擔生活的重擔。

他有過將這些想法告訴孟疏元,可是孟疏元只是噙著笑意摸了摸他的頭,說了三個字——不要緊。

其實,沒有人會完全不在意,徐邀也是一樣。

他害怕孟疏元和另一個“父親”結婚生子,於是他們就會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他會不會就成了“外人”?變成了無人問津的那一個?

這些話他不會告訴孟疏元,但她心細如發,應該是發現了,所以選擇了他,而放棄了自己。

他對孟疏元,真的是很愧疚,也很抱歉。

他就像一個鉆入她骨髓的寄生蟲,貪婪地吮吸著她的血肉與營養,不斷壯大自己,而壓垮她。

徐邀知道漠河會很冷,在衣櫃裏挑挑揀揀,找出了一件最厚的外套,將其換上,又往包裏塞了點其他必用的東西,就趕往了車站。

等他到漠河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暮色四合。

漠河不愧被譽為中國最冷的地方,這種冷,猶如冰刀子在身上攪弄,寒風呼嘯,他都要以為被割出血痕了。他的衣服只能抵抗得了南方的冷,卻抵禦不了北方的隆冬。

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他身上燒得厲害,溫度又上升了,被風吹一吹還挺舒服的。

可他也堅持不了多久。徐邀不由得笑了笑,芬蘭只會比漠河還冷,它靠近北極圈,是能見到極光的,緯度高達六十左右,他連漠河都忍受不了,又怎麽能忍受得了芬蘭呢?

徐邀認清了現實之後,就趕緊去旅館定了一間房。

待在房間裏,開了地暖,凍紅的雙手捧著裝滿燙水的杯子,熱氣蒸騰在他的臉上,總算漸漸緩過來了。

他將口袋裏的手機掏了出來。

坐上車後他就將手機靜音了,甫一打開,和早晨一樣,又是無數條微信和未接來電跳了出來。

而這些大部分都來自解聽免,在這些轟炸中,只夾雜著一條是裴些的,他問他為什麽沒來上課。

徐邀回覆他生病了,需要請假兩天。

裴些很快就有了回應,表達了他的關心,以及讓他註意身體,同時還和他吐槽周容今天又是怎麽虐待他的,因為他的不在,沒人幫他分擔怒火了。

徐邀笑了笑,兩個人閑扯了一會兒,裴些就主動表明他要下了,說是不耽誤他休息,徐邀不疑有他。

裴些這邊剛和徐邀聊完微信,轉頭就發信息給解聽免。

[徐邀回覆我了,總算是看手機了,你現在可以再打電話試試。]

解聽免幾乎是秒回。

[多謝。]

裴些不明白,為什麽解聽免這次如臨大敵的?不就是徐邀沒回他微信也沒接他電話嗎。他在生病,不想回覆再正常不過了,有必要這麽緊張嗎?

他雖然搞不懂,但既然解聽免讓他隨時註意,如果徐邀回覆他了就一定要告訴他。他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都是哥們,舉手之勞而已,所以他就順手幫了這個忙。

徐邀盯著手機上的“解聽免”三個字。

又來了。

前頭他剛打開手機,後頭解聽免就給他打來了電話,時間卡得也太準了。他不相信這是巧合,所以很快就想到了應該是裴些把他給賣了。

徐邀手一劃,再次掛斷,又將手機靜音。

解聽免盯著通話界面再一次變成了通訊錄,緩緩捏緊了手機。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雙臂抵在窗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良久,他感到了寒意,搓了搓僵硬又冰冷的雙手,將窗戶關上了,他坐回書桌前,視線落到了桌面的一個相框上。

那張合影前不久已經洗出來了,他買了個顏色相配的相框,就把它放在寫字的書桌上。不過他不在家的時候,會將其鎖起來,因為有時候穆惠安會進他的房間。

雖然一張合影並不能說明什麽,畢竟是有四個人在上面,可他心裏有鬼,自然心虛得很,也不想讓穆惠安有一絲察覺端倪的機會,因此還是藏起來了。

今天已經打了太多電話了,徐邀一個都沒接,解聽免暫時放棄了,他打算明天請假,正好穆惠安又去外地出差了,他直接去徐邀家裏一趟。

他突然很慶幸自己是班長,所以能很輕松地掌握徐邀的基本信息,除了地址以外,他還知道他緊急聯系人的電話號碼,如果他沒有猜錯,應該是屬於徐邀的母親。

翌日一大早,解聽免就出了門,他攔了一輛出租車,半個小時後,他抵達了徐邀所居的小區。

正如對徐邀來說,解聽免居住的別墅區離他很遙遠,那對於解聽免來說也是一樣的,徐邀所在的小區離他也很遙遠,是他從未來到過的地方。

房屋破舊,道路狹窄,墻壁斑駁,衛生環境也很糟糕,隨處可見都是垃圾。

每棟樓前的垃圾桶早已裝滿,臭氣熏天,卻無人處理,而且還有一兩個醉鬼抱著垃圾桶在吐,吐完就隨意往旁邊地面一倒,昏昏大睡過去。

不斷有人經過卻沒有分出一絲一毫的眼神,居住在此處的人早就對此現象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而且沒有人會願意給自己攬麻煩,畢竟自身的溫飽問題就很難解決。

解聽免找到了徐邀的家,他敲了敲門,卻始終沒有人開門。

這種老房子隔音不好,其實如果裏面有動靜的話,他是能聽到的,可是關鍵就在這裏,房屋裏竟然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解聽免不由得心慌了,該不會是徐邀生病在家裏無人照顧,暈過去了吧?

解聽免越想越害怕,拿出手機的手都在顫抖。他回想了一下那串號碼,給徐邀的母親撥了過去,不過好在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對面人的聲音很輕柔,給人一種非常有禮貌的感覺:“你好,請問你是……”

解聽免吸了一口氣,道:“阿姨你好,我是徐邀的同學,也是他的班長。他昨天沒來上課,所以不太放心他,便想來他家探望一下,只是家裏沒人開門,所以才打電話給您的,請問他是……”

孟疏元明了了,說:“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你們同學之間的感情真好,班長也這麽負責任。”

“是這樣,徐邀他生病了,只是他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今晚才能回來,真是抱歉,害你白跑一趟了。”

解聽免的心臟都要驟停了,他忍不住說道:“他還在發著燒呢,您怎麽能答應讓他一個人出去!”

後知後覺他的語氣太過強硬無禮,連忙道歉:“抱歉,我一時態度不太好,我就是擔心徐邀,所以語氣才沖了點的,希望您不要介意。”

“沒關系,我能理解。”孟疏元其實並不能理解,只是嘴上這麽說而已。

看這個班長的態度,應當是很放心不下徐邀了,那按理來說他和徐邀的關系應該很不錯。

只是徐邀在她面前從未提起過這個人的存在,只談過他的同桌,好像叫裴些,也就是說這個班長應該不是自願來家裏慰問生病的同學的,有可能是被班主任委派的任務。

但聽方才他的反應,似乎又不是這麽一回事,倒是弄得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解聽免閉了閉眼,再覆睜開,定了定神,說:“那您知道徐邀他去哪裏了嗎?”

孟疏元停頓了幾秒鐘,如實道:“抱歉,我也不知道。”

解聽免險些要將手機砸了。他也是被孟疏元的心大佩服到了,居然這麽放心一個發燒生了病的人在外面亂跑,是真不怕她兒子出意外啊。

但他還是竭力保持了最後一絲禮貌:“好的,謝謝阿姨,是我打擾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再見。”

孟疏元也最後道了聲再見,隨即將電話掛了。

解聽免並沒有回家,他在徐邀家門口站了很久,直到隔壁的鄰居都出門上班了,還順帶奇怪地瞥了他這個陌生人一眼。

他再次打開手機,點進通訊錄,又一次給那個始終沒有撥通的電話打了過去,而這次,已經是第六十八回了。

嘟嘟的聲音清晰地在逼仄的樓道裏響徹,五秒鐘過去、十秒鐘過去、三十秒過去……

鈴聲很快就接近了尾聲,解聽免以為他又要聽到那個很冰冷的機械女聲了。

那個聲音只會一次又一次地重覆著“很抱歉”,可他想聽到的不是歉意,而是某個人鮮活的聲音。

就在自動掛斷前的最後一秒,電話居然被接通了,緊接著,讓解聽免魂牽夢縈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遞了過來,直達他的耳廓中,鼓膜都在震動。

“解聽免。”

徐邀只說了這三個字。

解聽免控制著自己發顫不穩的聲音,壓抑著情緒:“徐邀……你在哪裏?”

可他候來的是長久的沈默。

解聽免生怕好不容易接通的電話再次被某個無情的人給掛斷了,連忙打算再說幾句,而就在這時,徐邀給了回應——

“漠河,我在漠河,”另一邊傳來了非常清晰的凜冽風聲,“解聽免,你敢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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