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匿名贈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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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匿名贈梨

這次徐邀想攔都沒攔住。

解聽免用昂貴的絲巾替他堵住仍在汩汩流血的鼻子,另一只手可以說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箍著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強行架著他去了停車場,再使蠻力把他塞進了後座,仿佛生怕他抗拒會跑了似的。

但其實徐邀很想說大可不必如此,這也未免太大做文章了,只不過是流鼻血而已。不過他大概能猜得出來是何原因,所以思忖了片刻,還是選擇了閉嘴與服從。

——他以前,在解聽免面前也淌過鼻血,那時候是因為白血病,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可那是解聽免第一次直面迎擊,把徐邀的病癥血淋淋的、如開膛破肚般直勾勾展現在他眼前,讓他被迫也不再忽視、不可逃避般地接受現實,因此方才解聽免很有可能是犯了應激癥。

因為會場助理不允許進入,所以薛臨就在車上等著。

他正玩著手機,突然車門就開了,緊接著進來了兩個人,他以為是老板和老板夫人,結果回頭一看,居然是老板和他共患難的兄弟!

薛臨看見絲巾上的血,焦急道:“俞西客這是怎麽了?”想了想,合理猜測道,“吐血了?”

回應他的是徐邀的白眼。

“去醫院。”解聽免沒有一句廢話。

“哦哦哦,”薛臨轉動鑰匙,驅車開往醫院,走上大道才猛地反應過來一件事,問道,“解總,張小姐還在會場呢,結束後她怎麽回去啊?”

徐邀偷偷側目覷著解聽免,他也很好奇這個答案。

解聽免沈吟了半晌,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機,徐邀猜測他這是要發短信,估計一只手不方便打字,便貼心地自己捂住絲巾,甕聲甕氣地說道:“要不我自己來按吧。”

“不用,”解聽免沒有拿開,點了撥號,“我打電話。”

大概半分鐘後有人接了,聲音另一頭竟然是莫水意:“聽免?你怎麽打電話了?大家都在會場,有什麽事你過來說就好了。”

“伯母,我已經離開了,俞西客突然流鼻血,我帶他去醫院了,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解聽免話還沒說完,莫水意就著急打斷了:“西客他沒事吧?怎麽忽然流鼻血了?”

“……我不知道。”

解聽免明白,他此刻最應該做的就是安慰對方,所以該說假話,但是對他來說流鼻血很難當做是小事,雖然它本質應該就不是什麽大事。

可他做不到,於是只能給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等醫生看過之後我定會第一時間給您報平安。”

莫水意再怎麽著急此刻也只能按下,她想起之前解聽免未道完的話語,問:“你剛剛想說什麽來著?”

解聽免道:“南閱還在裏面,但車子我開走了,所以想麻煩伯母把她送回家,她家的地址我一會兒發給您。”

“誒,這有什麽,捎個人而已,多大點事啊,”莫水意感激道,“我還要謝謝你幫西客送到醫院呢。”

解聽免:“那就拜托伯母了,我還在路上,就先掛了。”

徐邀感覺好像不再流血了,想把絲巾拿下來,解聽免察覺出來,語氣不算多友善:“別動。”

徐邀悻悻地收回手。

車內一下子就沈寂下來了,徐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幹脆噤聲了,視線晃悠半天最後落在了解聽免的鞋尖上。

對於解聽免而言,雖然同俞家是世交,和俞西客更是從小就認識,但他與解聽免相識三年,從同學成為了戀人,這期間從未聽解聽免提起過這個名字,說明這二人只是再簡單不過的點頭之交。

所以他再清楚不過,解聽免根本不會關心俞西客,只不過是因為他當年帶給他的打擊,因此才會有此舉動,要是換了任何一個與他有泛泛之交的人,他都會幫忙送到醫院。

他沒有特殊優待,因為他沒資格,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秘書,想太多是自作多情,及時止損才是正途。

他來到解聽免的身邊是來查清他和張南閱的關系的,在一切未明之前他只能抱著“他們是未婚夫妻,是真心相愛”這一想法,要是錯失分寸稍越雷池,那他就是插入他人感情的第三者,這是他一直以來所唾棄厭惡的。

轉眼就到了醫院,下車後解聽免正欲扶著徐邀,可他微微後退一步,觸之可及的肩膀堪堪錯開,徐邀漠然輕聲:“我沒傷著腿,可以自己走。”

薛臨正準備開車找個停車場,冷不丁聽到這句,莫名覺得俞西客好像隱隱有生氣和疏離。

徐邀確實有怒火,他氣解聽免明明有對象,還坦然地和他人距離過近,也許有可能是因為他思想齷齪所以連帶著看別人也不清白,但如果他一直還活著並且是解聽免的正牌男友的話,知道他把他撇下送助理去醫院,他沒辦法不介懷。

解聽免動作一滯,雖不明白俞西客為何驟然就淡了態度,可被這二十分鐘的冷風一吹,也清醒了不少,確實覺得自己做得不太妥當,過於沖動了,便與他隔了些距離,道:“我去掛號,你先過去。”

徐邀到了診室,前面還有兩個人,他便先排著隊,等輪到他的時候解聽免也上來了,默不作聲地站在他旁邊聽著醫生的診斷。

醫生詢問了一番,漸漸明了了,道:“沒什麽大事,應該就是上火了而已。”

“上火?”解聽免擰眉,聽語氣似乎是不相信居然就這麽簡單。

“嗯,那個甜品所制成的東西都是火氣重的食物,”醫生看向徐邀,問,“你吃了多少個?”

徐邀咳了兩聲,有些難為情:“都吃完了,應該……十幾個?”

醫生緘默,在單子上刷刷簽了字,道:“其實也不算多,所以你是不是之前還服用了什麽別的東西?”

徐邀擰眉思忖了少頃,道:“我想起來了,我最近一直在喝補湯,而且出門前還灌了一碗。”

醫生點了點頭:“那差不多了,補湯易流鼻血,還是少喝點吧,註意合理服用。不過你的體質應該容易上火,平時還是以清淡為主吧,最近記得吃點下火的東西,例如香蕉梨子什麽的。”

離開診室後徐邀先去洗了把臉,把血垢清理幹凈,解聽免站在廁所外等他,同時給莫水意發信息說明情況,等一切都料理好後便先送徐邀回家。

第二日徐邀正準備出門上班,乍然電話響了,他接起,對方說道:“是俞先生嗎?我是外賣,有人訂了一大箱……對了,這是個啥?”

電話那頭傳來了窸窸窣窣翻箱子的聲音:“是一大箱水果,您的小區我進不去,麻煩您出來簽收一下。”

徐邀疑惑,正準備詢問是誰訂給他的,但是對方已經掛了。

徐邀走下樓梯,朝正在吃早飯的莫水意問道:“媽,你買了水果給我嗎?”

“沒有啊,”莫水意喝了一口粥,再給俞雪東夾了一個燒麥,“但我打算今天煮點綠豆湯配金銀花給你喝。”

徐邀抽了抽嘴角,覺得這兩個搭配應該不是很理想。

他先去地下停車場推出來一輛前幾天剛買的電動車,騎著它到了小區門口,看到一個能塞半個人的大箱子,頓時覺得騎小電驢出來真是再明智不過的決定。

回去後拆了箱子,發現居然是滿滿一大箱的梨子,再一看訂單,發現只有他自己的信息,正疑惑著隨即反應過來了。

這是外賣並不是快遞,不過其實也很好猜,左右不過那幾個人知道,不是莫水意,那應該就是解聽免了。

徐邀撇了撇嘴,咕噥道:“真是活雷鋒,做好事不留名,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

莫水意晃過來,驚訝道:“哎呀,誰那麽熨帖,居然還給你送了這麽一大箱子的梨,我這個做母親的都要自慚形穢了呢。”

徐邀道:“是解聽免。”

莫水意道:“看來你和聽免相處得還挺好,他這個孩子以前雖然冷了點,但是還挺心善的,不過高三那年出了變故之後,自從就變成面冷心寒的活閻王了,我還擔心你在他手底下會受委屈呢。”

徐邀耳朵一動,聽這意思莫水意難不成知道實情?

正打算開口詢問,莫水意看了一眼時間,開始咋咋呼呼:“這都幾點了,你怎麽還在家裏,不怕遲到扣工資啊,趕緊去上班。上午我讓劉姐將這些梨子燉成湯,下午你帶一些給同事喝吧。”

於是徐邀下午上班時手上就拎著五個保溫桶。

薛臨一臉震驚,問:“是你的飯量就這麽大,還是你打算在公司打地鋪五天啊?”

徐邀將其中一個遞給薛臨,道:“這是雪梨湯,清熱下火的,我家裏人做得多,帶一些給你們喝。”

薛臨美滋滋地接了過去,一打開熱氣繚繞,香味撲鼻,他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連連誇讚好喝,同時不忘問道:“你還打算送給誰啊?”

“你咋那麽八卦,”徐邀帶了兩個走到電梯門口,“喝你的吧。”

其中一個給裴些,另一個是給這段時間在項目上幫了他很多的姜情,整個小組,只有她沒有帶有色眼鏡去看他。但他怕其他人瞧見了會有意見,所以特地發微信偷偷叫她出來的,小姑娘拿在手上很歡喜。

徐邀囑咐道:“別說是我給的。”

姜情明白事理,比了個OK。

他們是站在樓梯口說話的,旁邊就是電梯,徐邀聽到“叮”的一聲,似乎是電梯正好在這一層停了,他便匆匆說道:“雪梨湯喝完保溫杯也不用還了,你帶回去洗幹凈消消毒繼續用吧。”

說完搖搖手表達了再見就想趕緊乘電梯上去,但是正巧錯過了,電梯剛關上門升上去了。

徐邀嘆了一口氣,只好等待它再下來,百無聊懶下只好盯著顯示屏看著樓層的變化,沒想到最後居然停在了頂樓。

他心念一動,吐槽道:“嘖,老總就是方便,遲到都沒人敢給他扣工資。”

徐邀回到秘書室的時候薛臨朝他擠眉弄眼,他不明所以,問道:“你臉抽筋了?”

薛臨給他打預防:“剛剛解總來了,表情很是不好看,感覺就像……就像辛辛苦苦種了一地的菜,結果被雞暗夜伏出偷吃了。”

徐邀被他生動形象的比喻震驚到了,說:“雞晚上也要睡覺,否則每天清晨打鳴的是誰?”

薛臨揮了揮手:“不是還有母雞嗎?”

“咳咳,”不知什麽時候解聽免從辦公室探出來半個身子,打斷了他們如此深刻的話題討論,“俞西客,進來。”

徐邀走了進去,剛關上門就看見解聽免朝他一攤手,理直氣壯:“我的雪梨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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