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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鑄劍山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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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

遙遠的涵郡,裴玲玉正情意綿綿的與楊瑞並肩作畫,突然鼻子一癢,一個驚天大噴嚏沒來得及憋住就響亮爆出。效果之強大讓楊瑞嚇得筆都掉了。

“沒事沒事。”糗大發的裴玲玉以扇遮面,接過楊瑞送來的外套安撫道:“秋意起,稍有風寒而已。”話雖如此,心底卻惴惴不安。

“不會是趙辭那混小子在偷偷罵我吧?”

裴大姐猜得沒錯!

趙辭從裴定口中知道他來鑄劍山莊是得到姐姐的支持,當下三下五除二把這個同盟的叛徒拎出來狠狠罵了一通。罵人無用,裏面糾結的表白仍在繼續。

偷聽墻角的行為實在讓人不齒,趙辭焦灼不安,探頭探腦又怕被發現。

“我……我……”江彥怡張口結舌。

趙辭皺著眉頭以拳擊掌:“你把他當兄弟他卻對你圖謀不軌,江彥怡你長點心吧!”作為正牌男友,他自動忽略當初是怎樣艱辛掙紮的心態。

江母為這久別重逢的兩位特地遣開正堂周圍的防衛,故而此刻趙辭怎樣動作都沒人發現。

裴定失落的垂下眼簾,低聲道:“我聽到你剛才與伯母的話了。我竟不知你對趙辭用情至此。”

門外的趙辭老臉一紅。

“彥怡,我以前對情之一事懵懵懂懂不知道惜取眼前人,現在我知道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江彥怡後退一步側身別過腦袋,堅決道:“裴定,我一直當你是朋友。我對趙辭是真心喜歡,而他對我也同樣如此。抱歉了。”

趙辭傻笑著蹲在地上,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若有人路過,鐵定以為這孩子燒壞了腦袋。

裴定的聲音微微顫抖,聽得讓人難受:“你原定的計劃怎麽辦?他是寒楓山的少主,從小在寒楓山長大和那的人關系緊密感情深厚,那你還能鏟除寒楓山嗎?到時候他如何看你,你又打算怎麽辦?”

“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擔心。”江彥怡說,“事情總有變故,計劃也要酌情改變。”

裴定幹笑幾聲:“是,不用我擔心。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太快了,真的趕不上變化……你原打算殺了他,現在卻愛上了他,這真是驚天動地的變化。”

傻笑戛然而止,像抽幹溪流袒露河床,趙辭臉上的表情也逐漸龜裂。

“我出現幻聽了?”趙辭揉揉耳廓自言自語,他不敢再探頭觀察,沖擊來的太猛,打飛他腳下的雲梯,讓他一下子從天堂掉到了地獄。他怕自己聽錯了,又怕自己聽得過分明白,心情矛盾又猶豫,耳邊的手半遮半掩像在逃避什麽,腳卻死死地釘在地上,頭也微微偏向裏面。

他太過入神,連呼吸都不自覺慢下來。

江彥怡沒有否認,他顰蹙著眉宇轉過頭問:“那時我對他尚沒有感情,知道他對寒楓山意義重大自然要把他作為人質換取藥物。時過境遷,我的想法也已改變。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出這種行為,你又為何執著以前的計劃?”

“因為我不服!”溫文爾雅的公子猛地提高聲音,他不敢用雙手去觸碰江彥怡的身體,反手死死地攥著胸口。胸前的衣服皺縮成一團,一如胸膛下苦澀的心,淩亂的好似一朵苦味的玫瑰。他的聲音幹澀喑啞,聽起來如同哭了一百遍:“我不甘心就這樣被你踢出局,我們原本兩小無猜,現在多了一個趙辭就徹底把我扔在一旁。彥怡,先喜歡你的人是我,為什麽你會喜歡他,他哪裏比我好?”

“呵。”面對質問,江彥怡幹笑一聲。他左右四顧,用眼神逼退門簾後偷聽的耳朵,等確定周圍無人時拉過裴定坐在椅子上。

“裴定,我們怎麽變成這樣了?”

裴定沒有回答。

“我對你一向是兄弟之情,不存在先來後到的說法。而趙辭、趙辭與你比來確實雲泥有別。”江彥怡嘆道。

裴定擡頭看向江彥怡,眼中淚光微閃,好似久行沙漠的旅客看到綠洲一般。

趙辭心中一凜。

“你醫術高明,他身無長物;你家世顯赫,他背井離鄉;你聲名遠播,他卻是一個籍籍無名的三腳貓。”說著說著,江彥怡忍不住笑著搖頭:“但我就是忍不住喜歡他。”

綠洲原是海市蜃樓,希望終成夢幻泡影。裴定的雙眸瞬間黯淡下去。他的面色慘白雙手顫抖,和江彥怡比起來,他才是那個受到重創的傷者。

自尊心擡住他的頭顱,使他做不出低聲下氣地舉動;好教養束住他的手腳,讓他學不來哭鬧撒潑的宣洩。終年自我的約束捆住了他的身心,循規蹈矩的刻板生活蒙蔽了孤寡的內心。他在病人那取得自滿,以為感情上也能一帆風順稱心如意,和江彥怡能夠水到渠成,但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他身體緊緊地貼在椅背上,哪怕此時胸口痛到極點,脊背都挺直如竹竿,打死也不肯彎下一寸。擡起的雙手撐在額頭上,手掌順勢虛蓋住眼簾,他把身側投來的目光擋在看不見的地方。

“為什麽……”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是趙辭。我知道你走南闖北遇到過不少人,為什麽偏偏是他。”

這個問題讓江彥怡犯了難,他思考良久,等到豎長耳朵偷聽的趙辭都起了回去的念頭,才輕聲道:“因為他像我,卻又不是我。”

這什麽破回答?趙辭差點想舉著拳頭進去好好揍一頓江彥怡。敢情這位江大人在他身上找到了共同點,所以才喜歡自己?那他幹嗎不直接喜歡自己,那麽臭屁自戀,一個人過得了。

幸虧江彥怡及時補充才避免了一場無妄之災:“親近他是因為我覺得他像曾經的自己,膽子大得不計後果,一腔熱血好像世間正義都擔負在他一人肩上。但他和我又分明不同,他無依無靠,出了事沒人兜,遇到惡徒只會逃,被人欺詐也打落牙齒和血吞。明明慘成這幅德行還敢替人出頭幫人解圍,也不知他哪來的自信。”談起趙辭,他一改之前的困擾煩憂,聲音都不自覺柔和起來,甚至語帶笑意調侃著不知在何處的趙辭。

裴定看他容光煥發地討論趙辭,心漸漸涼了下去:“就這樣?”

江彥怡搖搖頭:“這只是其中一點,其餘的恕我無法細致言說。”

初見時一本正經,發現身份不免震動與驚喜,與日相處彼此漸漸上了心,同舟共濟又患難見真情。那些填滿心胸的愛意單是回味都讓自己覺得不可思議,又怎好與外人一一道來。

他幸福的神情幾乎灼傷裴定的眼睛,裴定別過頭冷了聲音說:“你如此喜歡趙辭,伯母不見得會喜歡他。”

一句話讓江彥怡回過神,他嘴巴的笑容也慢慢收回:“我不會讓他們傷害趙辭的。”

篤定的語氣愈發讓裴定心酸,他坐不住地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彥怡:“既如此,我為你療傷完畢就走。”他做不出死纏爛打的舉動,也不願惹人討厭。既然回天乏術,就不要強作挽留。只不過胸口像開裂一般,耳邊幾乎能聽到心碎的聲音,離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裴定……”江彥怡喊住裴定的背影卻沒有後文。

兩人都沈默良久,裴定終是走了。

季節交替,晴雨也不定,像喜怒無常的脾性,早上還光芒四射,到了午後太陽敗壞心情地躲貓貓,烏雲一片一片堆在上空,層層疊疊壓得天空低垂,仿佛擡手就能碰到觸到天。

隔壁江彥怡還沒回來,貼心的侍兒趁夜前點上了燈,趙辭躲在烏漆抹黑的房間裏一個人發呆。

看著門外的雨絲點點滴滴,線連成面,橋下湖水被挑釁地不停泛波紋。

一圈套著一圈,一圈蓋住一圈。

噠噠的腳步聲從橋上傳來。

江彥怡疾步趕來,他身後的侍童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侍童高舉傘把,傘面蓋住江彥怡讓他不受雨絲侵擾,侍童整個人淋在雨中,越來越大的雨打的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趙辭不知該說什麽,他楞楞地起身。

對他們來講,他的身份是不是和這些侍童沒有區別?

江彥怡一開始的目的不純,他能理解。江彥怡對他的欣賞和讚揚,他很感動。

但是,他曾經想要殺了自己……

一想到這個,他就忍不住心驚。清冷的氣味撲面而來,回過神江彥怡進屋就在跟前。

他握住趙辭的雙手攏在嘴前哈氣:“雙手怎麽這麽涼,屋裏那麽黑也不點燈。”

話音剛落,侍從趕忙用燈火驅走這一室的陰暗。亮堂的房間讓趙辭的臉孔曝光在江彥怡面前,他趕不及地轉過頭,連帶雙手也從他手中抽出。他還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他。

理解是一回事,想著難受又是一回事。

他不知該不該告訴江彥怡自己偷聽的事情。

猶豫中,有丫鬟上門請他們去用餐。

江彥怡應聲後拍拍趙辭的肩膀:“不要怕,我父親母親還算和氣,他們不會為難你的。”他以為趙辭的反常是害怕面對家長。

這話簡直像勇士出征前立下的旗幟。

趙辭苦笑著被他牽著手去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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