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鑄劍山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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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的規格遠超趙辭的想象。豪華的飯廳讓鄉巴佬瞠目結舌,大圓桌上放滿了菜,雖不及現代的精致,但新奇的菜式配色及香味也讓人食指大動。桌子後圍了一圈布菜的侍女,趙辭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全程如木偶一般被她們提點著洗手漱口。

看到趙辭進來,江莊主訝異了一下就視若無睹,趙辭小心眼地覺得他哪怕看到蚊子飛進房間反應都比這個大。江武德皺著眉頭朝江彥怡微微搖頭。相似的眉眼做出否定的動作,讓趙辭下意識覺得難過。江夫人平和地請趙辭落座後便和他客套起來。

她先對白天的誤會表示歉意,隨後問其出處、再問師從、最後好奇地問一下古怪的發型。

問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讓趙辭在眾人面前說出寒楓山的事情,這就有點強人所難。趙辭張口結舌,支支吾吾又不想要敷衍。

“難道這還是什麽辛秘?”本就對趙辭三分挑剔的江母,在見到他的扭扭捏捏後更加對兒子的喜好難以理解。

“不是。”江彥怡拍拍趙辭放在桌下的手,對父親說:“他從寒楓山而來,是寒楓山的少主。”

江母還沒反應,江莊主當即橫眉豎目地呵斥:“讓他走!”響亮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好像誰在房子中央撞大鐘一樣,趙辭耳邊嗡嗡直響,頭暈得像喝了酒一般。

“爹!?來者是客……”

江武德對父親還想要勸阻,江平意繼續朝江彥怡大吼:“別以為你在外面的事我都不知道,也不想想你能平安地在江湖闖蕩是誰替你擺平那些爛攤子的。現在你還敢把人家少主拐到家裏來?”

“我有什麽爛攤子能讓你這麽費心。”江彥怡冷笑。

父子倆誰都不是火爆的脾氣,可湊在一塊卻能讓房子炸開。江夫人頭疼地想要按下江平意的手,提醒他兒子剛回來讓他收著點。江莊主對夫人的行為不以為意,朝江彥怡的自大嗤之以鼻。

撤退一屋子的奴婢,江平意說:“你以為寒楓山沒來過山莊嗎?你在外面逍遙快活的時候,早有人上門要我與之結盟。他們是什麽人?他們是前朝餘孽!這說出去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僅如此,他們還膽大妄為地想要做些癡心妄想的事情,不用我挑明你也知道是什麽吧。你還敢去挑釁他們,你膽子可真夠大的江彥怡。我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小兔崽子,讓你活活地拖累山莊。”

“我拖累山莊!?”江彥怡拍案而起。江平意一開始的說詞讓他錯愕自責,後來瞬間點燃了□□桶的火線,他撐住桌面,反手點住自己朝江平意咬牙切齒道:“在你眼裏,是不是就只有大哥,我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入過你的眼?”

趙辭突然明白一路的怪異感從何而來。自知道家丁接了他們打道回府,江彥怡便一直躲在車廂中悶悶不語。趙辭本以為他是傷痛在身疲乏勞累所致,現在看到父子倆的爭吵茅塞頓開。

江彥怡不敢面對父親和山莊。

他多次與自己說起大哥的優秀,驕傲的神態讓趙辭忽略了他自豪的同時也默默自卑。他有一個天才般的兄長,沐浴在眾人讚美中的兄長順其自然地接受父親的優待,而他無論怎樣努力,哪怕在外贏得了口碑賺得了名望,可達不到兄長的高度在家就無法贏得父親的肯定。

江彥怡愛他的父親。在稻香村聽到江平意當年當年趣事時他會和趙辭一起竊笑,向趙辭傳授相馬訣竅時會提到從父親那學到的手法,甚至說起門口那面吵人的鑼來自江平意他都沒有太大的抵觸。他就是一個想要通過各種手段來獲取父親的關註和肯定的孩子。

身居高位的江平意有了滿意的接班人,便對小兒子不以為然起來。小時候的鬧騰到長大後的闖蕩對他而言都是幼稚可笑的行為,就如同一個成年人不懂幼兒拿著竹馬蹦蹦跳跳到底有什麽意義。

“你做過什麽能入眼的好事?”對父親而言,江彥怡永遠是那個上樹掏鳥蛋,彎腰鉆狗洞的孩子,殲滅沙匪破獲命案都是運氣罷了。江平意目光一轉,看向坐在江彥怡身邊的趙辭:“這位寒楓山的少主,我們鑄劍山莊雖說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氣,但近幾年已經逐漸脫離江湖一心造劍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鑄劍山莊上下百來條人命,我不會用他們的安危來冒險。”

“江莊主,我對秦柯所做之事也頗不讚同。”趙辭說,“他來貴山莊打擾你們一事我深感抱歉,目前寒楓山勢力兩分,我與他形同水火,請你不要遷怒於人。”

“你們自家的事情我管不到,我能管的就是不讓逆子泥足深陷。”

“泥足深陷,呵呵。”江彥怡別過頭似哭又笑:“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不放在眼裏,待我做成你又挑三揀四。是的,你確實是一個偉大的莊主,帶領鑄劍山莊蒸蒸日上,可你何時關心過我?我對你而言不是兒子,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莊眾。既如此,你又何必管我過多?”對抗的情緒沖上心頭什麽話都能脫口而出,等說出又自覺後悔。江彥怡煩躁地拉過趙辭就想走。

“站住!”江平意起身大喝。

江夫人拉住他的袖子,皺起秀眉:“好好一頓飯,你們說些有的沒的到底還要不要吃飯?是嫌棄我準備的菜式欠多還是菜品不好,一個個放著筷子不拿偏偏要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江夫人的指責讓盛氣淩人的江莊主閉口不語。她深吸一口氣,朝江彥怡柔聲道:“彥怡,我準備了你最愛的杏仁豆腐,你不嘗一口嗎?”見江彥怡緊緊地抓著趙辭的手,她又輕聲勸和:“裴定等會兒就過來了,你要不要再等一下?”

“娘……”江彥怡動容地轉頭和母親說:“我和趙辭情投意合,請你不要阻攔。”

“小畜生!”動怒的江平意被江武德攔住,他指著江彥怡橫眉豎目道:“你是不是想要氣死我?”插手寒楓山的破事不說,還和對方的少主糾纏不清,如果舉事失敗,一旦牽連偌大的鑄劍山莊會被鏟得一根草都不剩。

劍拔弩張的氣氛激起江彥怡心中的反叛心理,既往種種期待落空的難過紛紛被喚醒,他握緊趙辭的手,朝江平意挑起一抹笑意:“我拿了他們勾結營私往來的手冊。他們一直想要找到我滅口。”像用尖刀戳開傷口妄圖用血淋淋的畫面來刺痛別人,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做法既幼稚又讓人心疼。

趙辭難過的無以覆加,眼見江母惘然震痛,江平意恨不得手刃親子,他高聲道:“江莊主……”

“閉嘴,這哪裏有你說話的份?!”江平意連忙叫人拿來他的長鞭:“多年不管束,你都要忘記什麽是家法了,今天我就讓你長長記性!”

怒氣沖沖的江平意撇開悲痛阻攔的夫人,他命人捆住不語不動消極應對的江彥怡。

趙辭推開拿繩子的奴才,如母雞護崽一般張開雙手緊緊守著江彥怡。他朝江平意大聲質問:“看來江莊主您做慣了莊主是忘記父親怎麽當的了。彥怡縱有不是,哪有如此惡劣的懲罰方式。”你以為自己是依萍她爹嗎,還鞭子打人,信不信我打妖妖靈!

“趙辭!我現在還待你是客人,若你再插手我們家事,別怪我不留情面。”一聲令下,門外沖進七八個護衛,一起上前制住趙辭和江彥怡。

眼看弟弟就要受刑,顧不上太多的江武德連忙勸道:“爹,彥怡餘毒未清,你不要沖動。”

“什麽!?”江夫人拉住江平意和江武德連聲質問:“彥怡中毒了?什麽時候的事情?為什麽你們都不告訴我?”

江夫人一旦發飆,威猛如雄獅的江平意惹不起地偃旗息鼓,他瞪一眼江武德,使勁安撫江夫人。

中毒之事裴思空按照裴定口徑諱莫如深,此事洩露全因何氏兄弟通風報信。

剛好裴定拜訪,在莊主和江武德的再三請求下,見隱瞞不過,裴定便無可奈何地告知了。

“只是小毛病,沒什麽要緊的。”江平意敷衍道。江武德硬著頭皮點頭。

江母轉到江彥怡身邊,拂開圍在他兒子旁的蚊蠅蟻蟲般的侍衛,緊張地上下檢查著他的身體,恨不得一下剪開這些惱人厭的繩子:“彥怡,你不要騙我,你真的沒事嗎?”

江彥怡不受刑的希望全權寄托在江夫人身上,趙辭怎可輕易放棄這個機會。他掙不開身上的兩雙手便擡高聲音大喊:“夫人,江彥怡身中劇毒需要潛心休養,他之前誤用內力差點走火入魔,現在將將養好,千萬不能再受罰了!”

“趙辭!”江彥怡厲聲喝道。母親把他捧在手心唯恐傷了碰了,現在告訴她中毒的事情,而且還沒有解藥。她知道了絕對會擔心得整晚整晚睡不著覺的。

“你還說你沒有事!”氣急的江母伸手打在江彥怡胳膊上,事後又迅速後怕地摸摸他的胳膊緊張地問:“我是不是打痛你了?你怎麽就中毒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誰給你下的毒,裴定怎麽沒有給你醫治?”淚眼婆娑的江母得不到兒子的回答轉頭看向與兒子同行的趙辭。

趙辭語塞。

江彥怡的毒是秦柯下的,秦柯是寒楓山的人,而他是寒楓山少主。

一環扣著一環,他被死死地套在牢中。

“□□無解。”清朗的聲音猶如巨雷平地起驟然出現,一只手撩開門廳緊閉的珠簾,姍姍來遲的裴定無視江彥怡的怒視朝江母拱手行禮。

江母似被雷劈了一般,表情呆滯話都講不出來。她回頭求助地望向丈夫和大兒子。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江莊主肩膀上像是壓了兩座大山,他威嚴的面容此刻神情頹敗,嘴巴緊緊抿住。對愛妻向來有問必答的他此刻難言感慨。江武德像被沙子迷了眼睛,雙眸微閉嘆著氣點點頭。

“母親……”江彥怡心酸地喊她。

兩行清淚滑下,江母瞬間哭成淚人:“怪不得我總是覺得心慌慌,怪不得我總是覺得心神不寧。”哽咽的聲音不成語句。兒行千裏母擔憂,小兒子的努力雖不被父親認可,但為娘的一直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上。他是她心尖上的肉呀,她能夠把最好的一切獻給他。現在江彥怡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卻帶來這個二號。她本還搜集了十來種秘方打算調補他的身體,結果東海神醫的傳人告訴她江彥怡藥石無醫。她的心撕裂般疼痛,雙手嚴絲合縫地捂住嘴巴蓋住哭聲,悲痛在心底裏火山爆發。

點燃□□的趙辭手足無措:“我……”

“閉嘴!”江彥怡恨聲打斷。

多嘴誤事、多嘴誤事。這話江彥怡和趙辭說過不下十次,他完全當成耳旁風聽過算數。之前他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幫他收拾爛攤子,如今在他家裏捅下女媧都補不了的簍子,這讓他怎麽辦?

江母從悲痛中緩過神,咬牙切齒地問:“是誰,是誰給你下的毒?”慈母之愛有多深就會有多恨,誰敢傷她兒子一分,她就敢讓對方百倍償還。

在她身後的江氏父子齊齊望向趙辭。

江彥怡咬住嘴唇,在母親看不到的時候略顯哀求地搖搖頭。他鮮少的服軟讓父親和兄長多緘默不語。但這態度落在裴定眼裏甚是刺眼,像一枚細針鉆入膚下游走周身,讓自己時不時地感到不舒服。這種不爽讓他有口難言、內心發狂,更讓他嫉妒得要死。

“伯母不會喜歡趙辭。”之前說的話冷不丁地出現在耳邊。

“伯母喜歡你……”蠱惑人心的聲音吹在耳邊說出誘人的話,裴定楞楞地盯住江彥怡。後者的餘光少在趙辭身上,而趙辭呢,他只曉得愚蠢地張大眼睛,傻傻地等待局勢的走向。

“他有什麽能夠比得上你?”耳邊的聲音煙一陣回到裴定身體。回天乏術又如何,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甘總要搏一搏才知道花落誰家。他突然朝前走出一步,在沈默的環境中,怎樣細小的動作都能攫取視線,更何況裴定還招呼了江母。對上江母的雙眼,他繼續無視江彥怡的驚駭,直指趙辭嚴聲道:“是寒楓山。”

江母順著手指方向盯住趙辭:“我記得你是寒楓山的少主……”

集目光於一身的趙辭頓時血都涼了,冷意自腳底蔓到頭頂,大腦一片空白的他搖著頭說:“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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