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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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

“你說什麽呢!”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底氣全無。

裴玲玉笑他的無知而勇,也笑自己的懦弱而逃:“你喜歡那個小兔崽子。”

“哈哈,我怎麽會喜歡裴定。”小兔崽子明明是指江彥怡,趙辭下意識選擇認為她說的是裴定。

“我說的是江彥怡。”裴玲玉白一眼裝模作樣的某人。

“你開什麽玩笑。”趙辭拔腿就走,再和她呆下去,趙辭懷疑她又會冒出什麽瘋言瘋語。再不喜歡自己,也沒必要這樣子嘲弄人吧。

“膽小鬼。”看他慌不擇路,裴玲玉嗤笑一聲。

“你說誰膽小鬼。”明知是激將法,趙辭還是受不住,轉頭又吭哧吭哧走到裴玲玉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故意兇神惡煞地問:“你說誰是膽小鬼?”老虎不發威,你還真當我是病貓?寄人籬下不好冒犯,但作為男人的尊嚴不能丟。

“我說你是膽小鬼。”裴玲玉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明明月光朦朧,近在咫尺都不一定能看得清眼神,趙辭還是錯開目光,心中發虛地不敢直視她的雙眼。

“好男不跟女鬥,行,你說,我聽,我看你能說出什麽一二三四來。”

她說出這些話,聽在趙辭耳朵裏只覺得可笑。他喜歡江彥怡?怎麽可能。但是內心深處,剛才那一瞬,他又想到自己來花園前和江彥怡呆在一起時發生的事情。

趙辭找到江彥怡房間想要問他們何時能夠啟程,話題如俄羅斯轉盤轉個不停,最後指向他倆談及平安客棧初次相見的情景,

“趙辭,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江彥怡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饒有趣味地問趙辭。

趙辭摸不著頭腦地反問:“你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江彥怡怎會告訴他真實想法,他身體前傾,環在胸前的手靠在桌面上,手指撩在下巴處,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以後的日子裏,你要一直跟隨我奔東走西,我總得了解一下你的想法,調整一下以後的工資。”

他“工資”一詞活學活用,聽得趙辭眼前一亮。

見他態度誠懇,趙辭環起雙手,認真地轉而托腮歪頭看自己的江彥怡。他玉冠仍整齊地佩戴在頭上,泡過藥澡的指甲縫隙本應帶有黑漬,他潔癖的洗了一遍又一遍,短圓的指甲幹幹凈凈,貼在面頰上的手指修長有力,單看這雙手趙辭就敢迷弟地認為他武藝高強,他額上面頰上微微泛著燭火的盈盈光芒,眼睛裏跳動的火焰熱烈而蓬勃,他姿態慵懶,嘴角含笑,明明是夏夜卻笑出一臉春情。

江彥怡是一個怎樣的人?

趙辭對他的印象變了又變,平安客棧時是行事出格、不按常理出牌,妙音軒時又覺得他灑脫不羈自有原則,他就像個百變星君,趙辭越是深入了解他,越發現他的多面。面對裴定時,他是默契暗生的好友,調侃嬉笑信手拈來。當他面對眾人時又變成威嚴的官老爺,追蹤尋跡破案如神。

每每自己落難,他伸出援手救他於水火之中,趙辭感激;自己橫沖直撞,他一個個拯救他挖的坑,趙辭也感激;自己不懂這個時代的規則惹出笑話,他不厭其煩地告訴自己社會法則,趙辭雖有不服,但仍感激。

以上種種讓趙辭越來越敬佩他,也越來越服從他、信任他。

看著他眉目如畫,趙辭內心激蕩,雙手也不再裝腔作勢地橫在胸前,順應內心地放在桌上又放回腿上。

“你很厲害。”這是打心眼裏的佩服。

不過江大人對這話可不滿意,手指靈動地敲在臉頰上,他的雙眼映著燭火好像會發光:“還有嗎?”

還有什麽?趙辭有些鄙夷他的厚臉皮,他也想吐槽他的禮義廉恥,可一旦接觸到他的那對眸子,趙辭當即說不出話來。燈火幽幽,那雙眼睛攝人心魂,引得趙辭口幹舌燥,心也砰砰亂跳。如果能變魔術,他一定能從胸口拽出一只長耳兔。

他撇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倒一杯水,喝完茶朝後一靠。他倆的距離一拉開,他的心境才平和下來。情緒跌宕起伏毫無根據,只因心中有只翻雲覆雨手,攪得一池波紋蕩漾。趙辭略有賭氣道:“你想知道什麽,難道我就得一五一十地說?我不告訴你。”他生氣自己的情緒突然不受自己控制,也氣自己的莫名其妙,更氣江彥怡亂問問題。

趙辭,你這是怎麽了?

“膽子肥了?”江彥怡笑著上手掐住他的略鼓的面頰。

“江彥怡你放手,你發現沒有,你現在越來越喜歡動手動腳了,不是揉我的頭,就是掐我的臉。老子是男人,你這樣做簡直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趙辭拉下江彥怡的手,氣得站起身來。

他這氣來得突如其來,江彥怡非但不奇怪,還仰頭笑咪咪看著他,被拽下的手返回來點點自己的眼睛:“那現在出現在我這裏的人是誰?”

“……”趙辭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禮貌地翻個白眼,也點點自己的眼睛:“那你看看現在出現在我眼裏的人是誰?”

江彥怡恍然大悟地揶揄:“原來你眼裏有我。”

“什、什麽!你在說什麽,我不是這個意思。”直男終於接收到訊號外的信息,他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被凳子絆倒。

“那你是什麽意思?”江彥怡頗為可惜地問。他眼波一轉,站起身來低頭看著仰視自己的趙辭,笑著朝他靠近:“莫非——”聲音拖著長音,語調一波三折,好似美人穿華服,艷麗的衣裳一轉身就飄蕩在你眼前,惹得你心裏癢癢想要觸碰,又心有怯怯不敢接近。

趙辭還是被凳子絆倒,摔出驚天動地音。雲破月來美景現,江美人看著呆若木雞的趙辭笑出淚花。

“一二三四還需要我說,你自己心裏明白。”裴玲玉可沒那個閑心幫他理清糾纏的感情線團。

關掉聯翩的回想,趙辭壓下起伏的心緒,努力不去想和江彥怡的對話。這家夥怎麽如影隨形像月球,哪怕自己離他遠遠的,一旦想到還是會潮起潮落。這樣子不好,得改!

那邊有了對策,這邊他好奇起裴玲玉:“你對男人之間的感情這麽放得開?都不覺得匪夷所思嗎?”他總覺得古代的女子總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來到這個時代,總是讓他跌破眼鏡——雖然眼鏡徹底沒有了。前有飛檐走壁的女刀客,後有前衛超我的閨秀。

裴玲玉看外星人一樣看向趙辭:“你以前從未聽聞過男風?”這個時代男風盛行,連今上都有幾名孌童,驕奢淫逸的達官貴人均有跟風,一時之間男妓風頭無兩,涵郡就有一家留香館專門□□男子服侍人。

有人沈淪聲色,有人不屑此道。

裴玲玉對此無感,她認為只要真情實意何必一定要分清楚性別。

“南風?麻將?”趙辭撓撓頭,他這下是真的蒙圈了,不明白男人之間的感情和麻將有什麽關系,而且這個時代有麻將嗎?

這次輪到裴玲玉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了,皺起眉毛上下把他瞧:“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專門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什麽麻將,我說的是分桃斷袖,是龍陽之好。你沒聽過這些嗎?”

這就是不同文化之間的代溝了,如果裴玲玉說攪基,趙辭還能共鳴一下,但她現在說的都是趙辭沒接觸過的東西。如果趙辭知道這些典故,他必定會訝異明明不同的歷史竟有相同的根源,可惜他不知道,所以只能錯過追根溯源的機會。

裴玲玉懶得和他顧左右而言他,她挑明所見的事實:“你就是喜歡江彥怡,否則你看到裴定照顧江彥怡臉色差得丟了金子似的。”

這名字好似一道刺,紮得趙辭一激靈,他高聲問:“餵,我說大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你也沒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編排我吧。”

“我不喜歡你?”裴玲玉扯扯嘴角,“懦弱的人我都不喜歡。”包括她自己。

她在趙辭身上看到了自己。

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不見發慌、一見更慌,他笑你也笑,笑容卸下留下的卻是苦澀的難熬。

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不敢與人訴說自己的感情。

這有悖常倫,為人所不齒。她敢於挑戰世俗的眼光,可她不能挑戰世俗的道德,而且這份禁忌也為她所不齒。有時候想想可笑也不甘心,憑什麽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女子就得從一而終。想歸想,她還是不願用紅杏出墻來對看穿自己內心的好丈夫,哪怕婚後的生活不盡如人意。

兩個人排排坐在假山前,燈盞藏於身後照出一輪光暈,兩張面龐隱在假山的陰影裏,齊齊望著月影外的一叢薔薇。

薔薇嬌弱,嫩葉上滾著夜露,滴滴清亮。不知怎地,看著露珠的趙辭聯想到出浴的江彥怡。他頓時面上一燒。

裴玲玉篤定的說詞讓趙辭愈發懷疑自己,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和江彥怡相處的過程,臉色越來越紅,幸虧夜色昏暗,但伸手一摸就明明白白。他無力地把頭埋入雙掌間。

不會吧,難道我真的喜歡江彥怡?

作者有話要說:

再不冒泡,信不信煮熟的鴨子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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