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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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狐只覺得胸腔裏盤旋著一股燒灼的熱氣,鼻息噴薄間熏得他臉頰越來越紅,同時汗珠不住沁面而出。

五爪虎口已經摩破了表皮,傳來麻木的刺疼。

隨著日頭西下,不只是傅成狐,就連其他人都感覺到了那太陽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在自己頭上一般,渾身焦躁得難受。

突然,上方轟隆隆炸響,好像是有什麽龐然大物要滾下來一樣。

傅成狐驚得一擡頭,有驚恐地叫喊混合著碎石塵土,在上空爆響。

千鈞一發之際,憑著兩百多年的動物直覺,身體下意識往一邊撤了些,腳下剛剛踩好支撐點,一塊巨石團著個人以破風的速度落下。

不多時,令人牙酸的搗碎泥聲傳入傅成狐的耳朵裏。

艱難地吞咽一口唾沫,某種令人寒毛粟起的危險感瞬間籠罩他全身。

生生顫了個激靈,傅成狐毫不猶豫地飛身而下,遠離這座詭譎的山峰,直到海水浸到腳邊,盤旋心頭的那絲驚慌才消散開來。

“哥哥,你沒事吧?”一旁的石磯將傅成狐一系列反應看在眼裏,不禁擔憂地說道,“那滾落的巨石,以哥哥現在的狀況別說是攀爬上峰頂了,能躲避已是極限。若稍有松懈的話……”

石磯說著眼神就朝那些血肉模糊的碎泥瞟去,未盡之語不言而明。

傅成狐眨眨眼,來來回回將石磯看了好幾回,X光線似的,直把對方看得頭頂冒煙,紅透的臉頰與灰色皮膚形成一種怪異的色彩。

“哥、哥哥你別這麽看著人家,感覺怪不好意思的……”石磯的神態出現了幾分扭捏。

傅成狐緊緊抿唇,眉頭微蹙,他面無表情,口中毫不留情地斥責:“再讓我看到你這副惡心的樣子,信不信我把你捆了扔海裏清醒清醒。”

石磯脖子縮了縮,一臉無辜地轉了話題,她指指眼前高聳入雲的山峰,直戳青年目前現下的尬況說道:“那你打算怎麽辦?怎麽解決?”

傅成狐疑惑道:“你不是石頭妖麽?莫不是這小小的山峰還能難倒你不成?”

這下,石磯終於知道傅成狐剛剛那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打的什麽算盤主意了。

*

時不時地驚呼慘叫聲從各方閃現,就連傅成狐也是在各種突現的滾石中小聲驚促。

但是在石磯這個作弊器一般的存在下,他每每都是千均一發之際與邊相擦,卻也讓產生的氣流,刮得身上裸.露的肌膚陣陣麻木地生疼。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深吸了一口長氣,不止是虎口,兩只手從本來的纖纖修玉變成了皮肉外翻,看上去分外猙獰。

下唇角也被他上齒蹂.躪得破皮,血絲殷殷蜿蜒而下。眼中卻是截然不同地流露出堅定之色。

忽然之間,上方傳來呼嘯破空聲,讓傅成狐心中一凜,危機感頓時將他籠罩全身。

他大吃一驚,一個念頭浮了上來:難不成是上邊的人發現我有一只千年妖怪相助作弊,故以此加大難度?

對於“作弊”二字而言,傅成狐並未產生常人該有的羞愧道德之心。

而是以著“能憑本能作弊,那也是我的能力”這點,毫無心理負擔地奴役了石磯。

其實就石磯來說區區一座布了落石法陣的山峰而已,她還將之放在眼裏。

這不僅是她有著幾千年道行的依仗,最重要的一點卻是她可沒忘記自己是怎麽出生的——

汲日月精化,經“地精巖熔”千錘百煉而降生於世的精晶石,便是她的本體。

當初要不是李靖之子哪咤得了“地精巖熔”的一滴“心火”將其修煉成“三味真火”,她又怎麽可能落得如此下場!

隱匿在山峰石壁裏的石磯雙眼充滿了陰郁之氣。

察覺到石磯氣息的變化,傅成狐倏而一駭,緊接著整座山峰都在晃動。

他趕忙穩住身形,低吼出聲:“石磯你又在發什麽瘋?!”

不知道老子現正在半山腰嗎!內裏吼了這麽一句。同時傅成狐的視線往下瞄了好幾眼,小心肝忍不住顫了顫。

此時他離地面已經超過上百米的高度,要是從這裏落下去,以他現在的凡人之軀恐怕是……

那種後果傅成狐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

“哥哥莫怕,妹妹只是回想到了不快之事。”這句敷衍,石磯說得輕之又輕。

傅成狐暗暗翻了個白眼:“大爺你悠著點啊,現在的我可不是有九條命的狐貍精啊。”

一雙浮雕的眼睛出現在傅成狐面前,裏面流露出的陰鷙著實叫他心底一沈。

“那些人簡直該死。”看似平淡的陳訴句卻字字浸血。

傅成狐訕訕摸摸鼻子,貌似……好像……一不小心就揭了這石妖的傷心事兒了?

“左上,斜角30°。”聽到石磯蛇不對尾的一句,傅成狐立刻收斂心神,按對方說的移動身形。

也就是這時,一顆籃球大小的石塊與他險之又險地擦身而過。

已經略長的頭發跟隨風勢晃動,傅成狐不再耽擱,即刻繼續往上。

現下距離追風嶺的報名截止期限還有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小時的時間內他必須登到山頂。

約莫一盞功夫,傅成狐駭然發現周遭與他同一批攀爬的報名人員仿佛陷入魔怔,出現了自己最痛苦的場景一般,不是泗涕橫流,就是口中咆哮。

面目猙獰,狀若癲狂。

不等傅成狐細問石磯這是什麽情況,眼前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眨眼之間,只見周圍的一切變成了一片霧霭茫茫。

“阿狐,你還楞著幹嘛?快過來與我一越玩耍呀。”一聲稚嫩的童音從四面八方傳遞到傅成狐的耳朵裏。

這是……

他猛地擡頭,發現樹木變得更高大了,不遠處的河流邊蹲著一個紮著沖天鬏的小孩兒。

似乎是感覺傅成狐看了過來,他側身歪歪腦袋,燦爛一笑:“阿狐,你真調皮,怎麽把自己漂亮的皮毛弄得那麽臟?”

小孩兒招招手:“過來,我給你洗洗。”

臟?

這人誰啊?

他一臉茫然,問出聲的聲音卻是嗚嗚的軟糯聲。

傅成狐楞怔了瞬間,眨眨眼睛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人類變回了習慣兩百多年的狐形。

這一幕著實讓他心裏暗暗吃了一驚。這幻陣好生厲害!竟然能挖掘出自己以往的心境!

要知道現在可是靈力匱乏的時代,這種幻陣放他以前那會兒,驚訝是有,但也沒什麽,可放現代就大大不一樣了。

“阿狐你怎麽了?怎麽好像不認識我了一樣?”小孩兒將狐貍抱了起來,空出手指點點它的額頭道,“這樣我可是會很擔心的呀。”

微涼的指腹從眉間擴散到四肢百骸,傅成狐心臟陡然漏了一拍,接著狂跳起來。

他掙出小孩兒的懷抱,前爪甫一落地,小孩兒尖細的聲音就炸了起來:“阿狐你要去哪兒?不許走!你哪兒都不許去!”

纖長的脖子微微向後仰,那張白白嫩嫩臉蛋已經被扭曲的猙獰所取代,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藏於肉掌之中的爪刃已經彈了出來,然而沒等它他有所動作,眼前一切被突然出現的黑洞扭曲得不成樣子。

然後回去黑洞像是被擰到極限一般迸裂開來,傅成狐眸子裏的倒影急速退去,呼吸之間換上讓它雙目暴凸的一幕。

一名美艷的婦人被捆綁在一堆柴火之上,周邊圍站著許多血欲奮戰過後的戰士,即使狼狽,眼裏的快意恍若實質般迸射了出來。

它們嘴裏嘶聲喊著:“燒死她!燒死她!燒死她!”

聲震沖霄。

美婦神情戚戚,冷眼看著那些面色癲狂的衛兵,以及……

那個站在最前面,身穿白銀甲胄的男人。

“蘇妲己,臨死前你可還有何遺言。”男人嗓音醇厚,低低沈沈如醉人心脾的上好佳釀,卻面無表情,眼裏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蘇妲己冷笑:“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不過也是上邊的一條可憐蟲罷了。”

“呸!”一口唾沫朝著柴架上的蘇妲己橫飛而去,“妖人,落得如此境地了還敢這麽猖狂!”

這話就像是按了某個開關一樣引爆了壓抑許久的脾氣,整個場面一下子就詮釋什麽叫一口一個唾沫能淹死人的程度。

而傅成狐看到的就是剛剛那一幕。那一瞬間嗓子眼都要蹦出來了,同時腦海中有個瘋狂的聲間在咆哮:

你們怎麽敢!怎麽敢那樣對她!

傅成狐身子剛一動,那個男人手中的火把便輕飄飄一扔,那些堆疊起來的柴火似乎是被澆了油,竄火的滋啦聲恍若雷鳴一般在他耳邊炸響。

傅成狐腦子裏只剩下蘇妲己隱晦地往他這裏撇來的那一眼,以及嘴唇蠕動的無聲之語:

“還不醒來。”

蘇妲己的唇語,仿佛一柄巨大的錘子“咣當”一聲砸在傅成狐的心頭。整只狐貍震了一下,靈臺處散發出陣陣清涼。

他睜開眼睛,裏邊還有未褪去的迷茫,待看清自己身處何地之後,身體驟然僵硬起來。

雖說自從變成人類之後,自身修為全無,卻也不曾像現在這般被人挪動而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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