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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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挑著擔子,一手將外賣袋子快速掛勾在一頭擔子上。

另一手則迅速圈住劉阿婆夾腋下,捂著對方嘴巴不給發聲,還得保持身體重心的平衡。

腳下健步如飛,傅成狐感覺好不忙活。

這個身體畢竟不比以前,沒一會兒汗珠就布滿額頭,氣喘籲籲。

眼看就要走出這條鬼巷子子,一聲不冷不淡的聲音傳來傅成狐耳朵:“看你挺累的,需要幫忙嗎?”

傅成狐不作他想,快嘴回道:“不用了不用了。”

同時腳下的速度更快了一分,他幾乎是掄起來沒命地往前跑。

傅成狐心裏頓時臥了個大槽:敢不敢再衰一點!

“你跑什麽?”那個聲音仿佛如影隨形,“為什麽要跑?難道你不需要幫忙麽?可你看上去明明就很需要人幫忙呀?”

“你閉嘴就對是最好的幫忙!”傅成狐忍無可忍。

他娘的,就沒遇見過這麽啰嗦的邪崇!

出口就在眼前,可傅成狐就是感覺自己跑了很久,而且越跑越累。

他身上的重量也越來越重,不知道什麽時候劉阿婆停下了掙紮,在他胳肢窩下一動不動的。傅成狐低頭,登時沒將他嚇得魂飛魄散!

一個黑洞在他腳下扭曲旋轉,中心像水流一樣下凹,定睛瞧著仿佛要將他的靈魂拖進去一般。

就說怎麽跑都跑不到出口,原來問題出這兒了!

“需要幫忙嗎……需要幫忙嗎……需要幫忙嗎……”那個聲音變得縹緲起來。

傅成狐一怔,想起現下情況又快速回神。他語氣淩厲:“你到底是誰?有何目的?”

“我是誰?你不是知道嗎?”那個聲音疑惑道。

“請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啊……”

名字?

傅成狐腳下一沈,雙腳已經被黑洞淹沒,一股極強的吸力正在把他往下拉。傅成狐將劉阿婆推離開他身邊。

剛剛他探了對方鼻吸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此時,傅成狐下半|身已經沒入地底,他兩手扣著地面,背後冷汗涔涔。

想想自從來到這裏,他貌似沒一天好過過!不是被摔到哪個旮旯角就是被什麽鬼東西纏身,這回真要悲催死了。

“叫我啊,叫我的名字啊!”那個聲音似乎急了,一直不停地重覆。

“不就是一本破書嗎!嚎什麽嚎!”

本來現下處境就很不樂觀,那個聲音著實惹怒了傅成狐,同時也讓他自己了解到他竟然那麽討厭別人的嘮叨。

傅成狐再一次鄙視那些老想成人的精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等等!

福?書?傅成狐眨眨眼睛,那個一直在呼喚他的東西是……是……

“《金剛般若波羅蜜心經》?”他試探性地說道。

就說那天起床之後那本舊破書飛哪兒去了,原來是進了他的識海裏?

“不對不對,差一點兒,還差一點!你這笨蛋平時看著挺機靈的,關鍵時刻怎麽掉鏈子啦!”那聲音似乎也急上火罵了一句。

此時的傅成狐只剩一個腦袋在地面上,還有往下淹沒的趨勢。

他歉意地望了望不遠外還昏迷著的劉阿婆:對不起啊劉阿婆,不能幫您把綠芥擔給您那個不孝兒了。

雖說因果論什麽的,傅成狐想得很冷靜,冷靜得說是過於冷漠也不為過。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實際做來的事情與他想的完全想反。

甚至此刻的他心底竟然因為沒能完成對劉阿婆所承諾的幫她送綠芥,而充滿了愧疚感。

可能是他第六世做過和尚緣故?想來想去,傅成狐只能得出這麽個結論。

——佛悲無間,以身渡之,願人生往往,而我佛慈悲。

意識一片混沌之際,傅成狐聽到這麽一句渺渺經語,黑暗裏出現了一片金光,這幅場景讓他似曾相識。

這……這不是引誘他來到異世的那顆光球麽?

金光大盛,刺激得傅成狐的識海有瞬間的盲目。

“你還不頓悟嗎?”

金光退去,一個穿著袈|裟的光頭出現在識海裏。傅成狐登時驚駭,除了頭發之外,那人簡直是他的翻版!

傅成狐試圖驅趕對方出去,然而他發現那個翻版的他神情竟無一點掙紮痛苦之意,一如既往的面色冰冷,即使他身上散發的氣息讓他感覺很舒服。

傅成狐當然不會問“你是誰”這樣的蠢話,能進入他識海的自然不會是一般人。

“還在執迷不悟嗎?傅成狐。”那和尚冷冷重覆道。

執迷不悟,執迷不悟,執迷不悟,我到底執什麽鬼東西了!傅成狐在識海裏一陣咆哮:你他媽有什麽資格給小爺說教?

來到這個世界傅成狐別的沒學到,就染上了只要別人對他嘰嘰歪歪,他就忍不住想把那個敢對他啰啰嗦嗦的人轟成渣渣。

可惜了。

目前的他還是戰五渣打誰都打不過,就只能過過嘴癮。

“冥頑不靈。”和尚垂眸,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謁,又道,“難不曾施主想一輩子被困在這無盡虛空之中嗎?”

對啊,傅成狐恍悟,他貌似被一個突然出現的黑洞給吸過去了。

無盡虛空?

難道他沒死?

只是進入一種假死狀態?

“廢話,當然不想。”傅成狐翻了白眼。

“那為何施主還如此執迷不悟?”和尚還是這句話。

“不知道啊。”天地良心,他真是不知道他自己在執些什麽。

傅成狐嘆了一口氣:“你能不能說些我聽得懂的話?老說我執我執,那倒是說說我在執些什麽了?”

“若施主不我執,又怎麽會有貧僧的出現。”和尚說道。

“好吧。傅成狐無奈了,“能知道大師的法號麽?”

“貧僧法號,無障。”無障又念了一聲佛號。

無障無障,無所業障。

也不知道這個法號是對方自己起的,還是老和尚起的,傅成狐只能說宏願很美好,只可惜,身處世間的人怎麽可能能遠離業障,哪怕是和尚也不例外。

思及於此,他腦海中閃過一絲明悟。

“佛印:無我法相。”傅成狐念出來的那瞬間,識海周圍的金光變得更加純粹,不再刺目。

無障嘴角的弧度微勾了下,人影隨之湮沒在這片金海裏,不見蹤影。

寂靜的暗巷上方憑空出現了一個“卍”字,剛剛把傅成狐吞進去的黑洞再次出現,不過這次卻是將他吐出來。

“卍”字下移,穿過他的身體來到腳下將他托起,離地面有兩個拳頭的距離。

銀發金瞳,左撇的劉海往外卷翹,劍眉斜飛入鬢,鳳眸狹長,紅色眼痕似三月紛飛而落的桃花,鼻梁高挺,削薄的嘴唇緊緊抿著。

血色裏衣外罩著一件白袍,長袖雲紋,腰間別著一大一小的並蒂蓮。

下擺無風搖曳,足踏翻雲布靴,渾身氣質冰冷,腳下甚至還蔓延出了絲絲寒氣,將“卍”字的金色光芒掩蓋了一些。

“禦靈師!”

一聲極低的輕呼聲被傅成狐清晰地捕捉到,他眼角微挑,極目遠跳。

以他現下的視力在黑夜裏簡直恍如白晝。

禦靈師?

這個換了一層皮的玩意是禦靈?與諸葛星算算在吳樺林裏所爆發出來的純粹能量體是同一源嗎?

傅成狐撇了眼立於他右手上的金皮佛經,與他之前那個世界的法器是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品質更為上層。

這麽想著,他左手同時朝著劉阿婆的方向一擡,掌心出現吸力。

原本躺著的人就著先前的姿勢反重力浮起來,然後往傅成狐那兒飛去,那擔綠芥隨之一並跟著。

將劉阿婆與那擔綠芥安置在“卐”字佛印之上,傅成狐落腳下的空間一下子顯得狹小起來,也甚不美觀,不過他並不在意就是了。

他右手即一握,佛經化成點點金光:“不莊嚴佛土者:無所逃遁。”

法隨言出,空中的金光登時化成繩子大小的細流竄了出去,傅成狐立即禦行“卍”字佛印跟了上去。

一座高建築物頂上,一名看不出年齡幾何,性別未知,隱在連帽鬥篷裏的人被金光化成的繩子捆綁在地上。

“可與爾有何冤仇?” 不怪傅成狐有此一問。

剛剛劉阿婆魘了邪這很正常,畢竟年齡擺在那裏呢。但是黑洞的出現可就值得耐人尋味了。

“無怨無仇。”那人擡首,雖然傅成狐心裏盡管已經有些準備,卻還是直叫他心裏敲響警鐘。

人形,狗頭,黑臉,標志性的鬥篷。

幾個關鍵的詞語串在一起,傅成狐終於知道他為什麽會遭這一災了——

原身的仇家來了。

而這頭東西就是那個什麽引線人發布的擊殺任務對象:鬼狗。

此時的傅成狐心裏有點小慶幸。

還好他作為狐貍精的直覺還在,剛到這個世界那幾天就跑去將原身小時候埋的“寶貝”給挖出來了,不然今晚準會交待在這兒。

有幾縷調皮的銀月發絲隨風貼到冷峻的臉龐上,他半蹲,一手撐在膝蓋上:“告訴我,你的主人是誰?”

一片寂靜。

傅成狐也不惱,他輕笑一聲,金瞳閃爍著蠱惑人心的幽澤,言語直直敲擊著對方從來未體驗過什麽是自由的靈魂:

“雖然我不明白你們的先祖到底得罪過誰,讓人家這麽記恨你們這一族的,不惜花費巨大心力也要給你們種下血脈詛咒。”

即使看不見鬼狗的神情,傅成狐也知道對方現在心裏是怎麽想的

“我可以幫你。”迎著鬼狗的綠色目光,傅成狐湊上前說道,“消除你血脈上的枷鎖。”

“不可能!”

哪怕鬼狗真的希望男人能解開他們一脈的詛咒,但是千百年來的一次次希望再一次次的失望,他們早就死了這條心了。

現如今族人日漸零丁,再像前輩一樣反抗持咒人,就真的是應了那句“滅族之災”了。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我騙你又能怎樣?我這裏窺探記憶的手段多的是。不過,那滋味怕你是受不住的。”傅成兒說完就靜靜看著鬼狗,他也不催促對方立馬決定。

瞧了瞧天幕,此時已是三更天的夜色。

“我……”鬼狗露出猶豫之色,“我不能說。”

傅成狐掐了個訣,最後手腕一轉一抹流光竄入鬼狗額頭的地方。

這個搜魂術的手訣好像是這樣畫的吧?傅成狐有些不確定,畢竟時間過得太久了,也只能記得個大概。

這等手段,其實傅成狐是不想用的。

奈何他身上突然多出一股的靈力,雖然比不得以前妖力的渾厚,但他也想試試好不好使。

再加上情況特殊,人家都殺上門來了,要還是不搞清楚誰是主謀,那也真是……嘖。

至少死也得做個明白鬼不是。

現在要是原身,而不是他,原身早就GG了,哪怕原身是某個組織“財字部”的員工也是一樣。

總之,說來說去,不管鬼狗賣不賣背後的人,也澆不滅傅成狐那顆躍躍欲試的心就對了。

至於擊殺鬼狗的任務?狐爺表示:老子的一屁股債都沒還完,哪有空去賺什麽外塊啊。

鬼狗面露痛苦之色,疼痛使得它身體卷曲起來,嘴裏同時發出抑制不住地呻|吟。

那縷流光在鬼狗腦子裏沒呆多久又竄了出來,沒入傅成狐眉間。當看到那個臉龐猙獰的女人時候,傅成狐驚訝地“哎”了聲,那個不是他剛來第一天遇到的瘋女人麽?

他繼而無語了,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至於那麽拼命嗎?

算了算了,凡人的情情愛愛他還是不要懂為妙。

但要是對方不怕死的繼續在他面前瞎蹦噠,那就休怪他的雷霆手段了。

他不可能無休止地容忍下去。

傅成狐眼睛微微瞇起,屬於精怪的野獰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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