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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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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碧綠的珠簾微微晃動,兩旁的燭火投去的光芒恰好被折射出陣陣流光溢彩,映照著兩人的臉晦暗不明。

連慕為了找秦洛水,將整個江南都翻了一遍,耳目眾多的衛諭怎會不清楚。他背著手逼近了幾步,狹長的眸子微挑,“衛諭,你當真不知孤為何而來?”

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眼前這位殿下來錯了地方,找錯了人。

頃刻間,連慕的侍衛自外頭走了進來,對著自家殿下輕輕搖了搖頭。見此狀,衛諭輕哂,“可是秦姑娘的確在不在雲府,方才殿下派人已經證實了。”

話語之間,略微有一絲嘲諷。

若是鎮國公未出事,最小的孫女嫁給太子做儲妃是皇帝與秦家都樂見其成的事情。

可是這會兒,人已經沒了,樁樁件件的證據都指向了皇宮。

秦家在疆場馳騁二十載,鎮國公更是一生戎馬,秦家擔得起“功高震主”四個字。

正是因此,當初的姻緣天成如今令兩家避之不及,唯有連慕仍舊執著。

“洛水的失蹤與她有關系,”,連慕開口時,墨黑的眸中泛著冰涼的狠,“孤雖動不了你,可是她死不足惜。”

“她”指的是岑寧,連慕平時都會記得顧及衛諭的身份,若是一旦沾上洛水,理智便瞬時煙消雲散。

早在第一次接觸岑寧時,連慕便讓暗衛打聽了此女的來歷,不僅洛水在她身邊令人詫異,便是衛諭與她之間也有些不清不楚。

所以,他那時能放心洛水留在岑寧身邊,可是放太久了他就總想要把人帶回去。

如今人還給弄沒了,他的耐心已經消失殆盡,既然不能在連慕這裏套出話,他也容不下岑寧的存在。

山雨欲來風滿樓,連慕想要的只是洛水,若是人丟了,他便會像斷線的風箏一般。

他方才看見了衛諭把人送到了旁的屋子裏頭,一時間眸子間宛若染上了陰翳,正待往外走,卻被衛諭攔住。

“看在草民的面子上,還請太子殿下不要傷及無辜。再者,洛水姑娘與她相處時日已久,情誼之深厚……殿下賭不起的!”

面前的人心思,衛諭心中多少有幾分了解,這幅模樣只怕是把所有的賬都算在了岑寧身上。

待到連慕的目光再次落到衛諭身上時,那人淡淡開了口,“不日,我便會啟程去京城,她會同我一起。”

聞言,高貴的太子殿下目光中泛起一絲淡淡的疑惑,似是不明白為什麽衛諭要與他說起此事。

“我的命系在她身上,並非我對她有情,而是我的命系在她身上,若是沒了她,我也活不了。”分明與生死相關之事,衛諭卻能說出與自己無關的意味,雙目望向連慕時,他便清楚這話不假。

或許殺了岑寧能夠洩憤,可是衛諭不能動。他盯著衛諭看了好一會兒,“罷了,回京之後,好自為之。”

話畢,連慕的身影隱入了夜色中,衛諭背於身後的拳頭松開了些。轉身後,廳堂之中果真憑空落下了一個人。

如今已換上了男兒裝扮的洛水在此處等了衛諭一日,沒想到先等到了連慕,不過見到岑寧被帶回來了,好歹安心些。

“今日,多謝了。”這句道謝,洛水是真心的。

雖說,她現在更在意的是方才衛諭對連慕說的那番話。

珠簾因風而動,光影搖曳,衛諭望向窗外濃郁的夜色,宛若前路深不見底,“各取所需罷了,秦姑娘如今已達成所願,還望能履行諾言。”

“自然。”洛水應下,終於天高海闊憑她所願,心情高興便眉眼彎彎,與衛諭如今看似平靜實則心事重重的狀態截然不同。

離開時,洛水想起岑寧,她看著衛諭的目光帶著幾分鄭重其事,“她……我就交給你了!”

說到底,洛水遲遲放不下,便是因為心知有愧。但是因為方才的話,她隱隱猜出來了衛諭究竟為何受制於岑寧。

偌大的雲家在江南盤踞多年,何至於大費周折的用馬車跑半個城就為了吃頓飯呢?

即便是開始覺著新鮮,可是如今已有好幾個月,再來她親眼看過衛諭與岑寧的關系不論如何,這送去的飯長久都未曾間斷過。

以至於這次兩人跑路,岑寧特地花功夫教了後廚的師傅幾道菜,直到他們嘗到壓根分不清到底是誰做出來的才罷休。

可是她昨日來的時候,便是連慕都沒有想到岑寧身上,說明如意樓並沒有什麽動靜,反而是衛諭已經知曉了此事……

她那時便心有疑惑,若是這般解釋,那就能說通了。

臨走前,便讓她再送岑寧一份大禮吧!

靠近了衛諭幾步,洛水目光中閃爍著意味不明,“若是有再見之日,還望梁小將軍別來無恙。”

這一聲“梁小將軍”瞬時讓衛諭的冷峻的面上漾過一絲異樣,看向洛水的目光添了幾分肅殺。

見狀,洛水唇角淺淺勾起,意味深長。隨即身姿輕盈越過一側的窗柩,待查看時,人已見不到蹤跡了。

*

江南城外的官道上,馬車在路上不疾不徐的走著,若是朝著這個方向一直走下去,半個月便能到京城了。

醒來的時候,岑寧只覺得自己全身都要被顛簸散架了,馬車車頂映入眼簾時,她整個人都未曾完全清醒。

車簾子隨著外頭“噠噠”的馬蹄聲偶爾散落絲絲縷縷光芒,金燦燦的讓人看著喜歡,偶爾的清風還能撫平狹隘的車廂中莫名升騰的燥熱。

靜默了好一會兒,岑寧才想起了之前與洛水的約定,按道理兩人一塊離開……她應當是醒了的,怎麽覺得睡的這般沈又久的。

撐起了身子,岑寧打量著周圍,頗有些今昔不知何年的意味,擡手掐了會兒眉心,總覺得不對勁。

悄悄的挪了身子,岑寧將簾子拉起了一條縫隙,想窺探一番外頭的情況。

結果入目便是熟悉的人正騎馬跟在這馬車旁邊。

這會衛諭穿的是騎馬裝,分外的幹凈利落,墨發以玉簪高高束起,玄色的裝束乍一看恍惚有幾絲淩厲的氣質。

簾子落下的那一刻,岑寧心底都涼透了,她本以為這次足夠小心了,睜眼醒來還是落在了衛諭的手裏頭,當真是令人心死如灰。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分明逃時用劉老二做了幌子,衛諭為何還能這般快便反應過來?

不該如此!實是不該!

再闔上眼後,岑寧眉心仍舊擰的生緊,必定是什麽地方出了錯,她該好好想想的。

鑲了金線的寶藍香囊就這般不經意的掉在了岑寧的眼皮子底下,她才想起來,洛水這會還不知是個什麽情況呢!

唇角溢出嘲諷,岑寧將東西伸手撿起來後,正打算貼身放好,恰好摸到香囊底邊,微微的“沙沙”聲總讓她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猶豫再三,終究是將這個香囊拆了開來,露出了裏頭藏著的小紙條,果然如她所想。

岑寧警覺的盯了一圈,車簾外頭並無動靜。

待到看清楚了紙條上的字,女子的臉色覆雜且凝重,若是細看,甚至有幾分古怪。

指腹壓著紙條,邊緣已泛白,卻渾然不知。

翻來覆去的看,明明只有一句話,每個字她都識得,可是湊成的這句話,她不懂。

白紙黑字清楚明了寫著,“衛諭不吃會死。”

字倒是一手好字,能寫出這般字的還想起能放入錦囊中的,除了洛水一人,不做他想。

但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別說衛諭不吃會死了,自己不吃照樣死。

想了好一會兒,岑寧只能將這般情形歸咎於話沒說完。想來是洛水那丫頭是發現了衛諭什麽把柄又不好相告,只能這般將消息傳給自己。

手中的紙條揉了又揉,待到整張紙磨的都看不清字了,岑寧才罷休,這其中含義是什麽意思,她還需要琢磨一番。

指尖輕輕揉了揉額角,不過是眨眼功夫,馬車簾子被人掀了起來。岑寧一時未反應過來,小紙團還攥在掌心中呢!

睜大杏眸直楞楞的瞪著衛諭不緊不慢的上了車,且還撩了袍子坐在旁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想問我什麽?問吧!”

突然這般好說話,岑寧面上閃過一絲狐疑,雙手撐著底下的坐墊,慢吞吞想了許久,“這是去什麽地方?你要去做什麽?為何我在此處?”

一連串的問題讓衛諭忍不住仰頭哂笑,不知從何處生了逗弄之心,緩緩湊近了些,看著女子腦袋靠著馬車後壁退無可退面色變幻的模樣。

“你猜?”兩字從唇間描摹而出,像極了情人之間的呢喃,衛諭有意放縱,便由著兩人的鼻尖真的快要宛若男女親昵那般靠在一起……

還有一絲縫隙時,岑寧面無表情的用力將這人推開,語調冰冷的宛若六月間都不曾融化的寒冰,“衛公子,自重。”

氣氛生生被破了,衛諭倒也不生氣,仍舊笑吟吟,這幅模樣落在岑寧眸中,有些欠揍。

柔荑不經意被衛諭捉在手中,岑寧想抽出來,未果。

對方勾了勾唇,“在下是真的希望岑娘子能夠全心全意信我一回。”

岑寧直勾勾的盯了衛諭好一會兒,這人或許有那麽幾分玩笑的姿態,但她也聽出了真心的意味。

可是真心不可信,尤其是衛諭的。

“公子說笑了,”說話時,岑寧面上只餘下客套的笑了,“只要是公子回答的,我自然都信。”

畢竟,人都已經出來了,信不信這回事便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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