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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喊朕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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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喊朕的名字

小小一頂暖轎,像是在天地間隔出了方出塵凈土,所有紛擾與煩惱都飄遠了,除卻眼下熱烈得幾乎有些狂亂的癡纏,旁的都無關緊要。

千揚其實沒怎麽動,官家費勁兒使力好半天,額上泛出薄薄一層細汗,仍不肯歇,纖長的手指不在禦案上持朱筆指點江山的時候,一樣的堅定有力,好容易探進密林深叢裏,潺潺溪水淙淙有聲,清潤連綿,好不誘人。

“你騙不了朕,”官家的聲音暗啞,“張千揚,你也是快活的。”

溪口藏著珠玉,撫上去流連了陣,又往後頭探尋,那指節倏忽朝裏探了個頭。身前的人顯然沒防備,驟然緊繃的肌理欲拒還迎,淺淺吟了一聲,落在官家耳朵裏,激得他尾椎都直打顫。

“說話,張千揚。”大權在握,官家顯得很硬氣,低聲脅迫她,“你不是愛稱聖諱嗎?喊朕的名字。”

她沒理會,闔眼杵在那兒,唇上都咬出了牙印,仍不願開口,實在忍不了了,才零星溢出點兒破碎不成話的調調。

官家百忙之中擡眼往她面上一瞟,潮紅印著散亂下來的兩縷青絲,濃密眼睫上盈盈掛著水珠,搖搖欲墜,眼角眉梢都寫著沈溺。

官家看得熱血奔湧,知道是對了路數,愈發肆無忌憚,“聽見沒有?張千揚,喊朕的名字。”

有那麽一處不太尋常的質地,官家立刻心領神會,輕輕重重幾下,立刻叫她繳械投降,顫抖著說停下。

“你說不說?”

她兩手環緊了他的腦袋,幾乎虔誠地喊出來,“周希夷......”

啊,這時候也不計較了,官家這輩子都沒覺得這三個字這樣悅耳。真是見鬼了,堂堂人君,怎會如此行事?孟浪至極,說出去都沒臉面對朝臣,史書上少不得重重討伐他兩筆荒淫無道。

可是實在新奇......他周延鄴二十一年循規蹈矩、規整端肅的人生,頭一回撞上個不尋常的坎兒,這坎兒剌手,偏偏好看、有益、惹人恨又惹人憐,當真是他徐徐鋪開的冗繁帝王生涯裏,少見的一抹鮮亮活泛的顏色。

而且,分明是他親封造冊才人,三五年前就行過禮的房裏人,怎麽這當口再拾起來,竟有種偷歡幽會的緊張刺激?

“張千揚,你是不是狐妖成精?”官家甚至比她喘得更費力,“你帶壞朕,你要拿什麽填補?”

怎麽填補是後話,官家此刻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忍了。

可他才要調換動作,暖轎正巧停下了。

潘居良扶轎在側,離得最近,似乎察覺到了異樣,落轎好一陣兒了才試探兩聲,“官家,時辰不早了,您徑直往後頭就寢麽?”

官家頓了頓,發話說都下去。

潘居良不明所以,還是應了是,轉身招呼擡輦八個內侍,並勤政殿廊下站班的女使,統統退了個幹凈。

一眾人悄沒聲息打照壁後頭魚貫而出,潘居良留了個心眼,慢悠悠綴在尾巴上,臨到轉角上回頭一望,正好瞥見官家打橫抱著個人,從暖轎裏頭探出身來,直往後殿去。

“嗬!”潘居良瞇著眼扯唇一笑,“真料中啦......要變天嘍。”

千揚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爹爹還在,閑來往院子裏石凳上一靠,兩棵老榆樹在他身後沙沙作響,光影漏過枝丫,傾洩在書冊上。

爹爹永遠是清靜平和的笑模樣,從書冊間擡起頭來對上她的視線,也不惱她打擾,只是溫和地招呼她過去,“阿陽,同爹爹說說,今日做什麽了?”

爹爹白日裏上京兆尹衙門辦差,不入流的刀筆吏,進項勉強養家糊口,可好處就是差事輕省,日日過了中晌不久便能著家。

早年間爹爹也中過秀才,經史子集上頭的童子功,一輩子都錯不了的真功夫,衙門裏偶爾有大人能瞧出端倪,個別惜才的當即願意帶他挪地方。

可爹爹每每搖頭,“家裏閨女年幼,小的得多看顧著她,只能謝絕大人好意了。”

當然爹爹自不會同她說這些,還是八歲上爹爹早逝,她被素無往來的叔父領走,這才輾轉聽說的。

小女孩兒寄人籬下,嬸母總看她礙眼,沒少拿這個在人後嘲諷她,“這丫頭八字不好吧?兩三歲娘親撒手不要她,跟人跑了,她爹為了她沒再續弦不說,仕途上都耽誤了,結果呢,才多大歲數就撒手人寰了?真是邪門。”

說是人後,其實根本懶得作態,就是對著她的耳朵嚼舌根的。

這些話從八歲聽到十五歲,千揚慢慢學會了裝聾作啞,直到有一天,叔父家上下又忽然對她和顏悅色起來,“進宮服侍官家聖人,多大的榮耀啊!你爹身上好歹有個功名,親娘家裏頭還有個官身,這出身假假也是算官宦人家小娘子,咱們家廟小,可惜了你這只落草的鳳凰——不如進宮去,準錯不了!你生得好,人又伶俐,討得貴人們歡心了,求個恩典,說不定還能掙個好前程是不是?”

嬸母說得天花亂墜,真像是貼心為她打算,可她心裏清楚,不過就為內侍省那十兩銀子的賁賞。

哪有得了她說不。

這世上再沒有人會像爹爹那樣,真心待她好了。

爹爹含笑喚她,“阿陽......”可那張面容逐漸模糊,風一吹便散了,定睛一看,又成了先帝的臉。

先帝問她:“千陽?是哪兩個字?”

她解釋完,先帝卻沈吟半晌,提筆寫了個“揚”字,噙了分淡笑望著她,“你做什麽總戰戰兢兢的?朕是那等苛責人的主子嗎?禦前的人,擡起頭來,不說趾高氣揚,也不能叫旁人瞧低了。”

先帝不是苛責人的主子,正相反,這位天底下權力最大的人物,竟然是這樣和善的人,幾乎叫她想起爹爹的模樣。她到禦前的那一年十七歲,直到二十歲上被指給東宮,三年中她沒見過一次先帝動怒。

賜名是罕見的殊榮,她惶恐謝恩,先帝卻只問:“會寫字吧?朕賜的名字,寫給朕看看。”

她猶疑不敢,先帝挑一挑眉毛揶揄她,“才要你趾高氣揚起來當差,這就學會抗旨不遵了?”

說著將紙筆挪到她面前,她只好硬著頭皮寫了三個字。

先帝傾過身來看了看,忽然提筆,在那下頭又加了三個字,“知道聖諱嗎?”

她還真沒留意過,誰敢將天子名字掛在嘴上?她也沒想起來去打聽。這會兒見那樣懸殊的兩個名字放在一塊兒,莫名覺得窘迫。

周熙怡。

和悅恬淡,不像天子聖諱,可很襯他。

作者有話說:

關於年齡:妹妹十七歲上禦前當差,先帝三十一,那會兒周延鄴他才.…..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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