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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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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外

“我真傻,真的。”

江陽盤腿席地而坐,滿臉惆悵地看著面前各位愉快地吃吃喝喝。

天知道這個小煤氣爐是怎麽被偷渡進學校的——上帝,不會是松田陣平現裝的吧——小小的藍色火苗在他們自帶上來的小臺燈的映照下不太明顯,壽喜鍋的湯汁又咕咚了一下。

哪怕臉上一派淒淒慘慘戚戚,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眼疾手快地又從松田陣平筷子的方向上夾走一塊想來應該是熟度剛剛好的肥牛。

“我只想到如果我要掃操場要拉各位一起下水,卻沒有想到寫檢討居然會讓我一個人背鍋。”她嘴裏吃著火鍋,但是依舊強行做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

如果不是口齒不清然後又加了一句“真香”,也許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可能可以博取到這幫男生幾乎不存在的同情心。

“你活該!”松田陣平毫不猶豫地與江陽立刻割席,前兩天剛剛拜把子結為的兄弟哪裏有自己的性命重要,“誰叫你故意不說教官在那裏,想要拖我們一起受罰的?!”

“啊餵卷毛笨蛋你怎麽好意思說的當時究竟是誰捂著我的嘴不讓說話的啊!”

-

這事情說起來也很簡單,無非就是江陽歡快地表示自己就是那個百發百中的天才射擊手,結果被松田陣平一句“我不信”給惹得炸了毛。

其實降谷零也心裏有些癢癢——倒也不是他瞧不起女生、覺得在成為警察方面女生就是不如男生,只是他從小到大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與天賦在各個方面都獲取第一名的好成績,第一次被人給壓了下去,讓他稍有些不爽的同時也激起了鬥志。

警校會摸實彈的射擊課不多,他們兩個在隔壁班,會合並上課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小降谷和陽醬要是真的想要比一比的話,除非哪天教官閑得無聊,互相打賭想要我們兩個班來比一場才有可能吧。”萩原研二吐槽道。

聽完他的話,江陽的臉色不知道為什麽稍微變了變,但是她反應很快:“這附近我記得好像有一家射擊俱樂部,有興趣的話我們找一天晚上過去玩玩?”

其餘的五個人不約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額,不行嗎?”面對如此整齊劃一的目光,江陽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

“沒有,只是覺得好像很久沒有遇見到這麽大膽隨意又和我脾氣的女孩子啦~稍微有一點點驚訝呢。”萩原研二笑瞇瞇地回答道。

——完全無視了自家幼馴染在一旁“啊餵hagi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就是那個和我一起寫檢討的能不能不要隨口騙女孩子的話就來啊”的吵吵鬧鬧。

“說起來今天剛好沒有晚課啊,翻個墻的事情。”降谷零也開始躍躍欲試了起來,“正好可以連著算,時間可就會很充裕了——”

“zero……”諸伏景光有些頭疼,下意識想要制止。

今天本來就不是可以出校的時間,如果真的要跑去射擊俱樂部的話只能夠是翻墻。降谷零的性格一向也都是這樣隨性慣了——只要不被老師抓住,違反點規則又何妨。只是要連帶著其餘的同學……直接帶入自己的選擇並不是特別禮貌的行為。

他是這麽想的。不過大概是沒有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另外幾個家夥看了他的面部表情似乎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松田陣平這個和降谷零打架的家夥不必多說,萩原研二也是很樂意和自己的幼馴染亂來的性格,伊達航眼神飄忽地表示身為班長他什麽都沒有聽見、但是如果出門的話記得還是要叫他一聲,江陽更是挑挑眉毛就湊上來:“景光你不會是在擔心我們被教官抓到吧?”

“額……嗯。”諸伏景光微微點了點頭。

警察學校裏雖然沒有監控,但是圍墻周邊卻意外地不少——莫不是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刺頭同學?——被抓到翻墻的結果肯定不會輕松,他覺得降谷零不能夠為他人妄下決定。

“可惡,如果不是這個監控……我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個攝像頭給拆了,世界上沒有什麽是可以阻止我們陽醬和零醬決一勝負的!”松田陣平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一身正氣。

——雖然江陽覺得他說出這段話來只是為了能夠滿臉嘲諷地叫降谷零一聲零醬。

“嗯嗯對,我這裏有新衣服,小陣平如果真的要去拆的話記得做好偽裝。”萩原研二在一旁適時地進行煽風點火。

降谷零抓住機會嘲諷了回去:“如果有需求的話你還可以和陽桑去借女裝,教官絕對不會懷疑到你身上呢。”

“餵你……”

“好啦好啦。”江陽睜著一雙無奈至極的三角眼,猛地湊到了松田陣平和降谷零的中間,一手一個把他們給推開。

成功阻止了一場莫名其妙又要開始的野架,她有些沾沾自喜,連帶著開口的起始音調都上了一個八度:“哪有那麽麻煩的,回頭我把學校的監控攝像頭連同監控室一起黑掉就好了,再把以前的錄像帶調到今天來轉移投射掉——即使是在我們翻墻的時候在保安室裏看,也一樣看不出破綻……噠?”

說著說著她就發現五個男生又都盯著她默不作聲,聲音也漸漸低了下來,弱弱地說了一句:“怎麽了嘛?”

“沒有。”諸伏景光笑了笑,“只是覺得hiza居然能夠會這種技術,稍微有一點驚訝而已。”

松田陣平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這種技能真的會讓人有些懷疑你是不是什麽非法組織出來的人才……不過能夠滿足你的中二病也是還不錯的事情。”

江陽:?

松田陣平你是不是多少欠一點?

-

總之不管如何他們都還是成功地“逃離”了學校的“桎梏”。說出“翻墻”這個在旁人眼中多少有些離經叛道的選項的降谷零在最開始的時候還多少有些心虛,擔心自己有沒有可能會帶壞幾個好學生……

先不算hiro,畢竟他是自己的幼馴染,一起行動是很自然的;松田陣平就不用考慮了,能夠和他在開學第一天的晚上就大打出手的顯然不會是什麽安分的;萩原研二能和松田陣平當得了幼馴染,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那就只有班長伊達航……他有些擔憂地望過去,下一秒就看見伊達航輕輕一蹦、雙手勾上墻頭,一個標準的引體向上動作之後整個人就蹲在了墻頭上,甚至還轉頭關心地問了他一聲:“降谷?怎麽了?”

好的,白擔心了。降谷零面無表情地回過頭。

伊達航這翻墻的身手,熟練程度完全不亞於他,要是說以前沒有過相關經歷打死他都不相信。

噢等等,還有一個江川陽。女孩子的話……

一貫細心的諸伏景光問了她一句“要不要我托你一下”,已經穩穩坐在墻頭上姿勢帥氣的萩原研二也沖她wink了一下表示“有需求的話我可以拉一下小hiza噢”,但是她都只是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小陣平!”她喊正在準備往下跳的松田陣平,“你先等等再跳——幫我看看那邊的墻底下都是空的嗎?”

“額,啊,是的。”松田陣平回了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江陽要他先別下去。

“ok!”

江陽深吸了一口氣,往後退了幾步,然後是一小段助跑、兩腳蹬在有些斑駁的墻皮上,借著慣性整個人直接越過了墻頭,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漂亮地落了地,回頭對還在墻上的男生們露出一個毫不掩飾自己的小得意的微笑。

降谷零收回了他思考到一半的、有關江陽一個女生究竟會不會翻墻的思緒。

——鑒定完畢。他們之間哪裏有什麽誰拉誰下水,他看大家在水裏都撲騰得挺開心的。

好好學生人設的諸伏景光慢吞吞地從另一邊探出腦袋:“還是有點危險了,萬一對面地面不平或者有人什麽的……”

雖然外表人設如此但是他翻墻的動作倒也是一樣的幹脆利落。

“對對對。”松田陣平猛點頭讚同著,翻身跳下圍墻,一邊拍著手上的灰一邊說道,“所以hiza你還是要好好學學這種正常的翻法才對。如果不知道的話我教你啊?”

等等真的應該是這個走向嗎?正常人難道不應該是勸她還是少翻墻多走門嗎?降谷零在心裏吐槽道。

這種建議簡直就和“高速路實在是太堵了不像火車,所以還是把汽車開上火車軌道吧一定很通暢”的思路一樣離譜……

松田陣平說這話時居然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江陽還一臉讚同地點頭附和?還有萩原研二和班長你們兩個讚許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啊?

“不過姿勢還是流暢的,感覺如果是在被教官追殺的話用這個手法翻墻能夠跑得更快。”諸伏景光十分“公平公正”地又補充了一些優點,大概是防止江陽因為自己的動作被批評了而傷心?

——但是怎麽還有認真的點評啊?hiro你也背叛革命了嗎hiro!!!

此時此刻的降谷零覺得自己是在場唯一正常的人。

-

那家射擊俱樂部是通宵營業,子彈的價格也可以算得上是親民。江陽摸了張卡出來,毫不心疼地拉了數打子彈。

她至今記得來到這裏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以及當時去查詢自己的賬戶時自己的名字下長得令人咂舌的數字——哪怕是兌換回人民幣,那個數額依舊是讓過去的她感到遙不可及。

嘖,也許要除去那些她從死人身上或者房子裏搜刮出來的銀行卡和存折。

射擊俱樂部裏的木倉支自然是比警校裏的還要差——大抵也是店主和公安之類的地方多少有點小關系才能夠到手,但是這依舊是淘汰已久的舊東西,扳機和平時會握住的地方已經有了很明顯的磨痕。

松田陣平的水平出乎意料地不錯,可見上一次沒有一木倉上靶確實是手木倉的鍋。大多數都在九環和滿環之間徘徊,只有最開始一發找手感時不小心射到了八環上。

工作日的晚上來的客人很少,俱樂部還算大方地給了他們一個專門的房間來用。松田陣平第二張射擊紙上的彈孔已經很集中了,他得意洋洋地站在原地欣賞了一會兒,釘在了一旁的墻上還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他手扶上耳罩、正打算重新戴上再去打一張靶,看看能不能獲得更好的成績,隔壁的射擊位突然再是一聲巨響。他探過頭去,正好看見射完最後一發的江陽正盯著墻壁上的電視機,一臉若有所思。

視線角落處多出一個滿是卷毛的腦袋還是很明顯的,江陽很快就註意到了,沖他喊了一句:“啊啦,小陣平你怎麽過來了!”

“當然是來看看我們的小天才怎麽樣啊~”松田陣平決定和她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或許說是小調侃更準確一些。

然而戴著用以隔音木倉聲的耳罩的江陽只覺得奇怪,想松田陣平怎麽突然小聲地扭扭捏捏起來:“啊?你咋突然說話這麽小聲啊?!”

“你要不先把耳罩摘下來?!”松田陣平回敬以大喊。

“啊?你說啥?!!”

“我說——!!!”

隔壁射擊位同樣在查看自己成績的降谷零忍無可忍地走過來,在江陽迷惑的眼神中直接伸手拽掉了她的耳罩。

“我覺得你的大腦真的一直是處於薛定諤的狀態。”他口出嘲諷,目光在兩個人之間逡巡,“畢竟你有的時候的一些行為真的會讓我懷疑它是否存在……嗯,你們兩個彼此彼此吧。”

江陽的目光有些心虛地飄向了一邊。她前世摸木倉的次數絕對不少,習慣了開木倉時沒有耳罩的情況,耳朵也因為這一份習慣而對這種巨響有了一定的免疫力。結果剛剛這樣的行為看上去確實好像……多少沾了點。

不過,松田陣平肯定是不會樂意無緣無故地被罵沒腦子的,尤其是說話的人還是降谷零。眼看著兩個人就又要打起來,兩個人的幼馴染在一旁各自說著些好話。

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松田陣平又開始嚷嚷著要和大家一起比起木倉法。江陽瞥了一眼自己沒有開啟意思的直播系統,心知這一次出門大概是不會遇到事件了。雖然不能夠從觀眾的彈幕中獲悉他們兩個最後的比拼是個什麽結果,但是她也可以略微猜出一二。

——畢竟松田陣平真正擅長的還是拆卸,在射擊方面的天賦可以說是出眾,但是和降谷零一比還是有些不夠看。

輸了以後他不太甘心地氣得直跳腳——是的,不僅僅是降谷零,甚至還有諸伏景光。明明少年一貫都是溫吞地隱沒在人群中的、好像什麽科目都是游離在中段不上不下,可是至少在這一次的射擊比賽中他輸得很慘。

“怎麽會這樣的啊。”對這件事沒有多大興趣、也對自己的水平有著很清晰認知的萩原研二一早就放棄了這場比賽,松田陣平只能夠湊在江陽的身邊惡狠狠地嘀咕著。

“我看人一向很準的……而且看平時晨練什麽的也有很清晰的感覺的啊。諸伏這個家夥一直都是中規中矩的,為什麽我的射擊連他都比不過啊——難道我的射擊其實已經差到要班級倒數了嗎?!!”

江陽聽得挺開心,沒有把真相給指出來。

畢竟松田陣平炸毛的樣子還挺可愛。

——諸伏景光在學校課程方面的天賦確實挺普通的,但是說到底後來的優秀狙擊手。剛剛江陽有看見他偷偷去隔壁的狙擊木倉的場地小試了一把身手,成績意料之中的不錯。

場館大小限制了測試的準確性,不過從中也可以粗粗看出他們在此方面天賦的差距——諸伏景光的幾發子彈基本上都很集中地分布在靶子的中心處,看上去甚至比他的射擊成績還要好上不少。

“我不管,你去和降谷那裏比一場,一定要替我報仇啊hiza!”松田陣平氣哼哼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我們倆可是過命的兄弟!”

“四舍五入的。”江陽提醒他。

“沒事,我不介意。”

總之這一場小比試肯定是躲不掉的,他們跑出來的最初借口——是的,江陽非常確定這是個借口——就是給降谷零和她一個切磋的機會,吵吵嚷嚷、推推搡搡間他們兩個還是站在了隔壁的兩個射擊位。

降谷零沒打算因為她是個女生讓著她,更別說她是自己封的平平無奇射擊小天才。

他拿過剛剛沒有嘗試過的手木倉,試射了幾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射擊課上已經有了相關的經驗,這一次的手感找起來出奇地輕松,兩發之後他就可以將成績穩定在滿環。

江陽那雙擁有者狙擊手視力的雙眼當然很輕松地就可以看見他的大致成績,不過這對於她而言構不成什麽危險。她很自信地拿起自己這邊的手木倉,瞄準。

扳機扣下。

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遍。目標是靜態的或者是動態的,或者是侵入者的大腦或者更多的時候是敵人握著木倉支的雙手。靈魂的完美控制,讓手木倉射擊時的後坐力都沒有辦法如何沖擊到這具身體。

滿環。

真好。江陽走了一小會兒的神。她永遠都希望可以通過這樣的技能保護好自己重要的人。

她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換了彈,重新上膛後轉身看向降谷零:“我們開始吧?”

他們的戰線拉得很長很長。

江陽每看見降谷零開出一木倉都會在心裏由衷地讚嘆一聲——在這個世界裏,他,至少是在天賦的這一方面,真的是宛如被眷顧一般。明明只是第二次摸木倉,在這個距離的射擊上他已經是百發百中。

誠然固定靶這樣的成績對她而言也是信手拈來,在真正有難度的移動靶方面他也現在絕對會被她甩下一大截,但是江陽毫不懷疑,等到七年之後,他們都積累到了足夠的經驗的時候,降谷零絕對會趕上她,甚至超越。

一槍、兩槍。

每一木倉都精準地擊中槍靶的正中,降谷零先發、江陽隨後,他們兩個輪番射擊,幾乎相同的場景不斷地輪回著,空了的彈夾再補上新的,唯一能夠證明時間流逝的只有散落開的空彈殼。

直到……

大概還是因為之前未曾接觸過木倉支,過多次數的射擊與後坐力沖擊讓降谷零的手臂開始酸脹和疲憊。

這份感知讓一貫爭強好勝的降谷零愈發地焦躁。

如果江陽還能夠在手部肌肉疲勞的情況下保證射擊的準確度,他沒有道理……比不過任何人!

他全神貫註。

——然而他的人生從來沒有順風順水一路到頭的道理。

遭了!

降谷零瞪大了眼睛。在射擊的瞬間他的手偏偏稍稍地顫抖了一下,這一點顫抖已經足夠子彈偏離其原有應該的軌道。

九環與十環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彈孔。

他偏離了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

在那一個瞬間,江陽好像穿透了時光回到另一個世界。

心臟狂跳,她扣下扳機的瞬間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身處於何方。

唯有一點確定。

——她是江陽。

-

“hiza的射擊技術確實是很厲害啊。”松田陣平臭屁又驕傲地沖著降谷零“炫耀”著——畢竟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兩個確實是處於同一條戰線上的——“連我們零醬都比不過呢。”

“技不如人而已,我遲早會追上的。”降谷零毫不介意松田陣平的挑釁,只是信心滿滿地說道。

他的心裏就是這麽想的,在這些家夥的面前他也沒啥興趣遮遮掩掩地說些假話。

“隨便啦,你要是能比上hiza算你厲害,不過反正在拆卸這一方面肯定是比不上我的!”松田陣平聳了聳肩。

前面就是警察學校的圍墻了,他說完這句話以後稍微拉了一拉自己的筋,沒有花費多大力氣就已經攀上了墻頭,觀察一下面前的空地沒人之後很自然地轉了頭:“hiza?”

江陽沖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又是一個標準而連貫的翻墻動作,順利地落了地。

……好像有哪裏不對?

她緩緩地轉過了頭,依稀好像在櫻花樹的陰影裏,看見幾個人影。

警察學校起床很早,所以熄燈也很早。夜游這種情況在學生當中並不少見,只是學生的膽子沒有到翻墻那麽大而已。

大家都是違反了規定的人,在相遇時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心照不宣地假裝沒有看到彼此,然後擦肩而過、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江陽瞇了瞇眼睛,這幾個人背對著月光、她又剛剛從燈火通明的街道翻入警察學校,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完全看不清他們的臉。但是這不妨礙她看見不甚明顯的煙霧繚繞。

原來是偷偷跑出來抽煙的學生嗎——那就好辦多了。和夜游的懲罰比起來,也許真的會有看不慣他們的學生去舉報。不過如果他們還要加上“抽煙”這件事,兩組人也可以算得上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勢均力敵了。

江陽單方面地與他們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墻頭的松田陣平沒忍住低聲喊了一句“hiza你怎麽了嗎”。江陽想了想,對著那幫抽煙的家夥比了一個“噓”的動作。

下一秒,松田陣平淩空落下,與各位也來了一個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松下教官的表情笑死我了hhhhhhhhhhh】

【幾個教官剛剛才聊到這幫子刺頭學生,鬼冢教官剛剛安慰完松下教官“江川總比我那邊幾個刺頭要好一點吧”hiza就直接帥氣落地了哈哈哈哈哈哈】

【陽妹什麽都不知道,她甚至還在給自己擺pose】

【小陣平真的把我陽崽給坑慘了】

【這不能夠怪馬自達的,幾個教官正好在櫻花樹的後面抽煙,樹幹把人全都擋住了,他確實沒有看見】

【hiza好無辜啊但是我好想笑】

【江陽轉過頭去,看見一排人還以為是同學】

【樂死了,她的那個腦內小劇場,瘋狂分析得出來的結果就是面前這些人不會把他們的行蹤告訴教官】

【hiza還比了一個“噓”的動作,樂死我了】

彈幕在那個瞬間炸開,“哈哈哈哈哈”撐滿了整個屏幕,江陽頗有些無奈地把畫面挪到了自己視角的左側、避免太多的彈幕遮擋到自己的視線,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是翻墻被教官當場抓包了。

……不行!

她看了一眼身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松田陣平,幾乎沒有什麽思考就決定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畢竟好兄弟就應該是有難同當,你說是吧過命兄弟。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松田陣平眼疾手快先捂了她的嘴,轉頭對著墻那頭大聲喊道:“hagi你倒是快一點啊!”

江陽:?

賣隊友你怎麽這麽積極呢?

萩原研二坐在墻頭上與教官優雅對視,聰明的他瞬間明白了自己幼馴染究竟在打什麽算盤。幼馴染之間的默契讓他在毫無交流的情況下如法炮制、引誘上鉤了另外三個一起翻墻的家夥。

順帶一提,被他捂住了嘴的諸伏景光,倒也算得上是幼馴染中真情實感的好榜樣,確實是存了放走降谷零。

總之六個人完美踐行了什麽叫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送,以及真正的兄弟必須得在這種時候一起下水,最後被教官打包罰去了掃大馬路……

當然更沒有想到的是熟悉的檢討又一次降臨到了他們的頭上。江陽表示大家應該甩鍋松田陣平,可惜沒想到他早就看見了江陽當時蠢蠢欲動伸上來的手,一口斷定是她先起的頭。

於是就有了晚上在宿舍天臺江陽的淚流滿面,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要是檢討的話連帶著一些自己對警察職業的向往可能會讓教官手軟一點吧?”

大概是江陽一個人面對如此之多的檢討讓諸伏景光稍微有點不忍心,他想了想還是給了些自己的想法與建議。

——不過他也不是那種常常惹是生非的人,即使惹了禍也會小心翼翼地保證自己不會被發現,所以對於寫檢討方面的經驗也是不足夠的。

“說起職業向往,小hiza又是為什麽要來當警察的啊?”萩原研二好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隨意地問了一句。

江陽眨了眨眼睛。

嗯,總不能夠說自己是為了拯救在座各位吧。

她回憶了一下上輩子的自己,也是在現在差不多的年紀,她的好友問了她幾乎一樣的問題,而她給出的答案是……

“我是因為感覺鐵飯碗不會被開除所以想要來當警察的啦。”萩原研二喝了一口啤酒,毫不介意地笑著,“是不是會顯得有點隨便、而且讓人失望啊?”

……答案重了啊。江陽搖搖頭。如果她再這麽說會顯得有點沒誠意。

不過她挺高興萩原研二能夠給出這樣的答案的,畢竟按照他喜歡在女生面前表現自己的性子,給出的答案是絕對會更加高級。現在這樣簡簡單單的結果反而說明他確實有拿她當朋友了。

“松田這個家夥居然是為了揍一頓警察總監……”

“降谷是為了找年長的女醫生,啊哈,輕浮極了吧!”

降谷零和松田陣平的聲音不分先後地響起,兩個人都毫不猶豫地互相揭了短。

眼看著雙方就又要打起來了,諸伏景光雖然小聲但是及時地插了嘴:“我是為了查一樁案子……班長呢?”

“我?”伊達航看了諸伏景光一眼,但是沒有具體詢問他到底是為了什麽案子,也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我是為了證明真正的警察應該是怎麽樣的。”

“所以hiza你呢?”松田陣平湊了過來,“我們都說了,你也應該說一下吧?”

江陽淺喝了一口椰子汁。

她沒有喝酒,大腦比這幫子已經微醺的家夥要清醒得多。

“啊啦,小時候有個算命的給我看過。”她用一種平淡的敘述語氣說道,“說我這輩子都要和槍打交道。我爸媽擔心我混黑,所以就把我送來考警校了。”

“誒?”

“哈??!”

“這是真的嗎hiza?”

“這麽草率的嗎?!”

“就你這小身板還能夠混黑?”

“……怎麽可能。”看著面前五個青年露出大跌眼鏡的表情,江陽沒忍住“噗嗤”地樂了。

其實她不應該喝醉啊。

“我爸媽早就去世了。哪裏會管我什麽命運線、又要報哪所學校。”她說得坦坦蕩蕩,“唯一剩下來的親人是小姨,但是我十二歲那年來了日本以後,她也出了意外死了……不然我可能也早就回中國去了吧。”

諸伏景光張了張嘴。他註意到她用的詞語是“回”。但是他想了想,還是沒有追根究底去問出答案。

“——但是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很棒啊。”江陽還是笑瞇瞇地說道,“有教會我很多的老師和哥哥姐姐,有路邊遇到的很可愛的弟弟妹妹,還有現在聚在一起的你們。”

“雖然我遇到了很多不幸,可是也因此希望更多的人都能夠少一點不幸,所以就來當警察了啊。”

她的聲音緩緩地低了下去。

目光就這樣從面前的每一個人的臉上劃過,她的眼睛微垂。

這裏以後就是真實了。

江陽想。她是真的、真的,覺得這個世界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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